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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浩把合同摊在木桌上，红章压着红章，纸页边缘还带着打印机没裁齐的毛边。
村民围成半圈，林建国站在门槛旁，手里捏着半截烟，眉间压出两道纹。
“后山三十亩菜地，租期四十年，高端农业园，外资投入五千万。”
许浩用笔点着合同，皮鞋上的泥已经干了，裤脚留着一圈黄印。
“村里每家每年八千分红，路给你们修，水给你们通，年轻人还能进园区上班。”
张婶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
“八千啊？种那点玉米，一年忙到头能落几个钱？许总这是给大家送福气。”
王海胳膊上还贴着药膏，往人群前挤了挤。
“林野这几年赚得够多了，后山又不是他一个人的，给乡亲们让条活路，大家念他的好。”
苏星彤蹲在台阶上啃冰棍，木棍在嘴里转了一圈。
“二舅，您前脚在祖堂卖我妈的铁盒，后脚教叔做慈善，您这脸皮能拿去给高铁铺隔音层。”
王海抬手指她。
“这有你说话的地方？”
“有啊。”
苏星彤把直播镜头翻过来，对准自己。
“直播间在线三十多万，您再大点声，给您上个乡村普法专场。”
【王海又开麦了】
【祖堂盲盒卖五百万，后山菜地卖四十年】
【这位二舅的商业模式挺刑】
许浩扯了扯领带，转头看向林野。
“林总，别让几个主播带偏大家，合同白纸黑字，北境国际愿意替村里承担建设成本。”
“滴灌设备，直播基地，土地经营权，也一并移交，省得两头管着麻烦。”
小惠从人群后走出来，抱着一本蓝皮账本。
她把账本摊开，纸角压住合同。
“林家村一百零七户，按每户八千算，一年八十五万六千。”
笔尖划过一行数字。
“后山三十亩菜地，林总去年给村集体的保底地租，一亩三万，两年一结。”
她抬头。
“只算地租，一年九十万。”
许浩嘴边的话停住。
小惠往后翻了一页。
“合同第十七页，园区管理费每户每年一万二，设备折旧费三千六，环境维护费两千四。”
“八千分红拿到手，倒贴一万。”
村口的风卷过红棚，棚布拍着铁架。
张婶端着搪瓷缸，嘴唇动了两下。
“管理费哪有这么高？”
小惠把合同转向她。
“在附件四，第三条，您戴老花镜能看清。”
张婶没接，往王海那边看。
王海把脸别开。
许浩伸手按住合同。
“这都是园区运营阶段的常规支出，等项目做大，钱自然会回来。”
林野拿起合同，纸页在指间翻动。
商业洞察之眼落下几行字。
北境国际资源开发有限公司。
注册资本十万元，实缴零元。
控股链条经三层代持，最终关联李氏文化集团旧部，李怀安名下信托受益人。
风险等级，高。
第六附件，矿产勘探授权。
林野翻到最后，手指停在一张折页上。
许浩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来村里种菜。”
林野从桌上的果盘里拿起一把水果刀，削掉半截苹果皮。
“合同里为什么写着钻探深度三百米？”
人群往前靠了半步。
许浩抓住公文包带子。
“农业园要做地质检测，这属于模板条款。”
“种生菜钻三百米？”
林野低头把苹果皮绕在刀背上。
“你们这菜根挺长，准备从林家村长到月牙湾。”
许浩额头挂着汗，伸手去拿合同。
欻！
水果刀钉进木桌，刀尖穿透合同，桌面裂出一道缝。
木屑蹦到许浩鞋面上。
林野松开刀柄，拿纸巾擦掉苹果汁。
“附件六，勘探范围沿地下水脉延伸，终点指向月牙湾。”
“北境国际是个空壳，壳里面挂着李家旧部。”
“你拿八千块当饵，想挖林家村的地，再从地下往月牙湾钻。”
许浩后退时撞上迈巴赫，车门震了一下。
“你胡说，合同是法务做的，我只是负责招商。”
“那你负责得挺全。”
林野把刀拔出来，合同钉孔留在桌上。
“连矿区备用通道都替人找好了。”
王海抬手拍桌。
“地下资源要真在村里，也有全村的份，凭什么都听你林野的？”
林野转过脸，烟盒在掌心敲了两下。
“你想分？”
“后山滴灌是我修的，菜地直播是星耀做的，村道是江城建筑铺的。”
“王海，你掏了哪笔钱？”
王海张开嘴，没出声。
林建国把烟头按进砖缝。
“我儿子修路，盖房，收菜，给村里找销路，账都在村委。”
“谁家老人住院借钱，谁家孩子上学缺学费，林野没少管。”
“现在有人拿张坑人的纸回来，让我们把地和设备交出去？”
老赵从人群里走出来，接过小惠的账本。
“村集体账户有记录，去年菜地分红每户一万九，今年直播带货的预付款已经进账。”
张婶攥紧搪瓷缸。
“那这外资项目……”
“滚。”
林野把合同扔回许浩怀里。
“林家村农业园，江城建筑和星耀传媒联合开发。”
“现有地租翻三倍，按季度结算，村集体和村民各留一份公开账，每笔钱挂在村务栏。”
“谁家愿意把地交给空壳公司，自己签，别动林家的设备，别踩林家的菜。”
周小萌举着手机从后面跳出来。
“叔，那咱直播基地呢？”
“扩。”
林野看向后山。
“菜地直播，农产品加工，乡村民宿，老宅文旅，全部按正规手续走。”
“村里人出地出工，账上该有的，一分不少。”
赵悦接话。
“谁敢少一分呢？”
“找我。”
苏星彤晃了晃手机。
“我直播间能骂人，也能找人。”
【林总这合同才叫合同】
【保底租金翻三倍，季度公开账，空壳公司拿头比】
【许副总快把迈巴赫还了吧，租车行在看你】
许浩把合同塞进公文包，转身朝车走。
林野叫住他。
“迈巴赫留下。”
许浩回头。
“凭什么？”
苏星彤点开一条录音，租车行客服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许先生，您的车辆租赁已逾期，工作人员正在定位。”
村民笑出声。
许浩拉开车门，钻进后座。
司机踩下油门，车刚开出村口，林野低头点燃一支烟。
远处的后山菜地，滴灌水管还在往叶片上洒水。
司机握着方向盘，手机藏在腿边，打出一行字。
“林野已经发现勘探条款，可以动手清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