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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后山菜地的监控屏幕亮起，十几辆工程车沿土路压进村子。
领头的推土机铲斗贴着地面，滴灌主管被压进泥里，水柱冲出两米多高，照明架也被履带卷倒了一根。
周小萌举着手机往后退，鞋底踩进湿泥，红色直播灯还亮着。
“家人们，乡村助农频道临时改版，今晚播工程队偷菜，他们连菜都不拔，直接拿推土机打包。”
赵悦抱起地上的电缆，扯着嗓子冲驾驶室喊。
“停下，这里有人，前面还有直播工坊。”
推土机没有停，铲斗推过玉米垄，成片玉米秆倒进泥水，直播画面跟着晃了两下。
【这哪来的施工队】
【报警，赶紧报警】
【白天谈不下来，晚上改抢了】
【车牌都拍清楚，谁也别想跑】
村群收到直播链接，在线人数一路往上跳，张婶披着外套挤进直播间，头像刚亮便发了语音。
“你们两个姑娘别添乱，许总说过，这是外资农业园提前进场，压几棵玉米算什么，明年全村拿分红。”
周小萌把镜头对准倒下的滴灌架。
“张婶，您家分红按玉米秆发吗，一根八千？”
“我说的是项目，人家有合同。”
“白天那份倒贴钱的合同？”
张婶没再发语音，直播间里却冒出几十条村民留言，连老赵都要求工程车立即停工。
一辆面包车横在菜地入口，车门拉开，刘彪叼着烟跳下来，钢管搭在肩上，身后跟着十来个穿工装的男人。
“都把手机关了，我们接到北境国际通知，依法清理施工范围，谁挡工程，谁承担损失。”
赵悦抓起一根折断的玉米秆，举到他眼前。
“你管这叫清障？”
刘彪抖掉烟灰，从兜里拍出几张复印纸。
“合同有章，后山已经纳入开发范围，你们两个主播懂什么，赶紧滚。”
“白天合同刚被戳了个洞，晚上复印件就生出法律效力，您这打印机在哪买的，给阎王爷也送一台，生死簿改起来方便。”
周小萌把镜头往前送，刘彪抬钢管去砸手机，赵悦一把拉住她，两人踩着烂泥退进菜垄。
远处，两束车灯切开夜色。
凯雷德冲上土路，车轮卷起泥块，车头擦着面包车停下，灯光正对推土机驾驶室。
林野推门下车，低头捡起一截滴灌管，管口还在往外喷水。
“谁让你们动的？”
刘彪把合同朝他脚边一丢。
“林总，合法清障，白纸黑字，你有意见去找北境国际，今晚这片地必须推平。”
林野掸掉裤脚的泥点，弯腰捡起合同，折了两次，塞进滴灌管破口，喷出的水少了一半。
“拿注销公司的假合同，带套牌工程车，夜里毁村集体财产。”
“你这叫合法清障？”
刘彪吐掉烟头，钢管从肩头落进掌中。
“我只认钱，不认你，兄弟们干活，你敢拦，顺便把你也清了。”
推土机再次轰油，铲斗顶住地面往前推。
林野抬手拍了拍凯雷德车顶。
“车别碰，刚洗。”
刘彪抡起钢管冲来。
欻！
林野侧身让过，手肘撞上刘彪下巴，咔的一声，刘彪两腿折进泥里，钢管滚进水沟，溅了旁边人半身泥点。
土路上的排水泵还在嗡嗡运转，滴灌水落在塑料棚顶，噼啪作响。
剩下的人互相递了个眼色，三名打手从车后扑上来，一人抄铁锹，一人抓木棍，另一个直奔林野后腰。
林野扣住木棍往怀里一带，对方扑到面前，衣领已经落进他手里。
砰！
那人横着撞上面包车门，铁皮陷下去一块，车窗跟着落进门框。
铁锹从左侧拍来，林野抬腿踢中锹把，木柄掉头扫过另一人的鼻梁，两个人抱着脸撞进玉米堆。
最后一人扭头就跑，菜地出口传来犬吠。
老高带着安保队封住土路，两条退役警犬蹲在路中央，牵引绳绷得笔直。
“再跑一步，裤子自己负责。”
老高抬手一挥，安保队员分开包围工程车，司机们拔钥匙下车，双手抱头蹲到路边。
推土机司机还在踩油门，履带碾着湿土往凯雷德方向挪。
苏星彤从另一辆车上跳下来，手机对准驾驶室。
“师傅，您这推土机往哪开，准备给自己推个全村直播的坟头？”
司机扯开车窗。
“刹车坏了，滚开！”
林野走到推土机侧面，低头踩了踩被水泡松的土坡，伸手让周小萌后退。
铲斗撞上凯雷德保险杠前，林野一脚踹中侧边液压支架。
咚！
支架撞进车身，左侧履带顺着泥坡滑下去，推土机歪向排水沟，铲斗铲进软土，整台车翻过半圈，驾驶室朝上卡在沟边。
司机抓着车窗往外爬。
“车坏了，车是公司的，我不赔，我什么都不知道。”
苏星彤看了一眼侧翻的推土机，又看向林野的鞋。
“叔，你这脚要不要办个工程机械操作证，别人开推土机，你负责推推土机？”
【这脚合理吗】
【推土机连夜申请工伤】
【师傅说刹车坏了，林总帮他把车停成永久车位】
沈嘉欣抱着电脑蹲在菜棚下，备份进度条已经走满。
“直播原片上传三处云端，车牌，人脸，毁坏过程全部存档，工程队内部群也找到了。”
林野接过电脑，屏幕上排列着转账记录，任务表和一张地下水脉施工图。
刘彪撑着泥地抬起头，半边脸沾满泥浆。
“你偷我们资料？”
“你们把工作群二维码印在安全帽上，扫码就能进，保密做得跟村口公厕一个级别。”
沈嘉欣点开付款账户。
“工程款来自北境国际下属承包商，承包商负责人给李怀安当过司机，十六辆车里，九辆参与过李家旧酒庄拆除。”
陈子豪将一叠照片递到镜头前。
“他们进村清障是假，任务单写着破坏滴灌，清除直播设备，沿三号水脉钻探，寻找零号矿区地下支线。”
张婶的头像退出了直播间，没过几秒，她又换成小号进来。
【我早说许浩不是好东西】
周小萌盯着那条弹幕。
“张婶，您小号头像也是您和搪瓷缸，伪装工作比工程队强半根玉米秆。”
警车沿村道开进后山，刘彪带来的人一个接一个被扣上手铐。
林野蹲到刘彪面前，用钢管挑开他身边的施工图。
“李家要找哪条支线？”
刘彪吐出嘴里的泥，眼睛盯着推土机漏出的液压油。
“我不知道。”
“老高，把他单独交给警方，毁坏财产，持械伤人，非法勘探，材料一份不少。”
刘彪撑住膝盖，刚被架起来，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矿区入口不在月牙湾。”
他扭头看向村西那片山坡。
“在林家祖坟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