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哪几间?”
林野把银行存款转移回执折好,塞进文件袋,住建部门的通知已经发到施工群。
陈子豪在平板上圈出区域:“四十二间全被要求暂停外立面施工,等合作备忘录完成行政核验。”
“里面有六间正在交付,十七家商户提交了退铺申请。”
小惠翻到租金页:“施工费可以退,商户装修损失得单独算。”
“先回现场。”
步行街入口拉起临时隔离带,工人坐在脚手架下等通知,十七名商户围着项目办公室,退铺申请平码在桌上。
服装店老板先开口:“林总,我们信你,可住建都停工了,产权再出问题,货压在仓库一天就得交一天钱。”
另一名商户举着装修合同:“陶庆元说文化集团有四十年经营权,咱们签的租约还算不算?”
“算。”
林野扯过一张塑料凳,让小惠坐下:“申请先放桌上,半小时给答复,想退的照合同退,装修损失由项目垫付。”
小惠抬头:“你站着谈?”
“椅子就一张。”
“桌后还有。”
“那张缺腿,陶庆元适合。”
高跟皮鞋踩过隔离带旁的石板,陶庆元带着律师进入办公室,手里的备忘录装进了红色硬皮夹。
“林总,银行那关算你走运。”
林野拆开桌上的一次性筷子,挑掉尖端木刺:“你来送第二份假证明?”
“合作备忘录有县里盖章,签署日期在贺氏收购旧街之前。”
律师将文件铺开:“文化集团拥有四十二间商铺优先经营权,期限尚余二十一年。”
“解决方案也简单。”
陶庆元竖起三根手指:“三亿元,解除经营权,李家可以放过这次开业活动。”
办公室外的电钻停了,脚手架上只剩安全绳碰击钢管的声响。
林野用筷子夹起一颗花生:“三亿买你闭嘴,县城精神科收费涨得挺快。”
陶庆元按住桌角:“三天后开不了业,预售退款,供应商索赔,主播全来堵你的门。”
“你那三亿,到时候得拿来发丧葬费。”
小惠把花生盘挪远:“别拿追思椅那套来这里,商户还在。”
林野把筷子放下:“听你的。”
陶庆元将硬皮夹往前推:“三亿什么时候打?”
“听她的,少提晦气业务。”
墙上的施工进度表翻起一角,门口几名商户把笑憋进纸杯。
许曼青抱着旧电脑进来,电源线绕在手腕上:“备忘录原件我见过。”
陶庆元转过身:“贺氏前员工涉及利益冲突,你提供的材料没有证明力。”
“先看完再说。”
旧电脑开机两次,风扇发出长响,邮箱归档页面终于跳出。
贺氏收购慈安旧街前的尽调报告。
附件第七项,文化集团优先经营权。
许曼青拖到条件页:“连续五年投入旧街修复资金,每年不少于三千万,任何一年未足额支付,优先权自动失效。”
“文化集团只付了前两年。”
陶庆元翻到付款附件:“第三年发生地质灾害,项目停工,属于不可抗力,权利期限应顺延。”
叶知夏将一卷施工图放到桌上,图纸展开后压住陶庆元半截袖口。
“第三年,地面修缮停了。”
“同月,文化集团在旧街地下扩建货道一千七百米。”
陶庆元抽回胳膊:“地下工程和商业街维护属于两个项目。”
“钱从同一个项目专户出。”
叶知夏用铅笔点住三处节点:“这条接冷链仓,这条进慈恩旧库,第三条通往青年公寓。”
“你们停掉商户消防,拿修缮款装矿样轨道,还在验收表上写排水改造。”
律师伸手合图纸:“历史工程用途未经确认,不能拿来否定合同。”
“确认过了。”
陈子豪调出专案组移交清单:“轨道货签,矿样转运表,李怀安签章,编号全对得上。”
陶庆元手里的硬皮夹落下一页,纸张沿桌边滑进垃圾桶。
韩正清带着住建人员走进办公室:“材料全部进入行政核验,在结果出来前,争议区域继续停工。”
苏星彤把直播手机收进包里:“韩主任,资料都摊桌上了,还要核多久?”
“审核有法定程序,直播间人数不能替代程序。”
韩正清看向林野:“三天开业本来就赶,继续放大舆论,只会影响正常审查。”
林野把花生壳拢进纸巾:“直播先关。”
苏星彤按掉画面:“行,给程序留个妆,免得上镜没洗脸。”
韩正清翻开施工分区表:“四十二间里,六间存在权利争议,剩余三十六间产权材料完整。”
“行政通知为什么全停?”
“外立面采用整体施工方案,分区手续还没提交。”
林野抽出红笔,沿图纸划开六个区域:“现在分。”
“争议区封闭,脚手架拆开,水电单独计量。”
“六家商户搬去客运站临时铺位,租金免三个月,星耀负责搬运和广告。”
服装店老板拿起退铺申请:“那我们的铺子还能开?”
“三十六间照常交付。”
“住建没批分区方案呢。”
“今晚提交,工人先做室内,外墙等批复。”
韩正清检查完红线:“不碰封停区域,可以继续。”
陶庆元抓起备忘录:“拆成三十六间开业,动线和招商规模全废了。”
林野把缺腿塑料凳踢到他旁边:“坐下慢慢算,三亿生意黄了,腿软正常。”
办公室外重新响起电钻声。
欻!
脚手架沿争议区断开,工人将六间铺面的围挡单独立起,客运站空置售票厅同步挂出临时商铺编号。
十七份退铺申请被收回十二份。
剩下五家选择退款,小惠逐笔签字,装修补偿当天转入商户账户。
天色落下,施工灯沿三十六间铺面依次亮起。
林若棠抱着硬壳账本走出项目办公室,手机收到一段陌生视频。
画面拍自省城汽车站。
王秀芹提着布袋走过候车厅,两名戴鸭舌帽的男人隔着五六米跟在后面,其中一人掏出手机,对准她的车票拍了三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