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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哲的皮鞋踩在旋转楼梯的大理石台阶上，一声一声，像敲在棺材板上。
宴会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香槟杯壁上水珠滑落的声音。
他走到最后一级台阶停住，目光越过林野，直接钉在阿豹身上。
那串沉香木佛珠在他指间转了半圈。
“林总，”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味道，“你的宠物，好像不太懂规矩。”
阿豹把扳手从肩上换到另一边，嚼着槟榔的腮帮子动了动。
她歪头看向李明哲，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串佛珠上。
“老东西，”她啐了一口，槟榔渣精准地落在楼梯口的地毯上，“盘那玩意儿是想早日飞升？我看你印堂发黑，不如我帮你一把。”
周围几个富太太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把香槟杯挡在胸前，像是在防什么脏东西。
李明哲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他不看阿豹，转向林野。
“林总，我给你一个体面的方案，”他伸手，身后的助理立刻递上一份文件，“月牙湾地下勘探资料全部移交李家，星耀可以保留百分之十五的干股，每年分红。”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向安妮·陈。
“当然，让这位小姐，给陈工跪下道个歉，这事就算翻篇了。”
安妮·陈推了推金丝眼镜，下巴微抬，看着阿豹。
林野把可乐罐在手里转了一圈。
他仰头喝了一口，然后看着李明哲。
“我的规矩，”他把可乐罐放下，拇指擦过罐口，“是你打我的人一巴掌，我就拆了你的骨头。”
空气停了半秒。
只有远处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李明哲的眼神冷下来，他没说话，只是手指在佛珠上轻轻一拨。
身后两名黑衣保镖立刻会意，一左一右朝阿豹包抄过来。
左边那个块头最大，胳膊比阿豹的大腿还粗，他伸手就去夺阿豹肩上的扳手。
欻！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
林野的身影从原地消失，快得像一道鬼影闪过。
那名伸手夺扳手的保镖还没碰到扳手柄，整个人已经弓着身子倒飞出去。
砰！
他的后背撞在自助餐台上，无数精致的餐盘和酒杯哗啦啦碎了一地。
他捂着肚子蜷成一团，嘴里溢出酸水，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
另一个保镖见状大骇，吼了一声，挥拳砸向林野的太阳穴。
林野不闪不避，抬手精准地扣住对方的手腕。
反向一拧。
咔嚓！
那声骨裂响得像折断一根干树枝，清脆得让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
保镖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过去，杀猪般的惨嚎从喉咙里炸开。
“啊——！”
阿豹非但没怕，反而兴奋地怪叫一声。
她抡起手里的特种合金扳手，朝旁边那座堆得像金字塔一样的香槟塔狠狠砸下去。
砰！
哗啦啦！
最顶层的酒瓶先倒，撞翻第二层，第二层砸塌第三层，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整座香槟塔在一秒之内崩塌殆尽。
金色酒液四溅，碎玻璃横飞，几滴溅到旁边一个富太太的晚礼服上，她尖叫着往后躲，高跟鞋一歪，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的裙子！这可是限量款！”
“疯了！这帮人疯了！”
宾客们尖叫着四散躲避，有人撞翻了餐车，有人踩碎了一地的玻璃碴，整个宴会厅乱成一锅粥。
林野一脚踹在那名断臂保镖的膝盖上。
噗通！
保镖跪倒在地，额头磕在碎玻璃上，鲜血渗出来。
林野踩着满地的玻璃碴，走回阿豹身边。
他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宴会厅，又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李明哲。
阿豹把扳手扛回肩上，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哥，刚才没吃饱，我还想吃根烤肠喝点牛奶。”
林野看了她一眼。
“走的时候顺路买。”
李明哲手里的佛珠停了。
他站在楼梯上，目光从碎了一地的香槟残骸移到林野脸上，又移到阿豹脸上。
他身后的李浩拄着拐杖，一条腿打着石膏，脸色涨成猪肝色，嘴唇在抖。
“林野，”李明哲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前排的人能听见，“你在江城，还能走出门吗？”
林野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踩碎的酒杯。
“你的规矩，”他抬起头，“太旧了。”
安妮·陈站在一旁，手里还捏着那份被阿豹批得体无完肤的图纸。
她的金丝眼镜歪了一点，没敢去扶。
苏星彤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宴会厅门口，手里举着手机正在直播，弹幕刷得飞快。
“家人们看到了吗，星耀老板亲自动手，这叫什么？这叫物理竞标。”
她把镜头对准跪在地上的保镖。
“这位选手，你的胳膊弯成了问号，有什么感想？”
保镖张了张嘴，只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阿豹冲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星彤姐，给我打赏，我要买烤肠。”
苏星彤翻了个白眼。
“你先把扳手放下，我直播间被封了算谁的？”
李明哲终于从楼梯上走下来。
他的皮鞋踩过碎玻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走到林野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
“林总，”他把佛珠重新盘起来，语气恢复了一层平静，“你今天砸了我的场子，动了我的保镖，你以为出了这扇门，江城还有你的路吗？”
林野没回答。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还算完整的香槟杯。
杯里还剩半杯酒，金色的，冒着细密的气泡。
他把杯子递到李明哲面前。
“李总，你的酒，”他停了一下，“也是假的。”
李明哲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细微，但林野看到了。
“什么意思？”
“1947年的白马酒庄，”林野把杯子放在旁边唯一没被砸翻的小桌上，“你存的那批，灌装线编号和李氏酒业三号线的出厂批次完全吻合。”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
李明哲的手指停住了。
佛珠在他掌心不再转动。
宴会厅里还没来得及跑出去的宾客，脚步都顿了一下。
安妮·陈的脸色变了，她往后退了半步。
“你在胡说什么？”
林野没理她，只是看着李明哲。
“你请我来，是为了让我交资料，”他说，“我来了，但规矩得按我的走。”
他转头看向阿豹。
“吃饱了吗？”
“没有。”
“那先办正事。”
阿豹把扳手往肩上换了换位置。
“什么正事？”
“拆他剩下的规矩。”
李明哲深吸了一口气，胸腔起伏了一下。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些还没来得及溜走的江城名流。
那些地产商，银行行长，商会会长，一个个站在原地，有的看天花板，有的看地板，有的研究自己手里的香槟杯。
没有一个人敢跟林野对视。
“各位，”李明哲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林总今天在江城国际酒店动手伤人，砸毁宴会设施，诸位都是见证人。”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希望各位，帮我留住这位林总，等警方来处理。”
没人动。
有几个老板已经开始往门口挪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