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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拨了一个号码，贴在耳边。
“子豪。”
电话那头传来陈子豪的声音。
“老板。”
“帮我记几个名字。”
他抬起眼，扫了一圈宴会厅里那些正在往门口挪步子的面孔。
“北辰地产王凯伦的关联公司，鸿运地产刘文斌，农商行慈安支行魏长河的表弟刘行长，还有那个穿灰色西装的，商会副会长赵培林。”
他说一个名字，对应的那个人就停住脚步。
“查他们的账户。”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
“所有与李家文化集团有资金往来的，全部标记。”
李明哲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灰白。
他手里的佛珠，有一颗因为用力过猛，发出细微的裂响。
啪。
那颗珠子表面裂开一道细纹。
阿豹看见这幕，吹了个口哨。
“老东西，你这珠子也不结实啊，”她把扳手往地上一杵，“要不要我用扳手帮你盘盘？”
李明哲没说话。
他只是盯着林野。
阿豹觉得无聊，直接从路过的侍应生手里抢过一瓶红酒，用牙咬开瓶塞，对着瓶嘴吹了一大口。
她走到那个跪在地上惨嚎的断臂保镖面前，把剩下半瓶酒浇在他头上。
红色的酒液顺着保镖的额头往下淌，混着血，滴在碎玻璃上。
保镖打了个哆嗦，嚎声断了。
“行了，别叫了，”阿豹把空瓶往他脚边一丢，“比你那香槟有劲。”
不到五分钟，宴会厅的大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群身穿制服的经侦和银行监管人员快步走入，皮鞋声整齐划一。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胸口别着工作证，他扫了一眼满地狼藉的宴会厅，然后径直走向那几个刚才还站在李明哲身后的地产商和行长。
“王总，您公司涉嫌非法集资，账户已被冻结。”
“刘行长，您涉嫌违规放贷，请跟我们走一趟。”
“赵副会长，您名下三家公司与李家文化集团存在异常资金往来，需要配合调查。”
现场的人全傻了。
那些还没来得及跑的宾客，看着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地产大亨和银行行长被一个个叫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那个穿灰色西装的商会副会长赵培林，腿一软，扶住旁边的柱子。
“我，我就是来吃个饭，”他的声音在抖，“我什么都没干。”
经侦人员面无表情地扶住他的胳膊。
“配合调查，不是定罪，请走这边。”
李明哲站在原地，手里的佛珠彻底停了。
他看着那些被带走的人，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林野把手里那罐没喝完的可乐随手一丢。
易拉罐在地上滚了几圈，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最后停在李明哲的脚边。
可乐从罐口溢出几滴，洇湿了他锃亮的皮鞋鞋尖。
“李总，”林野说完这句话，不再看他一眼。
他转身，朝阿豹伸出手。
阿豹把扳手往肩上一扛，另一只手搭进林野的掌心。
她掌心有旧伤磨出的硬茧，硌得人发疼。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和香槟酒液，朝大门走去。
经过苏星彤身边的时候，阿豹冲直播镜头比了个中指。
“家人们，今天的物理竞标到此结束，”苏星彤举着手机跟在后面，“散场散场，别围了。”
走到门口，阿豹忽然回头。
她看了一眼站在原地，脸色灰白的李明哲。
“行了，就到此为止吧，咱俩的账一笔勾销。”
她说完，转头看向林野。
林野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两人走出宴会厅大门。
身后，宴会厅里一片死寂。
李明哲低头，看着脚边那罐还在微微晃动的可乐罐。
他弯腰，把那罐可乐捡起来。
罐身还是凉的。
他握着易拉罐，指节发白。
身后的李浩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叔，这……”
李明哲没回头。
他把可乐罐放在旁边的桌上，然后重新转动佛珠。
只是这一次，他的手在抖。
那颗裂了纹的珠子，在指间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宴会厅外，走廊尽头，林野和阿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苏星彤追上来，举着手机。
“老板，直播间人气破了十万，刚才那波打赏够买一年的烤肠。”
阿豹回头。
“分我一半。”
“你又不是主播。”
“我是设备安全顾问。”
“顾问不带货。”
“那我带货扳手。”
林野按下电梯按钮。
“明天先去废楼。”
阿豹把扳手从肩上放下来，拄着当拐杖。
“知道了。”
电梯门打开。
三人走进去。
门关上的瞬间，林野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猫七发来的消息。
【月牙湾地下穹顶，第三接管层，活体目标信号消失。】
【叶承山的指纹授权，被远程撤销了。】
林野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然后按灭屏幕。
电梯往下走。
阿豹靠在电梯壁上，把扳手抱在怀里。
“怎么了？”
“没事。”
“你骗人。”
“明天你就知道了。”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
门打开的瞬间，林野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陈子豪。
【老板，李明哲刚坐车离开了酒店，方向不是回李家，是去机场。】
【他订了今晚飞省城的航班。】
林野握着手机，站在电梯口没动。
阿豹从他身边走出去，回头看他。
“又怎么了？”
“他要跑。”
“谁？”
“李明哲。”
阿豹把扳手往地上一杵，发出当的一声。
“跑？他欠我爷爷的钱还没还呢。”
林野看向她。
“你腿能上车吗？”
“你试试。”
两人朝停在车库角落的越野车走去。
苏星彤在后面喊。
“等等我！我直播间还没关呢！”
林野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
“关了。”
“为什么？”
“接下来的事，不能播。”
苏星彤愣了一下，然后默默把手机塞进口袋。
她跑过去，跳上后座。
越野车发动，轮胎在地下车库的地面上擦出一声尖锐的嘶响，冲出车位，朝出口驶去。
车载屏幕亮起。
【月牙湾方向，检测到异常地质震动。】
【震源深度：312米。】
林野踩下油门。
阿豹握紧扳手。
车冲出地下车库的坡道，汇入夜晚的车流。
远处的江城灯火在挡风玻璃上拉成一条条光带。
阿豹把脸贴在车窗上，看了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酒店大楼。
“老板。”
“嗯。”
“你刚才那句话，我记住了。”
“哪句？”
“你说他的规矩太旧了。”
“嗯。”
“那你的规矩是什么？”
林野没回答。
他只是把油门踩到底。
越野车在夜色中加速，车尾灯拉出一道红色的光尾。
前方，月牙湾方向的天际线上，有一抹不自然的白光在地下深处隐隐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