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结谁的账户?”
林野把断成两截的钢钳丢进证物袋,手机屏幕上,县农商行发来的风险通知连跳三次。
陈子豪调出账户列表:“四区建设专户,商户装修监管户,还有开业备付金,合计五千八百万,状态全改成只进不出。”
小惠抱着蓝皮账本走到他身边,指尖点住通知末页:“依据只有一句,接到关联企业举报,资产来源需要复核。”
林若棠合上硬壳账本:“文化集团动的手。”
林野摘下安全帽,掸掉袖口灰土:“车开银行,钢钳交警方,账户让姓魏的自己解释。”
半小时后,县农商行大厅已经堵到玻璃门外。
材料商拿着对账单,装修队举着付款申请,十几名步行街商户围在柜台前,取号机吐出的号码纸拖到了地上。
陶庆元站在大厅中央,手机接着外放直播:“三天开城,先冻结项目款,下一步该冻结商户押金了吧?”
“我早提醒过,星耀拿慈安当流量盘,开业只是圈钱的幌子。”
一名瓷砖供应商挤到柜台前:“我昨晚该到账的六十八万,现在还没动静,谁给个准话?”
大厅经理擦着额头:“系统风险审查,二十四小时内给答复。”
“工人等着发工资,你拿二十四小时给他们泡面?”
陶庆元抬起手:“各位别急,文化集团可以接手四区项目,愿意转单的供应商,今天就能重新签约。”
林野推开玻璃门,把号码纸从鞋底揭下来:“陶总来银行拓展客户,营业执照带了吗?”
大厅里的叫喊少了几道,取号机仍在往外吐纸。
陶庆元收起手机:“我替被你拖欠的人找条活路,林总还嫌我多事?”
林野将号码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你发的钱到账了吗?”
“什么钱?”
“先替他们结账,没钱就去门口发传单,柜台区域禁止流动乞讨。”
饮水机烧开,咕噜响了两声。
陶庆元把手机拍在填单台上:“你账户都封了,还装什么?”
林野从口袋里取出一颗薄荷糖,撕开糖纸:“封的是银行通道,钱没长腿,换条路照样走。”
小惠往他手边放了一杯温水:“先见行长,供应商的款我来核。”
“别忙太久。”
“你也别把人家行长桌子拆了。”
“看质量。”
魏长河从二楼下来,领带夹歪在第三颗扣子旁边:“林总,楼上谈,别影响正常营业。”
“正常营业的人在楼下等钱,楼上听不见?”
“风险审查属于银行内部流程。”
“那就在柜台谈。”
魏长河拉开会议区玻璃门,将一份通知放上桌:“省城文化集团实名举报,星耀近期收购资产规模与申报收入不匹配,农商行依规冻结关联账户二十四小时。”
林野翻到签章页,指腹抹过未干透的印泥:“谁签的?”
“风险管理部。”
“经办人。”
“内部人员信息不便公开。”
“责任不公开,钱倒敢公开封。”
魏长河拿起笔:“林总配合提交资金来源说明,审查结束自然解除。”
林若棠坐到桌前,硬壳账本落在通知旁:“举报方的资金,你们审过吗?”
“你是?”
“慈恩教育基金受益人,林若棠。”
魏长河的笔尖划破了表格边角:“慈恩旧案和今天的审查没有关系。”
“有没有,先看账。”
硬壳封面掀开,九笔转账索引平码在桌面,文化集团旗下三家公司,四个月内向北境国际转入四千万元。
林若棠拿出计算器,按键声连续响起:“第一笔九百八十万,备注设备采购,供应商没有设备。”
“第二笔一千两百万,备注旧街修复,施工地在废弃冷链仓。”
“剩下五笔拆成工程咨询费,收款账户当天进,当天出,尾款回到李家旧部控制的公司。”
魏长河拿过流水复印件:“这些材料来源需要核实。”
“继续。”
三张存款证明被推到桌面。
县农商行慈安支行。
金额分别为一千五百万,一千三百万,一千二百万。
经办编号与印章都能辨认。
林若棠用笔帽敲了敲第三张:“文化集团拿这三张证明给项目公司增信,存款账户实际余额只有八十七万。”
“魏行长,四千万洗一圈,再由你们银行开证明,举报星耀资产来源不明,流程挺讲究。”
魏长河将证明翻到背面:“可能是阶段性存款,资金后来转出。”
小惠从蓝皮账本里抽出账户时序表:“证明开具当天,最高余额也没超过一百万。”
“印章编号可以仿造。”
“那就报警。”
林野把薄荷糖咬碎:“真的,查授信,假的,查伪造金融凭证,选一个。”
空调出风口吹动桌角,风险通知翻过半页。
魏长河抓起座机:“材料留在这里,银行会调查,冻结措施先维持二十四小时。”
“行。”
林野解锁平板,点开省城商业银行企业专户:“陈子豪,执行迁移。”
大厅屏幕原本播放存款利率,画面跳了两次,切成星耀项目结算页面。
工资代发,一千一百七十六万元。
供应商货款,两千三百六十万元。
商户装修补贴,九百四十二万元。
迁移指令全部显示完成。
魏长河站起身:“你接入了银行大厅屏幕?”
沈嘉欣的声音从平板传出:“屏幕开放无线投屏,密码贴在接待台后面,六个八。”
林野喝了口温水:“安全意识挺适合保管五千万。”
大厅里,瓷砖供应商的手机先响。
“六十八万到账了。”
另一名工头举起手机:“工资也到了,二百七十三个人,一个不少。”
排队的人纷纷点开银行短信,原本举着撤单申请的商户将纸折起来,塞回文件袋。
陶庆元拔掉屏幕连接线,画面仍在播放。
沈嘉欣隔着平板提醒:“无线投屏,拔线属于给插座减负。”
一名农产品合作社负责人挤到小惠面前:“林总,开业名单还能加吗,我们有三车山货,先货后款也行。”
“登记品类,数量,检测报告。”
后面又递来四张名片。
“我家做手工面。”
“我们村有冷库。”
“我能组织八十户供菜。”
陶庆元夹起公文包:“一群人追着被冻结的项目送货,赔了别找文化集团。”
苏星彤的声音从大厅直播屏传出来:“陶总走慢点,门口有人免费量血压,您造谣半天,别把自己送进高风险人群。”
玻璃门合上,陶庆元的鞋跟卡了一下门垫,公文包撞在感应门上。
林野填好五千万存款转移预约单,推到魏长河面前:“项目款今天迁出,剩余定期到期后转走。”
魏长河看着预约金额:“林总,审查只是临时措施,没必要伤害双方合作。”
“冻结可以,责任写清。”
律师将异常授信材料装进文件袋:“监管举报已经提交,谁签字冻结,谁出具假证明,逐项核。”
魏长河刚拿起电话,银行大门被人从外推开。
六名总行审计人员走进大厅,领队亮出工作证,将文件夹放到会议桌上。
异常存款证明被封进透明袋。
文件夹最上方,压着一份旧案协查函。
慈恩教育基金失踪案。
协查日期,二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