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入口不在总闸大厅。”
叶知夏将旧图压在车前盖上,铅笔沿着纺织厂废弃蒸汽管划到青年公寓下方。
“这里有检修孔,八十年代修过两次,尺寸够一个成年人爬过去。”
罗启山拿卷尺量完总闸新砌墙:“墙后贴着承重柱,拆三块砖就可能伤柱脚,谁砸谁负责塌。”
老高敲了敲墙面:“砖缝还新,水泥最多半个月。”
“封墙的人知道货柜编号会暴露。”
林若棠把合照装进防水袋:“我跟你们进去。”
王秀芹拎着棉鞋站在警戒线外:“刚认回来就钻地底下?”
“妈,账本里有我经手的项目,我能认编号。”
“那穿厚点。”
王秀芹把红边棉鞋塞给她:“地底潮,别光顾着查人,脚冻坏了还得我养。”
林若棠把棉鞋换上,鞋头空出半指:“正好。”
林野戴好安全帽:“妈先回产业街,小惠陪你,苏星彤守开业现场,谁让你们离开都别听。”
“你自己呢?”
“下去看一圈。”
“看一圈能看出三天。”
王秀芹把手电塞进他外套口袋:“电池新的,别又拿手机照,掉沟里还得买。”
赵国梁的视频电话接通,屏幕上列出四组参数。
“氧气低于十九点五就撤,一氧化碳超过二十就撤,可燃气达到百分之十也撤。”
老高系上气体检测仪:“三个撤,记住了。”
“还有硫化氢。”
“第四个撤?”
“超过十,别问,跑。”
林野合起蒸汽管旧图:“保持通话,进孔。”
检修孔藏在旧纺织厂锅炉房地沟里,铁盖被六颗螺栓封住,两颗螺栓上留着新扳手印。
老高拧开铁盖,一股柴油味从孔内涌出。
检测仪数字稳定。
“有人用过发电机,气味还没散完。”
叶知夏先将软梯放下:“往南爬二十七米有检修竖井,井底再转东,墙后就是第二层。”
罗启山蹲在孔口:“承重柱下方别碰,听见砖响立刻退。”
“你留上面盯位移。”
林野钻进检修孔,膝盖擦过旧蒸汽管,前方墙面留着拖拽设备磨出的白印。
老高跟在后面:“这孔不像废了二十年。”
“水泥灰还没结块,近期走过重物。”
爬到竖井下方,叶知夏用手电扫过井壁:“右侧有焊点。”
老高抽出断线钳。
咔!
一层铁网落地,后方露出半人高的通道。
林若棠刚钻过去,棉鞋踩进积水,鞋底带出几张泡烂的标签。
“北境国际,样本转运柜。”
叶知夏捡起一张:“日期是二十年前,胶水却还粘手。”
“旧标签重新贴过。”
第二层库房比图纸中的总闸大厅更宽,水泥地面划着二十七个黄色方框,每个方框停着一只灰色铁柜。
柜门全部打开。
里面空了。
林野用手电照向第一只柜底,两组钢印并排压在滑轨上。
省城文化集团。
北境国际资源开发。
林若棠蹲下擦掉油泥:“文化集团内部编号从CC开头,这批是CE,挂在教育基金名下。”
“矿样进教育基金?”
“项目名称写地质科普教具,运费从福利院捐赠款里出,税务不查实物。”
老高拉开第二只柜门:“空柜还上锁?”
“锁全换过。”
二十七只柜子逐一检查,内壁只剩固定矿样瓶的金属卡槽,地上散落两只俄文铅封。
赵国梁从耳机里提醒:“西北角读数低一点,空气流动弱,别停太久。”
笃。
库房最深处传来一声轻响。
老高转过手电:“水管?”
笃。
第二下隔了两秒。
笃。
第三下更重,声音来自靠墙的立式铁柜。
柜门外绕着两圈钢链,挂锁表面没有锈,锁孔还沾着润滑油。
老高贴近柜门:“里面有人?”
一阵短促喘息从门缝漏出来。
“退后。”
断线钳咬住钢链。
咔!
链条落地,柜门只开出半尺,一条腿从里面滑出来,裤脚沾满黑色污水。
老人蜷在柜底,手腕绑着胶带,嘴角裂了两道口子。
林野托住老人肩膀:“能听见吗?”
“水。”
叶知夏拧开矿泉水,只让他含了一小口。
老人咽下去,抓住林若棠的袖口:“账本,别交文化集团。”
“您是谁?”
“赵伯诚,退休会计。”
林若棠把安全帽灯转向他:“您不是七年前失踪了吗?”
“躲了七年,前两天被陶庆元找到。”
赵伯诚抬起缠胶带的手:“他要教育基金原始凭证,问我四千万转给了谁。”
“凭证在哪儿?”
“没告诉他。”
“为什么把您关在总闸?”
“他们二十号要用这里。”
赵伯诚靠住柜门,水瓶在手中晃出细响。
“产业街开业,四条街的人都挤过去,李家会关总闸,旧城排水一断,消防水压跟着掉。”
林野拿出手机录像:“继续。”
“废弃蒸汽管里装了点火器,响一次,人群往外跑,响第二次,货道口冒烟。”
“他们再从东口放假消息,说地下库要塌,几千人全挤向西门。”
叶知夏打开总闸控制图:“西门只有四米宽。”
“踩踏一出,旧城封控,商户撤走,银行停贷,贺氏和文化集团拿旧约收回整片地。”
赵伯诚咳出一口带锈味的痰:“陶庆元说,事故死几个人,能省十几个亿。”
耳机另一边许久没有人说话,只剩赵国梁翻动资料的声音。
韩正清接入通话:“录音原文件保存,现场坐标再报一遍。”
林野报出位置。
“我以住建应急联络人的身份批准四区联合演练,消防和医疗下午进场,旧城总闸由专人接管。”
苏星彤的声音从另一条线路插进来:“韩主任,昨天你还让我们等程序。”
“现在证据达到应急标准。”
“行,程序今天跑得挺快。”
“直播别播赵伯诚的脸,行动部署也别公开。”
“这个我懂,鱼没进锅,不能先把锅盖敲响。”
韩正清翻动纸页:“开业照常?”
林野将赵伯诚背到软担架上:“照常,四个入口拆成八个单向口,西门只出不进,演练人员混在志愿者里。”
“风险太高。”
“停业正合李怀安的意,他连点火器都省了。”
“消防会提前拆除蒸汽管。”
“总闸控制权也要拿回来。”
韩正清应了一声:“我签联合接管单。”
赵伯诚被送出检修孔前,抓住林若棠手里的硬壳账本。
“第二十三页,纸不对。”
林若棠翻开那页:“这是我复印的银行回单。”
“原件不是这张,李怀安换过。”
“上面的签章是我的。”
“表面是你的。”
赵伯诚用指甲刮过纸角,露出夹层里的暗纹。
“拿紫外灯照水印,四千万真正的收款人,藏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