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场停机,南区人员撤出基坑。”
林野抓起对讲机,另一只手把桌上的豆浆杯挪开,给图纸腾出位置。
窗外的挖掘机熄了火,铲斗停在刚挖开的槽边。
叶知夏展开剩余图纸,红色主管从青年公寓穿过货道,分成四路,终点分别落在产业街和步行街等区域。
“贺氏接手旧城改造后,要求删掉两条消防通道,把总闸封进墙里,腾面积做车位。”
许曼青翻过图纸右下角:“东城设计院的章没错,这版图我没见过。”
“你在运营部,贺文山不会把消防删改邮件抄送给你。”
“你为什么留私人备份?”
“我拒绝签删改版,第二天工牌失效,邮箱也被收走,原始邮件提前存进了移动硬盘。”
罗启山用尺子压住剖面图:“私人备份不能代替竣工档案,你拿一张作废图纸让现场停工,责任谁担?”
叶知夏拉开图筒夹层,取出打印邮件和审图回复。
“我担。”
“你已经离开设计院,拿什么担?”
“拿图纸上的坐标。”
“坐标也可能是废案。”
许曼青把当年项目联系人名单调出来:“贺氏确实长期用东城设计院,可叶知夏跟贺氏闹过劳动仲裁,她现在过来,项目风险要算进去。”
叶知夏把一枚旧工牌拍在桌面。
啪!
塑料壳在总图上滑出半尺,压住贺氏集团四个字。
“我跟贺氏有账,不拿四条街的人命算。”
屋里静了半秒,打印机滚轮还在空转,发出轻轻的咔咔声。
罗启山拿起邮件:“停工可以,先做现场验证,找不到主管,误工损失由项目自己承担。”
“江城建筑,钻芯。”
林野撕开一包口香糖:“位置偏差允许多少?”
“横向二十厘米,竖向十五厘米。”
“梁雨晴,先扫墙。”
电工班推着墙体扫描仪下到负二层,叶知夏沿车位线走到西北角,用卷尺从柱边量出八码,在墙上画了一个十字。
扫描仪贴上去,屏幕出现一道直径二百毫米的圆形阴影。
罗启山换了两个角度复测:“后面有金属管。”
钻机固定,水管接通。
嗡。
钻头吃进旧墙,灰浆顺着挡水槽流下,钻到二十三厘米处,机器发出短促摩擦声。
工人抽出钻头,凿开水泥外壳。
红漆露了出来。
墙后埋着一根粗主管,阀杆朝上,编号与叶知夏图纸一字不差。
许曼青蹲到阀门旁,用纸巾擦掉铭牌上的灰:“贺氏验收资料里写的是废弃管线。”
“废弃管线不会接四区压力表。”
叶知夏拧开侧边检修帽,水珠从螺纹口渗出,落在她鞋尖。
罗启山将现有改造图摊在地上,对照三遍,红笔在漏项位置画了圈。
“关键设施漏标,原方案撤回,停车场加层范围重新核。”
“今天还能验第一段吗?”
“主管保住,能。”
他把叶知夏的旧图装进透明档案袋:“你熟悉旧项目,帮他们碰上一次,不代表后面的方案都有效,逐项检测。”
叶知夏收拾卷尺:“可以。”
林野嚼着口香糖,把聘用合同放到红色主管上垫着签字。
“图纸版权和原始邮件交法务备案,离职材料也封存,叶知夏担任慈安项目设计总监。”
许曼青抬头:“今天入职?”
“现在。”
叶知夏看向合同:“设计院的人还没到,你连我的执业状态都没查。”
陈子豪将查询页面转过来:“证书有效,无处罚记录,劳动仲裁裁决认定公司违法解除,赔偿款拖了八个月。”
“权限呢?”
“慈安四区设计变更,你有独立签字权,任何人要求删消防设施,先让他把名字写在申请上。”
“包括你?”
“包括我。”
水滴从主管检修口落进接水桶,嗒,嗒。
叶知夏翻到薪资页,又翻回授权页,拿笔签下名字。
“停车场不加混凝土层。”
罗启山刚收起档案袋:“你又要改?”
“保留老街砖墙和纺织厂桁架,用轻钢连廊接四区,停车场做机械双层车位,少拆两千六百平方米。”
她拿红笔在总图上连出三条线。
“客运站候车厅抬高三十厘米,连廊跨过货道防火门,步行街二楼直接接主播实训基地,物流只走地下,人流走地上。”
梁雨晴拿计算器敲了几下:“桁架检测合格的话,桥架和照明能挂在连廊下,少铺一公里线路。”
“工期省九天。”
“钱呢?”
“拆建费少七百万,轻钢多花一百六十万,净省五百四十万。”
苏星彤靠在墙边举起手机:“这是真上过班的,开口先给老板省五百多万,不像专家,张嘴让年轻人下班跑滴滴。”
罗启山把她手机往旁边推了推:“先检测桁架,数据不合格,省一个亿也不能用。”
“罗工,你今天最常说的两个字是什么?”
“什么?”
“能验。”
旁边几个工人憋着笑,把切下来的墙芯装进取样袋。
下午六点,桁架探伤结果送到,十二处节点需要加固,主体结构可保留。
叶知夏现场改图,材料商按新清单调轻钢,第一批构件晚上九点进场。
林野把项目部拆成四组,产业街保营业,步行街做连廊,客运站换母线,物流站接备用电源。
“夜班吃饭谁管?”梁雨晴问。
“小惠订,餐费进项目账,每人每餐标准一样。”
“老板也一样?”
“我吃食堂。”
苏星彤把盒饭单贴上白板:“谁敢偷工减料,明天让他在直播间吃牙科联名桃酥。”
“什么桃酥?”
“带牙冠的,吃一口补两颗,异物盲盒。”
工人手里的螺栓掉进铁盘,叮的一声,几个人笑着把安全带重新扣紧。
夜里十一点,白班陆续交接。
轻钢构件从停车场吊入,焊机亮起蓝光,梁雨晴带人给四区旧线编号,叶知夏拿着图纸逐段核对阀门。
临时施工队从本地补进二十六人,进场证统一贴黄色边框,工具箱经过安检后登记编号。
沈嘉欣坐在指挥部监控墙前,拖动十六路画面。
“林总,地下主管掉压。”
林野放下盒饭:“多少?”
“十分钟降了零点四兆帕,现场没有放水记录。”
叶知夏翻开阀门编号表:“总闸后端漏,或者有人动阀芯。”
“查进出记录。”
黄色安全帽从监控九号画面穿过,肩上背着蓝色工具箱,工牌被反光膜挡住半边。
那人进入负二层后,十一号画面晃了两下,黑了。
沈嘉欣切到货道转角,画面只拍到一只鞋,鞋底沾着新鲜红漆。
“施工名单里没有这双绝缘鞋。”
叶知夏指向图纸上的总闸室:“他进地下了。”
屏幕右上角的压力数字又跳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