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高,封客运站检修井,物流站出口留两个人。”
林野扣好安全帽,把桌边半瓶水递给叶知夏。
“你留在监控室指路。”
“旧客运站检修井有三条岔口,图纸只标了两条,我带路。”
“地下可能有柴油。”
“总闸回流泵归我设计,你们关错一个阀,四区真得停水。”
老高从装备柜拿出防滑手套:“跟在我后面,别离墙远。”
三人从青年公寓负二层进入货道,顾清妍拿着第九把钥匙赶到门边。
“横向检修门共有四扇,这把都能开,父亲以前用粉笔写过顺序,二,四,一,三。”
林野接过钥匙:“你回指挥部,盯住地面入口。”
第一道门后传来金属落地声。
哐啷。
监控线从吊架垂下来,断口露着铜芯,墙角横着两条铁链,链节焊满朝上的钢钉。
老高用手电照过去:“从这里跨容易挂腿,绕排水沟。”
叶知夏指了指右墙:“二号门能穿到平行检修道,少走八码。”
钥匙插进锁孔,只转了半圈。
咔。
门闩退开。
三人从横向门绕过铁链,前方脚步声已经拐进总闸室。
地面上,陶庆元坐在客运站外的黑色轿车里,车窗降下一条缝,手里电话每隔十秒亮一次。
顾清妍站在临时路障后,举起手机拍下车牌。
“夜班施工证。”陶庆元的司机递出一张证件,“陶总来检查材料。”
“项目名单没有陶总。”
“你一个看钟表铺的,管得着吗?”
苏星彤把直播支架架在路障旁:“管不着,我管得着,来,陶总把脸露一下,给网友表演半夜坐车里监工。”
车窗升了上去。
地下总闸室的灯灭了。
林野伸手碰到三号检修门,锁芯带着刚摩擦过的余温。
叶知夏看向压力表夜光刻度:“他拆了旁通阀,准备换主阀芯。”
“出口在哪?”
“总闸后面有竖井,爬上去是旧客运站行李房。”
老高在对讲机里报位:“井口已封,外面发现一辆可疑轿车。”
黑暗里传来两下钢钳开合声。
咔,咔。
林野摸到横向门把手,黄铜钥匙推进第四个锁孔,顺序转到最后一格。
门开出一道缝。
欻!
钢钳擦过门框,砸掉半片水泥皮。
林野侧肩进门,左手扣住那人手腕,往管壁一送。
咔!
钢钳落地,黄色安全帽滚到压力表下面。
那人抬膝撞来,林野用鞋尖拨开工具箱,顺势踩住他的脚背,手腕贴着阀杆向外一拧。
啪!
胳膊撞上管壁,五指松开,施工证从胸前掉进积水。
“手,手断了!”
“还能喊,没断。”
林野捡起钢钳,掸掉袖口的水泥灰:“再动一下,我帮你把左右手统一标准。”
总闸室里安静半秒,只剩回流泵空转的嗡声。
那人贴着管壁坐下,右手缩在胸前,鞋底红漆蹭出半个脚印。
工具箱翻倒在地,两个改造阀芯和一套内六角滚出来,最底下压着省城文化集团临时施工证。
叶知夏用手机拍完编号:“这套阀芯内径小三分之一,换上以后,白天低流量看不出问题,四区同时用水就会失压。”
“谁让你来的?”
“临时工,工头让我换。”
“工头名字。”
“不知道。”
林野从积水里捡起施工证,擦掉照片上的泥。
“文化集团发证,贺氏旧施工服,陶庆元的车停在井口,你这个临时工就业面挺宽。”
井道上方传来铁桶摩擦声。
叶知夏抬头:“有人开了行李房井盖。”
柴油味顺着井筒灌下来。
“退到横向门。”
一只塑料桶从井口倾斜,黄色液体沿铁梯往下淌,另一名同伙抓着桶底往总闸室泼。
哗啦!
老高从侧边铁梯冲上去,肩膀顶住桶身。
咚!
油桶翻过井沿,撞倒上方男人,两人一起滚进旧行李房,柴油泼在水泥地上,没能流进井口。
男人爬起来抓扳手,老高抬脚踢中手腕。
当啷。
扳手飞进废弃行李称重台,卡在指针下面。
“趴下。”
“你谁啊!”
“负责让你趴下的人。”
老高拽住后领往地上一按,束带绕过手腕扣紧。
地下水沟仍飘进几滴柴油。
叶知夏关掉回流泵,掀开旁边的截流板,把污染水引进废液池。
“排水沟先封,消防主管恢复后再冲洗。”
梁雨晴从横向门跑来,带着两名电工接回监控线。
“主阀芯拆了一半,螺纹没坏。”
“按原图复位,打压到一点二兆帕,保压三十分钟。”
“那个假阀芯呢?”
“别碰,装证物袋。”
地面警笛声靠近,陶庆元的黑色轿车向后倒车,车尾撞上路障铁马。
哐!
司机再挂前进挡,产业街配送车从侧面驶来,停在出口正中。
苏星彤举着扩音器:“陶总,大半夜还搞职场隐身术啊,车都替你表态了,人怎么不下来?”
车门推开,陶庆元一脚踩进没干的混凝土标线。
“我来检查自家公司旧资产,谁拦我?”
许曼青把产权交割书贴到车窗上:“旧资产昨天完成过户,你公司只剩历史欠款,检查那个去。”
“施工队里有人盗窃,跟我没关系。”
“电话解锁。”
民警从客运站里带出第二名同伙,对方手机屏幕还亮着,聊天页面停在陶庆元助理发来的消息上。
主管掉压后回数字,完事转二十万。
下面是一笔两万元定金转账。
陶庆元抬手去挡镜头,鞋从混凝土里拔出来,带起一长条白浆。
“助理个人行为,我不认识施工的人。”
“认识付款账户就行。”
林野从地下出来,把改造阀芯和文化集团施工证分别装进证物袋,摆在轿车引擎盖上。
夜风翻动证物标签,只响了一下。
罗启山带着检查组赶到,先看总闸复位数据,再沿井口检查柴油截留区。
“一滴没进市政排水?”
叶知夏指向废液池:“回流泵提前关闭,截流板落下,污染水全在池内,明早交专业公司抽走。”
“主管压力?”
“一点二,已保压二十一分钟。”
罗启山将记录表夹到板上:“总闸结构保留完整,消防主管复位有效,事故截留流程也做全了。”
他看向林野:“这套项目管理,超过县级临建标准,明天第一段按正式商业项目验。”
苏星彤把扩音器递过去:“罗工,再说一遍,我开个录音。”
“少来。”
“前天三个月,昨天能验,今天正式商业项目,你进步比工程快。”
罗启山把扩音器塞回她手里:“压力表再盯九分钟,少一秒都不签。”
三十分钟到,指针纹丝未动。
检查表落下签名。
警方将两名潜入者带上车,技术人员现场提取手机数据,陶庆元助理的姓名和银行卡流水打印出来。
陈子豪在指挥部做了三份证据包。
第一份装阀芯和转账流水,封条写警方接收。
第二份附总闸检测报告和污染截留记录,次日送县里备案。
第三份加入施工证与现场视频,封面只写二十号开业直播材料。
林野把第三份锁进透明展示柜,顺手在柜门贴了一张标签。
“李怀安的开业礼物,第一件。”
被押上警车的假工人扭过头:“开不了,二十号开不了。”
民警按住车门:“还有什么没交代?”
“陶总说了,我只管阀门,银行那边有人管钱。”
“谁?”
“我没见过,只听助理打电话。”
警灯在车窗上转过一圈,男人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二十号早上,农商行会冻结星耀慈安项目全部结算账户。”
小惠手里的蓝皮账本翻到监管账户那页。
凌晨两点十七分,四区施工款和商户结算款,全部挂在同一家农商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