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倒地的闷响刚传过来,村委广场上的长凳便空了大半,锅边还挂着汤勺,认亲的人已经顺着村道往粮站跑。
“都回来,九号仓下面有旧管线,谁进去谁担责。”
赵国梁追出红棚,扩音器里的警告没能拦住人群,王海那句先入仓者先分货,显然比专业人员的话管用。
林野接过车钥匙,朝小惠伸手。
“检测表给我,你跟沈嘉欣去上风口,核对进场名单。”
“你要进仓?”
“先把挖掘机停了。”
凯雷德冲出村道,轮胎卷起两道黄土,粮站北墙已经被挖开六米宽的缺口,一辆农用三轮车横在路中,车斗里插着王氏祖产管理会的红旗。
王海站在挖掘机履带旁,木杖换成了铁锹。
“往下挖,再来两铲。”
司机扶着操纵杆探出脑袋。
“王总,下面有水泥板,铲斗磕上去直冒火星,我不敢动了。”
“加钱,两万不够就三万。”
“这玩意要塌了,我有钱也没命花。”
王金贵躲在挖掘机后面,抬脚踹了履带一记。
“机器停了算谁的,赶紧挖,九号仓里随便搬出一箱货,你这辈子都不用开挖机。”
凯雷德横在缺口前,林野下车掀开三轮车斗,将红旗抽出来扔回王海怀里。
“车挪走。”
王海把铁锹往地上一杵。
“这是王家祖产,凭什么听你的?”
“凭应急部门已经下了封控通知,凭仓底管线还带压力,够不够?”
“少拿几张纸吓人,你就是想独吞。”
林野拍掉车门上的土,伸手拔下挖掘机电源总闸,发动机咳了两声,轰鸣随即停下。
王金贵从履带后钻出来。
“姓林的,你敢毁工程设备,我让村里所有王家人告你。”
“电源闸在我手里,坏没坏,叫司机试。”
司机拧了两下钥匙,又探出驾驶室。
“电路没坏,插回去就能开。”
“闭嘴,你收了谁的钱?”
王金贵抓起土块砸向驾驶室,司机缩回座位,把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商务车停在粮站外墙边,车窗贴着黑膜。
沈嘉欣发来一段实时音频,杜文斌的声音夹在电流杂音里。
“九号仓已经露出来,零七箱还在固定架上。”
“村里来了地质队,林野也到了。”
“继续加压,把院里的人逼出去,三分钟后从侧门转移。”
林野把手机递给赵国梁。
“能不能查到加压点?”
“旧图只画了主管,控制端没有标注。”
赵国梁把检测器探头伸向仓门,屏幕上的数字从十九往下掉。
“氧含量下降,仓里有保护气体泄漏,所有人退到警戒线外。”
王福禄抱着族谱挤进缺口,长衫下摆挂在铁丝网上,被扯出一道口子。
“谁也不许退。”
“祖宗留下的东西,王家人自己开,外姓人滚出去。”
林野低头给检测器换了块电池。
“你祖宗挺忙,四十年前还给工业管线充保护气体。”
“你少耍嘴。”
王福禄把族谱横在胸前。
“今天谁敢动王家人,谁就背上欺祖灭宗的名声,我要把名字写进族谱,让后代都知道。”
粮站屋檐下落下一块墙皮,砸进空铁桶,哐啷滚了两圈。
林野扣好电池盖。
“给我单开一页,纸用厚点。”
“你什么意思?”
“你这族谱三天加了两百多人,打印店会员等级该升了,别亏待我。”
缺口外传来几声笑,王福禄把族谱往腋下一夹,抬手推向林野。
老高上前半步,挡住他的胳膊。
“老人家,警戒区里别动手。”
“我推自己外甥,关你什么事?”
王海抡起铁锹,铲面砸向封锁牌。
咔!
木杆从中间折断,牌子翻进沙堆,红白警戒带落在他鞋面上。
“封个屁,王家人跟我进仓。”
刘彪留下的几名手下推开围观村民,其中一人抄着钢钎直奔仓门,另一人扯下腰间链条,横着扫向拦路的安保队员。
欻!
老高贴到钢钎旁,胳膊卡住对方肘部,腰身一拧,钢钎脱手插进沙地。
“滚开!”
链条改了方向,铁环朝林野肩头扫来。
林野俯身让过,鞋底蹬住碎砖,肩膀贴进对方胸口,起身往上一送。
砰!
那人越过土堆,后背砸上废轮胎,链条缠住脚踝,爬了两次没能站起来。
第三人刚举起木棍,林野抓住棍尾往前一带,膝盖顶上对方小腹,木棍顺势落进手中。
啪!
棍子敲在挖掘机铲斗上,铁皮声传遍院子。
“还往前走吗?”
那人捂着肚子退到履带旁,另外几名打手没再碰仓门。
王金贵隔着挖掘机喊了起来。
“大家都看清楚,林野带保镖打王家人。”
“仓里装的都是钱,他怕咱们进去分,才编什么气体管线。”
“零号矿区在王家地里,凭什么全归他?”
围在北墙外的亲戚又开始往前挤。
林野将木棍扔进车斗,打开检测器外放警报。
滴滴声越来越急。
“想分钱的先站到上风口,活着才能花。”
“谁再带老人和孩子进警戒区,现场登记,医疗费用自己承担。”
小惠拿着名单走到北墙边。
“王海带进来十七人,目前有六名老人,两名孩子。”
“家属把人领走,剩下的退到红线后。”
张婶牵着外孙往后跑,还不忘朝仓门拍视频。
“我就说这里面有毒,王海非让我进来作证。”
王海把半截铁锹杆扔掉。
“刚才喊先分货的人里,你嗓门最大。”
“我在直播间替你宣传,你还赖我?”
商务车内亮起一块蓝色屏幕,紧接着,粮站地下传出两声撞击。
咚!
咚!
检测器上的氧含量跌到十六,赵国梁转身朝技术员招手。
“管线压力上升了,有人在远程加压。”
“东边排风机断电,仓内气体正往门缝走,所有人再退五十米。”
王海捡起地上的钢钎,朝仓门走去。
“门一开,气不就散了?”
“别碰!”
赵国梁冲过去,距离还剩几米,钢钎已经插进铁门侧缝。
王海两手抱住钢钎往下压。
“副董事长连个门都开不了,以后怎么管矿?”
咔!
锈蚀锁扣弹开半寸,一股气流卷着灰尘冲出门缝,前排几名亲戚抬手捂住口鼻,腿脚跟着失了力气。
“我的头,头怎么晕……”
“拉我一把。”
“王海,你说没毒的。”
林野拽住王海后领,将人拖过警戒带,顺手一脚踢开钢钎。
王海两只鞋拖在地上,嘴里还在喊。
“放开我,仓里有我的股份。”
“金贵答应让我当执行董事,你们谁也别抢。”
林野把人交给救援队。
“先给王总上氧,董事会还等他主持。”
检测屏上的数字跌破十四。
粮站地下传来一串金属摩擦声,仓基旁的泥土向下陷了半尺。
赵国梁抓过扩音器。
“主管道出现断裂迹象,封锁范围扩大到全村西侧。”
“各组按疏散路线撤离,谁也不准停留。”
人群冲向北墙缺口,桌椅和族谱复印件扔了一地。
林野回头望向商务车,车门已经敞开,座位上只剩矿泉水瓶和一只连接远程装置的耳机。
九号仓侧门开着。
两串脚印穿过灰尘,一直延伸到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