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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江城县城边上的一间茶楼包厢里。
孙德胜挂了电话，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他旁边的大奎正给他倒茶。
“大哥，啥事这么高兴？”
孙德胜眼睛一瞪。
“叫什么大哥？”
大奎手一哆嗦，茶差点洒裤子上。
“老板。”
孙德胜满意地点点头，往椅背上一靠。
“林总这个人，财大气粗，出手干净，手底下产业多，可本地路子还没铺开。”
大奎挠头。
“啥意思？”
孙德胜敲了敲桌子。
“意思就是，咱强盛公司能不能从土方队升级成正规合作商，就看这回表现。”
大奎恍然。
“哦！助我破鼎！”
孙德胜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
啪！
“破你奶奶个腿！干活！”
大奎捂着脑袋，委屈巴巴。
“老板，找谁？”
“找一个叫大飞，或者阿飞的小崽子。最近身边有没有外国姑娘，拿没拿护照。十分钟内把线摸出来。”
大奎点头，掏出手机就往外走。
刚走到门口，又探回脑袋。
“老板，那要是叫阿飞的人太多呢？”
孙德胜冷笑。
“那就一个个问。江城精神圈拢共那么大，一只苍蝇飞过去都有人拍视频，何况一个金发外国姑娘。”
大奎立马来了精神。
“得嘞老板，我这就去。”
他出了包厢，电话拨给小奎。
“喂，小奎，给我找一个叫大飞的小逼崽子。”
小奎那头沉默。
“奎哥，哪个大飞？”
“我问你还是你问我？最近身边有洋妞那个！”
“哦哦，我问问刚子。”
电话挂断。
小奎拨给刚子。
“刚子，找一个叫大飞的小崽子，身边有外国妞。”
刚子骂骂咧咧。
“我认识三个大飞，两个阿飞，还有一个飞飞哥，你说哪个？”
“有洋妞那个！”
“那我问龙哥。”
刚子拨给龙哥。
“龙哥，奎哥找一个叫大飞的小崽子。”
龙哥正在麻将馆摸牌，听完皱眉。
“大飞？哪个大飞？”
“有外国妞那个。”
龙哥手里的牌停住。
他抬头看向麻将桌对面。
对面一个鼻梁贴着创可贴的黄毛，正低头玩手机。
龙哥眯眼。
“大飞啊。”
黄毛抬头。
“啊？”
龙哥把电话拿远，盯着他。
“给我找一个叫大飞的小崽子。”
黄毛一脸懵。
“龙哥，你在讲什么东西，我就叫大飞啊。”
龙哥手里的二筒啪一下掉桌上。
“牌没有问题，人有问题。”
大飞还没反应过来。
龙哥已经站了起来。
“你在哪儿？”
大飞看了看周围。
“我在你对面啊。”
龙哥点头。
“好，站在原地不要走动。”
大飞：“？？？”
龙哥抄起旁边的烟灰缸。
“我去去就来。”麻将馆里响起一阵鸡飞狗跳。
啪！
哗啦！
“龙哥！别打脸！我靠脸混社会的！”
“你混的是社会吗？你混的是国际纠纷！”
龙哥一边骂，一边把大飞从椅子上拽起来。
旁边几个牌友吓得贴墙站，手里的麻将都不敢胡。
大飞鼻青脸肿，嘴里还在狡辩。
“龙哥，我就跟她谈个对象，她自愿的！”
啪！
龙哥反手又是一巴掌。
“谈对象谈到人家护照进你兜里？你这对象谈得比清朝那些老摇子还会签条约！”
大飞捂着脸，立刻从外套里掏出一本护照，又从裤兜里摸出一部粉色手机。
“在这，在这！钱真没了，昨晚请兄弟喝酒唱歌花了！”
龙哥看着那护照，太阳穴突突跳。
“你还请兄弟？你兄弟要是知道这是外国人的护照，能当场跟你断绝父子关系。”
他一脚踹在大飞屁股上。
“走，跟我见林爷。”
大飞差点跪地上。
“林爷是谁？”
龙哥冷笑。
“你不用知道。你只需要知道，今天你不去，你这辈子就要开始研究人参种植了。”
大飞听得一哆嗦。
他不知道人参种植是什么。
但从龙哥的表情里，他读出了四个字。
根深蒂固。
半个小时后。
林野的路虎停在镇上一家早餐店门口。
安娜已经吃完第三个茶叶蛋，又被王秀芹塞了两个包子。
这姑娘饿了两天，吃东西的速度有点吓人。
小惠在旁边看着她，眼里全是心疼。
“慢点，真没人抢。”
安娜听不懂，但能感受到善意。
她双手捧着包子，小口小口咬，眼睛却一直往林野那边看。
苏星彤托着下巴，啧啧两声。
“叔，她看你这眼神不对劲。”
林野看了眼手机。
“别乱说。”
“这还乱说？我用最直白的话告诉你，这叫崇拜。这姑娘估计把你当成龙国地下秩序维护者了。”
林小鹿接话。
“简称县城黑手党。”
林建国一听，急了。
“别瞎说！你哥正经生意人！”
苏星彤立刻点头。
“对，正经得很，正经到孙老虎都得叫林总。”
林野抬眼。
苏星彤马上闭嘴，拿起豆浆装无辜。
就在这时，早餐店外传来刹车声。
一辆黑色GL8停下。
车门打开，龙哥先下车。
他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粗链子，脸上却堆着笑。
后面两个小弟架着大飞，把人从车里拎出来。
大飞的黄毛塌了半边，鼻子塞着纸，嘴角肿起，整个人看着与人有三分神似。
龙哥进门，腰立刻弯了下去。
“林爷，人带来了。”
早餐店里正在吃饭的几个村民，筷子全停了。
林野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豆腐脑。
他没起身，只看了大飞一眼。
“大飞？”
大飞腿肚子打颤。
“林、林爷，我叫阿飞也行，大飞也行，身份证上叫刘飞。”
苏星彤噗嗤笑出声。
“社会没有参天树，我叫刘飞你记住。哥们儿，你这个江湖名号缩水得有点厉害。”
大飞低着头，没敢回嘴。
林野把手机递给安娜。
“你看看，是不是他。”
安娜抬头。
她看见大飞那张被揍得开了磨皮特效的脸，愣了好几秒。
她站起身，绕着大飞看了一圈。
大飞被她看得头皮发麻。
“安娜，我错了，我真错了。”
安娜听见他的声音，眼眶红了。
她用中文慢慢说。
“阿飞？”
大飞连连点头。
“是我，是我。”
安娜迟疑着点了一下头，又对林野说了一串俄语。
翻译软件弹出中文。
“他现在看起来没有照片英俊，但声音是他。”
苏星彤笑得趴桌上。
“没有照片英俊，哈哈哈哈！这属于照骗诈骗链条闭环了。”
沈嘉欣举着手机录像，小声补刀。
“建议标题：外国少女奔现精神小伙，见面后发现滤镜才是真爱。”
大飞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林野伸手。
龙哥立刻把护照和手机双手递上。
“林爷，东西都在这。钱包没找到，这小子说现金已经花了。”
林野接过来，翻开护照核对照片，又把手机递给安娜。
安娜抱住手机，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次不是饿的。
她把护照贴在胸口，嘴里不停说着谢谢。
王秀芹看得心软，拿纸巾给她擦眼泪。
“别哭了，东西回来就好。”
安娜虽然听不懂，还是抓住王秀芹的手，把额头贴上去。
王秀芹一怔，眼圈也红了。
林野看向大飞。
“钱呢？”
大飞嘴唇哆嗦。
“花、花了。”
“花哪了？”
“网吧，KTV，酒吧，还有给兄弟们买烟。”
苏星彤抱着胳膊。
“你还挺豪横，拿外国小姑娘的钱请兄弟，兄弟听完都得连夜改名叫债主。”
林野脸色没什么变化。
“多少？”
安娜看了翻译，在手机上敲字。
“一千二百欧元，三千人民币。”
大飞头更低了。
龙哥脸色一变，抬手就要抽。
林野抬手拦住。
“算了。”
大飞一喜。
“谢谢林爷！谢谢林爷！”
林野看他一眼。
“别谢早了。护照手机归还，钱你写欠条。三天内还不上，走法律程序。”
大飞脸一垮。
“林爷，我真没钱啊。”
林野拿起豆浆喝了一口。
“没钱就打工。钱难挣，屎难吃，想当爷先从孙子做起。你既然敢当国际江湖人，就别怕国际债务。”
苏星彤竖大拇指。
“叔，这句有福了，建议刻他脑门上。”
龙哥立刻从兜里掏出纸笔。
“林爷，我让他写，身份证号家庭住址全写上，再按手印。”
林野点头。
“写完带走。”
大飞手抖着写欠条。
写到一半，安娜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中文。
“为什么？”
大飞笔停住，不敢看她。
安娜眼泪还挂着，声音发颤。
“你说，喜欢我。”
早餐店里没人笑了。
大飞低着头，半天憋不出话。
他这种人，骗钱的时候嘴里全是江湖，到了真要回答时，只剩下空壳。
安娜看着他。
“我坐飞机来。”
“我害怕。”
“我相信你。”
大飞的手指攥着笔，纸被戳破了一个洞。
林野放下碗。
“安娜。”
安娜看向他。
林野把翻译软件打开，输入一句话递过去。
屏幕上显示俄文。
安娜看完，眼泪停了半拍。
那句话很简单。
“别把一次被骗，当成自己不配被爱。”
安娜盯着屏幕，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苏星彤坐在旁边，没插科打诨。
她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
小惠也是。
车里这几个姑娘，谁没在某个年纪相信过一句烂话。
只是有人被林野从桥洞下找回来，有人被林野从骗子手里带回来，有人现在从县城路边被捡回来。
世界有时候真没多善良。
可人要是刚好碰上一只伸过来的手，就还能往前走两步。
大飞写完欠条，按了手印。
龙哥拿着欠条递给林野。
“林爷，您看？”
林野没接。
“交给安娜。”
龙哥赶紧转手递给安娜。
安娜看不懂欠条，只能茫然抱着护照和手机。
林野对龙哥说。
“把他带去派出所备案，把情况说清楚。钱的问题按欠条走。别搞乱七八糟的。”
龙哥连忙点头。
“懂，林爷，文明办事，依法催收。”
苏星彤小声嘀咕。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怎么听着这么刑。”
龙哥装没听见，拽着大飞就往外走。
大飞经过安娜身边，脚步停了一下。
“安娜，我……”
啪！
安娜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声音不大。
却让早餐店安静了。
安娜用生硬的中文说。
“你，没有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