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证金已经进监管账户,竞买号二十七。”
陈子豪把电子回执递过来,林野扫了一眼,带着小惠坐进第一排。
正前方的大屏停在一点八亿,标的名称下方列着慈恩福利院旧址,办公楼两栋,宿舍楼一栋,地下附属设施一处。
保证金三千万,竞价幅度五百万。
右侧两排座位已经被省城商会占满,竞买号八号放在桌面中央,贺文山靠着椅背,身旁的人正在分发名片。
“林总,江城过来的?”
贺文山推来一张烫金名片。
“省城项目讲本地规矩,你要产业园,我不拦。慈恩旧址牵涉商会规划,最好留给熟悉情况的人。”
林野拿名片垫住晃动的桌脚。
“正合适,桌稳了。”
空调出风口送来纸页翻动声,贺文山看着桌脚下露出的半张名字,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小惠将零七箱交接单放到拍卖文件旁,沿着附属设施编号逐行核对。
“地下库编号CE一九零七,拍卖资料写成无使用价值附属设施,面积也少了八百六十平方米。”
“入口坐标呢?”
“和福利院北楼重合,旧铁路支线从库底穿过去,终点标在慈安县老商街。”
林野把两张图叠在一起,商业洞察之眼随即给出项目数据。
【地下档案库保存状态:部分完整】
【附属铁路用途:档案转运及矿样中转】
【产权取得后可申请开启资格】
【潜在价值:无法按普通不动产估算】
拍卖师走上台,确认竞买人资格。
“一点八亿起拍,第一次报价。”
“八号,一亿八千五百万。”
贺文山放下号牌,身旁几名商会成员跟着转头。
“这地方以前闹过人命,地下还塌过。”
“听说档案库进过水,里面全是烂纸。”
“拆除费用得上亿,外地老板不知道情况,容易砸手里。”
后排两名竞买人收起号牌,第三人翻过资料,也退出了报价页面。
小惠看向林野。
“他们提前放消息清场。”
林野将桌脚下的名片往里推了推。
“二十七号,两亿一千万。”
拍卖师报出价格。
贺文山举牌。
“八号,两亿三千万。”
“二十七号,两亿四千万。”
“八号,两亿八千万。”
报价跳过两个常规幅度,厅内只剩电子报价器的提示音。
贺文山打开保温杯,茶叶堵在杯口,他吹了两次,目光仍落在第一排。
“三亿。”
林野举完牌,低头替小惠把交接单装回文件袋。
“三亿四千万。”
贺文山抬起号牌,商会成员开始鼓掌。
拍卖师看向第一排。
“三亿四千万一次。”
林野没动。
贺文山把杯盖拧上。
“年轻人买资产,容易把斗气当投资。三亿多买一座废院,后续拆除和安置还要花钱。”
“三亿四千万两次。”
号牌仍放在桌上。
贺文山侧过脸。
“林总要是资金不够,商会可以借你五千万,月息按内部标准算。”
林野拿出手机,拨给陈子豪。
“材料交银行。”
“已经提交,重复质押涉及三处土地,过桥资金来源也补进去了。”
“资金方呢?”
“慈安城投产业运营有限公司,实缴一万元,给贺文山开出三点五亿循环额度,抵押物用过两次。”
拍卖槌刚要落下,林野举起号牌。
“三亿六千万。”
厅内的掌声停了。
贺文山抬手跟价。
“三亿七千万。”
拍卖师没有报价。
桌边的工作电话响起,工作人员接听几句,将一张暂停提示递上拍卖台。
“八号竞买人保证金账户收到司法冻结通知,本场竞买资格暂停核验。”
贺文山的号牌还举在半空。
“我的保证金三天前已经缴清,谁有权在拍卖途中冻结?”
两名银行工作人员从侧门进场,胸前挂着风险处置部证件。
“贺先生,您的保证金来自短期过桥账户,授信资料存在重复质押,资金方涉嫌提交虚假评估报告。”
“那是银行内部审核问题,拍卖必须继续。”
“账户已经进入调查流程,当前余额不能用于竞买。”
贺文山把号牌拍在桌上。
啪!
保温杯侧翻,茶水沿桌面流到烫金名片上,商会秘书抽出纸巾,刚伸过去又把手收了回来。
贺文山指向林野。
“是你动的手脚?”
林野解锁手机,投屏拍卖厅大屏。
三份抵押合同并排出现,同一座慈安物流园,先后抵押给两家银行和一间城投壳公司,评估价格从六千万抬到四点二亿。
下一页,是慈恩福利院地块的虚假评估资料。
评估照片拍摄于五年前,地下库被写成停车场,旧铁路支线被改成市政排水沟。
“贺会长拿同一块地借三遍钱,桌子都没你会循环利用。”
林野弯腰抽出桌脚下的名片,桌面跟着晃了两下。
“名片还你,垫桌都嫌薄。”
通风口吹动屏幕下方的幕布。
贺文山身旁空出两个座位,刚才分发名片的人把剩下那摞装回包里,另一名商会成员摘下胸前的联络组标牌。
“评估由第三方负责,我只看结果。”
“假评估套出的资金,一部分进了你的保证金账户,另一部分打给北境国际。”
林野调出银行穿透图。
“北境国际参与矿样转运案,你还要拿慈恩旧址,手续挺忙。”
拍卖厅侧门再次打开,调查人员出示证件。
“贺文山先生,请配合核查重复质押及资金往来。”
“我还在竞拍。”
“您的资格已被暂停。”
贺文山抓起手机,走出两步又停下。
“这块地谁买谁倒霉,地下库早就废了,二十年前还埋过人。”
小惠把交接单压在桌面。
“埋了谁,档案里会写。”
工作人员完成资格核验,拍卖重新开始。
林野没有按三亿六千万接价。
“二十七号恢复前次有效报价,两亿一千万。”
“两亿一千万一次。”
无人举牌。
“两亿一千万两次。”
贺文山被带到门边,身旁助理借着捡文件,把手机贴到耳边。
“告诉李老,林野拿到慈安线钥匙了。”
拍卖槌落下。
啪!
“两亿一千万成交,竞得人为二十七号。”
林野起身签署成交确认书,文件刚盖完章,便将产权交接清单递给陈子豪。
“江城建筑两组人进场,北楼和地下入口先封存。”
“院内遗留物怎么处理?”
“编号拍摄,逐件登记,专案组没确认前谁也别搬。”
“施工队一小时到。”
慈恩福利院旧址的铁门在下午完成交接,封条拆下后,院内杂草盖过台阶,北楼墙面留着几排被铲掉的字。
小惠推开院长办公室,墙角柜子已经搬空,挂钟停在三点十七分。
她将零七箱照片贴到墙面比对,手掌碰到一块松动的墙砖。
砖后夹着一张褪色照片。
照片里,一名男人站在钟表铺门口,怀中抱着襁褓,木招牌只剩慈安钟表四个字。
背面写着一行钢笔字。
慈安县钟表铺,周业民收。
“第二个孩子去了慈安县。”
小惠把照片装进证物袋,喉咙里挤出半句话。
“她要是还活着……”
“先找到人。”
林野接过旧仓储地图,带队来到北楼地下入口。
榫卯锁解除,老高握住门轮转了三圈,铁门往内移开半寸。
嗡。
门后的黑暗里,传出发电机转动声。
林野抬手拦住众人。
“停。”
门缝吹出的风带着柴油味。
二十多年无人使用的地下档案库,还在供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