张涛的脸在监控画面里被放大得连鼻毛都数得清。
沈嘉欣把平板一收,冲张涛露出一个标准服务业微笑。“张涛哥,需要我把这段发村群里吗?保准你明天上热搜。”
张涛嘴唇哆嗦了两下,手指指着林野。“你、你别欺人太甚——”
欻!
一阵急刹车声从村道方向切进来。轮胎碾碎石,嘎嘣脆。
三辆黑色别克GL8从拐口鱼贯而入,打头那辆稳稳停在院门口。车门还没开,里面就有人扯着嗓子喊。
“林总!林总在吗!”
林野皱了下眉。
车门拉开,下来一个光头壮汉。
不是刘彪那种半吊子光头,是刮得锃亮、能当镜子照的那种。
一米八五往上,肩膀宽得能挂两排衣服,黑色POLO衫绷在身上,脖子上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
身后跟着四个同样光头的汉子,个个膀大腰圆,往那一站就是一面人墙。
壮汉大步流星走到林野面前,脸上笑容堆得跟菊花盛开似的,双手一把握住林野右手,上下摇了三下。
“林总!久仰久仰!强盛公司孙德胜!”
林野看了他一眼,没认出来。
孙德胜不尴尬,反而更来劲。
“林总,您刚收购江城建筑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我这边给建筑公司供土方的,以前跟张守义张总合作好几年。一听说公司换了老板,我这不马不停蹄赶过来了嘛!”
他转头瞥了一眼旁边还举着钢管发愣的刘彪,又看了看缩在人群后面的张涛,眉头拧了一下。
“这俩谁啊?碍眼。”
林野没接话,往张涛和刘彪方向扫了一眼,叹了口气,语气全是为难。
“孙总,您看,我本来想请您坐下来喝杯茶聊聊合作的,实在是有人让我不方便。”
孙德胜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二十年,这点眼色还没有?
当场就明白了。
“懂了懂了。”孙德胜冲身后一挥手,四个光头大汉立刻散开,两两一组,把刘彪和张涛围了个严严实实。
刘彪的腿当场软了。
他在江城干工程这么多年,孙德胜的名号听过八百遍。
道上的人管他叫“孙老虎”,不是说这人脾气暴,而是说他做事不留余地。
惹上孙老虎的人,没一个能囫囵着从工地走出去。
“孙、孙总!”刘彪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抖得厉害,“我是彪子啊!刘彪!前年金海岸饭店,我还跟您一桌吃过饭呢!您不记得了?”
孙德胜看了他一眼,那表情跟看见苍蝇落在菜上差不多。
抬手跟赶苍蝇似的挥了挥。
“带走。”
两个字,干脆利落,多余的话一个字没有。
四个大汉上前,两个架住刘彪,两个扭住张涛。张涛的脸白得刷了漆似的,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
啪!
一个大汉往他肩膀上一拍,半边膀子当场麻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刘彪被架着往外拖,脚后跟在地上犁出两道沟,嘴里还在喊。“孙总!孙总给个机会!我就是路过!路过看看热闹!”
孙德胜连头都没回。
林野轻咳一声。
孙德胜立刻转身,腰板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活脱脱一个等指示的连长。“林总,还有什么指示?”
林野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孙德胜能听见。
“孙总,现在是法制社会,大家都不容易,都是农民的孩子。让他们体会一下农民的艰辛就好了。”
孙德胜愣了一秒,眼珠一转,秒懂。
他扭头冲手下喊了一嗓子。“听见林总说的没有?把他俩送我别墅后院种人参去!刚好有俩坑,安排上!”
四个大汉齐声应了一句“得嘞”,拎着刘彪和张涛就往车那边塞。
刘彪最后一声被车门闷在里头,只听见“嗡”的一声,车窗升起,三辆商务车掉头,碾着碎石扬长而去。
从始至终,不到三分钟。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王秀芹围裙上的面粉往下掉。
周明远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凑到测绘员耳边嘀咕。“这林总……背景比我想的深。”
测绘员使劲点头。
村民们站在院门口,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整个馒头。
李瘸子把搪瓷缸往胳肢窝底下一夹,扭头跟旁边人嘀咕。
“好家伙,老林家这小子,真成刀枪炮了?”
旁边那人接了一句。“何止刀枪炮!你没看见刚才那阵仗?孙老虎啊!那可是孙老虎!连他都得管林总叫林总!”
“我的妈呀,这以后谁还敢在村里说林家一个不字?”
“张涛那小子,踢到钢板上了,全责绷住了。”
议论声嗡嗡的,跟蜂箱翻了似的。
林野没理会这些。
他转身走到石桌旁,把那张盖了章的宅基地申请表折好揣进兜里。孙德胜从车窗探出脑袋,冲林野挥手。
“林总,种植补贴晚点给您送来!您忙,回见了您!”
三辆GL8消失在村口拐角。
林野冲屋里喊了一嗓子。“爸,妈,走啊,上车。”
林建国还蹲在枣树底下,手里掐着那根折断的树枝,整个人愣在那。听见林野喊他,“哦”了一声,撑着膝盖站起来,腿有点发软。
王秀芹倒是利索,解了围裙往肩上一搭,拉着林建国就往院门口走。路过林野身边,伸手在林野胳膊上捏了一把。
“小野,你跟妈说实话,你到底……”
“妈,上车再说。”
林野拉开路虎车门。林建国和王秀芹坐后排,苏星彤副驾,小惠、沈嘉欣和双胞胎挤第三排。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车内气氛安静得可怕。
引擎低沉地响着,V8的声浪往耳朵里灌,却盖不住这份沉默。
林野挂挡,踩油门,路虎缓缓驶出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