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棠把视频放大,鸭舌帽男人手里的手机正对着王秀芹的车票,屏幕上还能看见慈安两个字。
“阿姨坐十一点四十的车,最晚一点到站。”
小惠抓起外套:“我去接。”
“你留在这儿。”
林野将手机递给老高:“商务车从正门走,车里别坐我妈,路线照原计划,过旧桥以后减速。”
老高看完视频:“拿车当饵?”
“他们想把我从产业街调开,那就给他们一辆车追。”
“你去哪儿?”
“桥下维修道。”
王秀芹的电话打了进来:“小野,我快到了,你别兴师动众,我拎的东西也不多。”
“妈,你出站以后找一辆送冻豆腐的冷藏车,车牌尾号七二六。”
“你让我坐货车?”
“驾驶室刚洗过,比客车干净。”
“你这孩子,我还带着鞋呢,别给冻硬了。”
林野掸掉施工图上的灰:“车厢装豆腐,驾驶室不制冷,你坐前面。”
林若棠把硬壳账本塞进档案袋,转身走向门口。
小惠抬手拦住门:“去哪儿?”
“跟踪的人冲我来的,我把账本带走,他们就不会碰王阿姨。”
“你连门口那三辆车谁的人都分不清,准备把账本送到李怀安手里?”
林若棠捏着档案袋没松手:“我留下,只会拖累你们。”
小惠没再劝,从抽屉里拿出完整银锁,又将一份发黄的申请书放到桌面。
收养人一栏写着王秀芹。
纸张底部按着两个指印,旁边还有一行歪斜的小字。
姐妹两个,一起养。
办公室只剩空调外机的低响,施工队的切割机隔着两条街传进来。
小惠推开椅子:“账本带走也行,银锁带走也行,申请书也能带走,你自己选。”
林若棠的手落在申请书边缘,指尖碰了两次,最后把档案袋放回桌上。
“我等她回来。”
“那就坐下,别把自己当包袱,我们家包袱没你这么会查税。”
苏星彤扛着直播设备进门:“车队齐了,合作社六辆送货车,全是空车回程,顺便堵个桥不收过路费。”
林野拿起车钥匙:“直播延迟三分钟,车牌和脸拍全,别让人看出我妈在哪辆车上。”
“放心,我连标题都想好了。”
“什么标题?”
“慈安老桥今日维修,铁棍自备,住院自费。”
一点零七分,黑色商务车驶出慈安客运站。
老高坐在后排,两名女安保分别穿着王秀芹的灰外套和小惠的米色风衣,车窗贴着半透遮阳膜。
后方两辆灰色面包车隔了三个路口,到了旧桥前才一前一后贴上来。
前车横过桥面。
后车封住退路。
商务车刹停,侧门外响起三下敲击。
“王秀芹,下车,把照片交出来。”
女安保把布袋举到车窗边:“照片在这儿。”
车外那人抡起铁棍:“开门。”
欻!
商务车侧门拉开,防暴盾迎面顶出,铁棍砸在盾面弹回去,握棍男人连退三步,后腰撞上面包车反光镜。
老高从盾后探出半张脸:“敲车挺有礼貌,再敲一个。”
“弄他!”
四个人从前车冲下来,铁棍和撬杠同时朝盾牌招呼。
咣!
盾面压低半尺,老高肩膀往前一送,两人贴着引擎盖翻了过去,剩下两个绕向商务车另一侧。
桥下传来鞋底蹬踏水泥的闷响。
林野抓住维修梯边缘翻上护栏,抬腿踹向前车驾驶门。
咔!
车门向里陷下去,卡住司机半边衣服。
司机推了两次没推开,干脆从副驾驶爬:“林野在桥下,他怎么上来的?”
林野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车钥匙:“桥修给人走的,没规定只能走桥面。”
领头男人抡棍横扫。
啪!
林野抬手扣住铁棍,往回一拽,对方胸口撞上盾牌边缘,嘴里的烟飞进桥缝。
后车司机挂上倒挡,车尾刚挪半米,六辆贴着星耀合作社标志的送货车依次拐上桥口。
苏星彤站在第一辆车的踏板上,直播手机对准面包车:“来,往后倒,我给你量过了,还剩十三厘米,够你把保险杠挤成二维码。”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推门就跑。
“分头走,往河滩跑!”
三名打手翻过矮栏,一个踩空掉进桥边排水沟,另两个钻进芦苇地。
送货司机拎着塑料筐从车上下来,将河滩入口堵得严实。
“跑什么,冻豆腐还没卸呢。”
“来,帮忙抬两筐,抬完再跑。”
“我不认识他们,我就是开车的。”
苏星彤把手机贴近司机脸:“开车夹击别人,嘴上还兼职失忆,业务挺全。”
领头男人被老高按在商务车前盖上,口袋里的手机连续振动。
林野用纸巾擦掉钥匙上的泥:“谁让你抢照片?”
“没人,我认错车了。”
“拿两辆面包车堵桥认亲?”
“陶主任,陶庆元。”
男人把脸转向车窗:“他说王秀芹手里有福利院合照,抢到照片给二十万,我们只负责拿东西,没想绑人。”
“钱到账了吗?”
“先给了两万,剩下的拿照片结。”
“为什么选旧桥?”
“他说你会去车站,产业街安保会空,桥窄,车过不去。”
警笛声从桥东传来,几名民警下车封住现场,车牌和手机一并装进证物袋。
苏星彤关闭直播:“阿姨到底在哪儿,车站没接到人?”
一辆白色冷藏车从送货车队后方开上桥。
驾驶室门打开,王秀芹先递下来两只布袋,随后扶着车门踩上踏板。
“都堵在桥上干什么,豆腐不送了?”
林若棠从商务车后排下来,快步走到冷藏车边,鞋底踩中碎石,身子歪了一下又站稳。
王秀芹从布袋里掏出两双棉鞋,一双蓝边,一双红边。
“秀芹姨。”
“还叫姨?”
林若棠张了张嘴,视线落在申请书上。
王秀芹把申请书翻到背面:“当年福利院只肯让我带走一个,我按完指印又求了一宿,第二天另一个孩子已经没了。”
“这双鞋按照片上的脚量做的,可能小了,你先试。”
林若棠抱住那双红边棉鞋,额头抵在鞋面上,肩膀抖了几下。
“妈。”
王秀芹把人拉进怀里:“哎,妈来晚了。”
小惠走过去,将完整银锁放进两人中间:“回家再试鞋,桥上风大。”
林野把绑架未遂的录音传给警方,又拨通陈子豪电话。
“通知陶庆元,文化集团的谈判资格取消,旧街六间争议铺面只接受行政核验,不再接受他们提交的和解方案。”
“开业安保呢?”
“升到红色等级,四个入口实名核验,地下货道全部加装机械锁,消防通道派双岗。”
叶知夏拿过那张幼儿园合照,翻到背面。
照片角落写着一串铅笔编号。
CAT1998,GZ02,B17。
她用手指擦去表面浮灰:“GZ是总闸,B17是货柜位。”
林野看向她:“总闸图纸只有一层。”
“旧城排水图也只有一层。”
叶知夏将照片贴到桥栏上:“可这串编号里的B,代表地下第二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