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刚过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雨水混着废车场里的机油在地面上流淌出五颜六色的光斑。
林野走到自己的越野车旁准备拿雨伞。
他看到左前轮完全干瘪了下去。
轮毂已经死死地压在了泥地上。
轮胎侧面扎着一排闪着寒光的三角铁钉。
阿豹站在生锈的铁皮屋门口看着他。
“别看了。”
“刚才那帮孙子走的时候撒的破胎钉。”
“这帮玩不起的怂货就喜欢搞这种阴招。”
“这方圆五公里连个补胎的鬼影子都没有。”
她伸手推开铁皮屋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进来躲雨。”
林野走进这间到处漏水的铁皮屋。
屋里的角落里堆满了生锈的齿轮和油乎乎的发动机缸体。
天花板上的雨水顺着缝隙滴答滴答地落在地面的铁桶里。
铁桶里的水已经快要漫出来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酸菜味和汗酸味。
阿豹从一张破木桌底下拖出一个纸箱。
她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撕开一桶最廉价的老坛酸菜面。
连调料包的边缘都是用牙齿直接咬开的。
她拿起旁边一个外壳发黄的塑料暖壶往里面倒水。
水根本没烧开连面饼都泡不开。
阿豹毫不在乎地用一根脆弱的塑料叉子在里面用力搅和。
“你那台机器在里屋。”
“等老娘吃完这口面再去给你搬。”
她用牙咬住叉子发出巨大的吸溜声。
面条上的酸菜叶子挂在她涂着黑色唇膏的嘴角。
她用手背随便一抹继续大口往嘴里塞。
林野站在旁边看着她吃完这桶难以下咽的面。
“五万块钱。”
“机器我现在带走。”
阿豹把叉子往纸碗里一扔。
纸碗在桌面上滑了一段距离撞在扳手上停住。
她翻了一个比刚才更大的白眼。
“你这人是不是耳朵里塞了驴毛?”
“老娘刚才说八十万就是八十万。”
林野看着那桶连热气都没有的泡面残渣。
“你连一桶有开水的泡面都吃不上。”
“守着一台卖不出去的旧机器有意义吗?”
阿豹站起来把嘴里最后一口汤汁咽下去。
“有钱烧得慌是不是?”
“你懂个屁的黑市规矩。”
“在黑市买这种特种设备必须加收组装费。”
“那机器的核心液压泵被我拆开藏在三个不同的地方。”
“主控板在废车底盘下面。”
“液压杆在房顶的夹层里。”
“没有我你就算把这铁皮屋扛走也是一堆废铁。”
阿豹伸出三根沾满油污的手指。
在林野眼前晃了晃。
“组装费三千块钱。”
“少一分老娘今天就不干活。”
林野看着她那张满是机油和烟熏妆的脸。
“我给你五万。”
“买机器加组装费。”
“不用找了。”
阿豹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林野。
“你是不是脑子有坑?”
“该给的钱必须给。”
“不该拿的钱老娘一分不要。”
“老娘是做买卖的做手艺的。”
“老娘不是跪在街边要饭的!”
林野没有再说话。
他直接调出二维码转了三千块钱过去。
阿豹听到提示音后满意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这还差不多。”
她转身走向铁皮屋深处的隔间。
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一股浓烈的刺鼻气味突然混进了雨水里。
林野的鼻子动了一下。
那是高纯度汽油的味道。
阿豹刚抱出一个沉重的铁箱子。
她也闻到了这股味道。
阿豹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帮生儿子没p屁眼的畜生!”
“他们敢烧老娘的场子!”
她放下箱子抄起桌上的一把大号扳手。
阿豹直接走到窗户边。
她抡起扳手哐地一声砸碎了玻璃。
外面的雨水顺着破洞疯狂地灌进来。
几个穿着黑色雨衣的黑影正提着塑料桶往铁皮屋外墙上泼汽油。
其中一个人已经点燃了手里的防风打火机。
蓝色的火苗在雨夜里诡异地跳动着。
林野一把将阿豹拉到身后。
他反手拔出腰间的伸缩短棍。
林野一脚踹开那扇铁皮门冲入雨中。
欻!
雨水在短棍的高速挥舞下被劈开一道白线。
砰!
短棍精准地砸在那个拿打火机的探子手腕上。
打火机掉在水洼里瞬间熄灭。
探子捂着手腕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林野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欺身向前。
啪!
他的左臂横扫过去砸在探子的下巴上。
下巴骨碎裂的声音被雷声掩盖。
探子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摔在泥水坑里。
另外三个黑影丢下汽油桶从腰间拔出短刀。
他们在雨幕中朝着林野包抄过来。
林野站在雨地里甩了一下短棍上的水珠。
欻!
他主动迎向左侧的敌人。
短棍自下而上挑中对方的手肘神经。
敌人整条手臂瞬间麻木导致短刀掉在地上。
林野顺势一记膝撞顶在对方的腹部。
那人弯腰像虾米一样倒了下去。
剩下两人见状根本不敢再打直接转身就跑。
林野没有去追。
他转身走回铁皮屋。
阿豹正站在碎裂的窗户旁边看着他。
她的右手臂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鲜血顺着她画满劣质纹身的手臂流下来滴在地上。
林野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未拆封的纸巾递过去。
“你流血了。”
阿豹看都没看那包纸巾。
她随手从旁边的废弃发动机上抓起一把黑灰。
她把那把混合着机油和铁锈的黑灰直接抹在流血的伤口上。
血很快被这团黑灰糊住不流了。
“死不了。”
“一点皮外伤矫情个屁。”
她转身回到隔间里把另外两个箱子拖出来。
阿豹蹲在地上用扳手和螺丝刀飞快地组装那台液压破拆机。
她的动作熟练得没有任何多余的停顿。
拧紧每一颗螺丝的力道都恰到好处。
十五分钟后一台完整的液压设备摆在林野面前。
阿豹把扳手往空箱子里一扔。
“货齐了。”
“钱货两清。”
她走到桌边拿起一个脏兮兮的黑色塑料袋套在机器上。
“这玩意怕水。”
“你最好把它抱在怀里出去。”
林野提起破拆机的把手。
阿豹突然从牛仔裤的后口袋里摸出一团皱巴巴的废纸。
她把废纸团塞进林野的衣服口袋里。
“刚才那帮人是李家外堂的疯狗。”
“他们今晚在月牙湾周边设了七个暗哨。”
“纸条上是他们换岗的暗号和对讲机频率。”
林野看着她。
“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阿豹拿起那桶已经彻底冷掉的泡面继续吸溜。
“老娘在黑市修了五年车。”
“什么破事没见过?”
“他们李家的车胎漏气都是老娘补的。”
“那帮蠢货在车里说话从来不知道关窗户。”
她用手背擦掉嘴角的面汤。
“赶紧滚。”
“别在这儿妨碍老娘吃夜宵。”
林野没有再问。
他提着那台沉重的液压破拆机走入雨夜。
身后的铁皮屋里传出阿豹嚼槟榔的嘎嘣声。
雨幕彻底掩盖了他的脚印。
李家的防御网马上就要被这台机器砸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