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屏幕上的日期闪烁着冷白的光。
那正好是二十年前王秀芹送孩子去福利院的日子。
猫七把嘴里的口香糖吐进手边的废纸篓里。
“这扇门认死理。”
“怎么说?”
“这是特种钛合金铸造的防爆门。”
“没有特种液压破拆机根本别想撬开半条缝。”
林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江城哪里能弄到这种设备?”
“江城黑市的废弃汽配城里有一台德国产的旧货。”
林野转身走向机房大门。
“你留在这里盯紧所有数据变化。”
他推开门走入走廊。
猫七在背后敲击键盘的声音像暴雨一样密集。
四十分钟后越野车停在江城最偏僻的废弃汽配城外。
林野推开车门踩进一洼黑色的积水里。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机油味和腐烂的轮胎橡胶味。
路边堆成山的废铁壳子把路堵得只剩一条窄缝。
一辆生锈的报废大卡车横在路口。
林野顺着卡车旁边的泥泞小路往里走。
前方突然传来铁器砸碎玻璃的巨大声响。
“把老娘的五十块钱吐出来!”
一个女孩沙哑的怒吼声刺破了汽配城的沉闷。
林野踩着满地机油往前走了一段路。
两个干瘦的黄牛正连滚带爬地往废车堆里钻。
后面追着一个顶着鸡窝般黄毛的女孩。
她脸上画着浓烈到像熊猫眼一样的黑色烟熏妆。
腿上穿着一条破了十几个洞的黑色渔网袜。
脚底踩着一双沾满油泥的廉价豆豆鞋。
手里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号铁锤。
“跑啊。”
“你们两个老瘪犊子再跑一步试试!”
黄毛女孩把铁锤高高举过头顶。
啪!
铁锤精准地砸在前面那个黄牛脚后跟的废轮胎上。
轮胎里的黑水溅了黄牛一头一脸。
两个黄牛吓得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
“阿豹姑奶奶饶命。”
“那五十块钱真是上家扣的差价。”
被称为阿豹的女孩走过去一脚踹在黄牛肩膀上。
“你当老娘第一天出来混?”
“那根传动轴我可是拿最粗的砂纸打磨了整整三个小时。”
“连里面的齿轮缝我都用牙刷一点点剔干净了。”
“五十块钱的辛苦费你也敢吞。”
“你信不信我把你俩的骨头抽出来当传动轴卖!”
黄牛抖着手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元纸币。
纸币上沾满了不知道是鼻涕还是机油的黏液。
阿豹一把抢过纸币直接塞进渔网袜边缘。
“滚。”
两个黄牛连滚带爬地跑出废车场。
阿豹转过身把铁锤扛在瘦弱的肩膀上。
她从破烂的牛仔短裤口袋里摸出一颗槟榔塞进嘴里用力嚼着。
黑红色的汁液顺着她的嘴角渗出来一点。
林野站在废轮胎旁边看着她。
阿豹也看到了林野。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林野身上干净的定制风衣。
视线又落在林野那双没有沾上一滴泥水的皮鞋上。
“看什么看?”
“没见过美女讨债?”
林野抬手弹掉袖口上的一滴脏水。
“我找一台德国产的特种液压破拆机。”
阿豹嚼槟榔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把铁锤哐地一声砸在旁边的废轮胎上。
震落了一大片褐色的铁锈。
“你算哪根葱?”
“跑到我阿豹的地盘上来点菜?”
林野没有理会她的挑衅。
“钱可以随便开。”
阿豹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穿得人模狗样的跑这儿来装大款。”
“你这身衣服都不够那台机器换个核心螺丝。”
“老娘开口就是八十万。”
“你这种吃饱了撑的来体验生活的冤大头买得起吗?”
林野掏出手机调出银行余额界面。
他把屏幕转过去对着阿豹那张涂满劣质粉底的脸。
阿豹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一长串零。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巨大的吞咽声。
槟榔渣差点卡进气管里。
“咳咳咳。”
阿豹用力拍着胸口把气喘匀。
她抹了一把眼角咳出来的眼泪。
“行啊。”
“有钱就是大爷。”
“机器在后头那个漏水的仓库里。”
她的话音刚落。
三辆银色面包车从汽配城入口处疯狂加速冲了进来。
轮胎在满是机油的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声。
车身一个甩尾直接横在废轮胎堆前面。
车门哗啦一声被粗暴地拉开。
十几个穿着黑色夹克的打手从车里跳下来。
为首的光头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拉到嘴巴的暗红色刀疤。
“把那台液压破拆机交出来。”
光头从腰间抽出一把半米长的砍刀。
刀刃上还带着没有擦干净的暗红色血迹。
阿豹看都没看光头一眼。
她弯腰从轮胎堆底下抽出一根沾着油污的空心钢管。
“你们李家这帮不要脸的狗东西。”
“昨天才在西街抢了王瘸子的发电机。”
“前天砸了南边修车铺的玻璃。”
“今天又想来老娘的场子里白嫖?”
阿豹把钢管在手里掂了两下。
“老娘告诉你们。”
“今天谁敢碰那台机器一下。”
“老娘就把这根钢管塞进他的嗓子眼里去!”
光头冷笑一声举起手里的砍刀。
“敬酒不吃吃罚酒。”
“给我把这个疯丫头砍了。”
四个打手举着刀朝阿豹冲过去。
阿豹往地上啐了一口暗红色的槟榔渣。
她双手握紧钢管准备迎头砸下去。
林野往前迈了半步。
他把手机慢条斯理地揣回口袋里。
欻!
林野的身体像炮弹一样冲进人群。
啪!
第一个打手的刀还没落下就被林野一巴掌扇在脸上。
那人的几颗牙齿混合着血水喷在半空中。
身体像破布袋一样飞出三米远砸在废车门上。
废车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林野顺势转身抬起右腿。
咔!
干脆利落的骨折声在闷热的空气里响起。
第二个打手的手腕被林野的侧踢当场折断。
砍刀当啷一声掉在泥水里。
第三个打手试图从背后举刀偷袭林野的脖颈。
林野连头都没回直接向后踹出一脚。
砰!
打手的胸口凹陷下去整个人跪在地上狂吐酸水。
酸水混着午饭的残渣流了一地。
剩下的人停住脚步不敢再往前冲。
光头握着刀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
“你到底是谁?”
林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湿纸巾擦拭手指上的灰尘。
“买机器的顾客。”
光头咬牙切齿地指着林野的鼻子。
“我们是李家的人。”
“你敢管李家的闲事?”
林野把擦完手的湿纸巾随手扔在光头的鞋面上。
“我买东西不喜欢有人插队。”
“滚。”
光头看着地上躺着的几个满地打滚的手下。
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你给我等着。”
他一挥手带着剩下的人把伤员像拖死狗一样拖进面包车。
面包车在一阵轰鸣声中狼狈地逃离了废车场。
四周重新恢复了刺鼻的机油味和死寂。
林野转过身看向阿豹。
阿豹把手里的空心钢管随手一扔。
她拍了拍渔网袜上溅到的几点黄泥。
然后从破洞牛仔短裤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塑封的二维码卡片。
她把卡片直接怼到林野的鼻子底下。
卡片上还沾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老干妈辣椒油。
“扫码。”
林野看着那张脏兮兮的二维码。
“买机器的钱?”
“机器是机器的价。”
阿豹嚼着槟榔翻了个白眼。
“这是观战费和场地清洁费。”
“你刚才打架踩坏了我三个废轮胎。”
“那三个轮胎我本来还能卖给收破烂的换两盒烟。”
“你还把那个傻逼的血弄到了我的水泥地上。”
“清理血迹需要买最贵的漂白水。”
“一共五百块。”
“少一毛钱今天这机器你都拉不走。”
林野看着眼前这个连命都不当回事的精神小妹。
那种属于商业精英的严谨逻辑在他脑子里裂开了一条缝。
她身上那股市井的野性比任何高端安保都来得鲜活真实。
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林野拿出手机扫了二维码转过去五百块。
“到账了。”
阿豹听到手机里传来微信收款五百元的电子提示音。
她满意地把二维码卡片塞回口袋里。
“算你懂点规矩。”
她转身朝着废车场深处的一个铁皮屋走去。
“跟我来拿货。”
林野跟在那个穿着破烂渔网袜的背影后面。
天空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雷声。
黑压压的乌云把江城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