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外灯扫过第二十三页,纸张夹层浮出一串员工编号。
CE1907,林若棠。
鉴定人员换了三个角度,电子签章和经办人签名跟着显现,连审批时间都落在同一天。
“转账金额四千万,收款账户开户资料使用林若棠身份证复印件,后台签章验证通过。”
林若棠坐在鉴定台前:“这个账户我没开过。”
“账户留的手机号呢?”
“也不是我的。”
“签章密钥一直由谁保管?”
“文化集团财务中心统一保管,个人只有调用权限。”
鉴定人员把纸放进证物袋:“从目前材料看,全部指向你。”
小惠将一份医院记录推过去:“签章调用那天,她在省城二院处理烧伤,上午九点进处置室,十一点四十离开。”
“转账发生在十点零六分。”
林野抽出湿巾,将紫外灯外壳上的灰擦干净:“谁能在后台调用她的章?”
“董事长权限,财务总监权限,系统管理员权限。”
陈子豪的手机响了。
陶庆元的线上发布会已经开始。
屏幕里摆着文化集团标志,陶庆元拿起一叠材料,对着十几家媒体宣布调查结果。
“原财务稽核人员林若棠利用职务便利,侵吞教育基金四千万元,事发后携带核心账册潜逃。”
记者问:“她现在是否供职星耀?”
“我们已掌握她在慈安产业街出现的证据,星耀集团拒不移交嫌疑人,还利用所谓转运账本敲诈文化集团。”
另一名记者举起手机:“陶主任,星耀三天后开业,文化集团会采取什么措施?”
“建议商户立即解除合同,避免资金进入涉案账户。”
直播评论开始刷屏。
【四千万都敢吞,星耀还让她管财务?】
【产业街租金会不会也被卷走?】
【退租窗口开了吗?】
许曼青从项目办公室打来电话:“二十七家商户在问林若棠,八家要求暂停交租。”
“把退租窗口打开。”
“真给退?”
“合同怎么写就怎么退,装修补偿照付。”
林若棠摘下工作牌:“我先停职,等鉴定结束再回来。”
林野把工作牌推回去:“谁批准了?”
“现在所有证据都指向我,我继续碰账,只会让商户觉得星耀在护着自己人。”
“账是你翻出来的,谁泼的脏水,你亲手洗。”
林野拿起证物袋:“去县政务大厅。”
“去做什么?”
“提交账户核验,设备鉴定,指纹鉴定,再申请调取地下库服务器。”
“陶庆元刚要求警方抓我。”
“省得他们找车,我亲自送你过去。”
县政务大厅外已经停了四辆媒体车。
林若棠走下车,十几支话筒从台阶两侧递过来。
“林女士,四千万是否进入你的账户?”
“你离职前复制账本,是为了销毁证据吗?”
“星耀老板有没有协助你转移资金?”
林野站在她身边,低头撕掉证物袋封条外多余的胶带:“路让开,她来申请查自己。”
记者跟着走进大厅:“你们不担心她被控制吗?”
“担心。”
林野把材料放上受理台:“所以我把她送到能控制人的地方,免得陶庆元隔着屏幕干着急。”
大厅叫号器报出下一组号码,记者群里没人接话。
林若棠将身份证和手机放进透明取证盒:“申请核查本人名下所有银行账户,所有电子签章调用记录,住院期间基站轨迹和设备登录信息。”
工作人员确认申请:“手机要封存三到五个工作日。”
“可以。”
“指纹和笔迹需要现场采集。”
“现在采。”
陶庆元的直播连线还在继续。
他将一张账户截图举到镜头前:“四千万分三次进入林若棠控制的账户,证据完整,她所谓的自证只是在拖延。”
林野看完截图:“开户行是县农商行。”
陈子豪翻出产权文件:“地下库服务器随青年公寓产权一并交付,我们有权申请数据恢复。”
“服务器断电二十年,还能恢复?”
“地下库的发电机一直在转。”
行政窗口收下产权申请,十分钟后开出联合勘验许可。
林若棠换上星耀财务部工牌:“临时审计组在哪儿?”
“产业街二楼。”
“我回去。”
“媒体还堵在门口。”
“让他们跟着。”
回到产业街,八名申请退租的商户已经坐在会议室。
卖服装的老板将合同推到桌边:“林会计,我们信林总,可四千万这事总得解释。”
“今天解释不了。”
林若棠打开电脑:“你要退,我按合同办,押金和装修补偿两小时内到账。”
“那你还管钱?”
“所有付款改成双人复核,我只做核验,不碰转账权限。”
卖豆腐的老陈从门口探进头:“我不退,明天两千斤豆子照送。”
服装店老板揉了揉合同角:“我也没说一定退,先查查我装修款报销到哪了。”
“单号。”
“CA032。”
林若棠输入单号,将采购票据和现场照片投上屏幕:“灯带多报三百六十米,施工方报价高了九千八,先退差价再付款。”
服装店老板拿回退租申请:“你连我多报的灯带都查?”
“你签字的表,我照表查。”
会议室外传来几声笑,排队退租的八家剩下两家。
沈嘉欣抱着硬盘冲进来:“基金假网站和文化集团服务器,用过同一个后台登录地址。”
陈子豪接上投影。
登录记录显示,伪造签章发起账户属于董事长权限。
操作时间,十点零六分。
调用模板,批量签章。
登录设备登记人,李怀安。
沈嘉欣切出第二页:“服务器保留了图层缓存,林若棠的签名被复制了十二次,大小和倾斜角度完全一致。”
专业鉴定人员随专案组赶到现场,将图层逐一拆分。
“手写签名每次都会存在笔压差异,这十二枚签名边缘像素一致,属于同一图像批量粘贴。”
记者将镜头转向林若棠:“陶庆元说你的设备参与登录。”
“我的工号参与了,人没参与。”
“你为什么没发现?”
“董事长权限绕过稽核提示,发现以后,我被开除,档案室也起了火。”
手机直播间的评论方向开始变化。
【人在医院,章在公司自己跑了?】
【文化集团董事长权限批量签名,这锅扣得也太直。】
【开业预约还能进吗,我想看现场审计。】
许曼青跑进会议室:“预约量多了六千,四十二间直播体验场全满,临时铺位也被订完。”
苏星彤举着扩音器站上楼梯:“欢迎各位来监督,查出一笔假账,奖励合作社豆腐两块,查出十笔,送冷链仓一日游。”
林野把扩音器往下按:“别送冷库,消防刚批完。”
“那送王海公厕参观券。”
“他在林家村,跨县成本太高。”
门外又笑了一片。
陶庆元的发布会画面停了半分钟,助理从侧边递给他一张纸。
他抓住杯子喝水,杯沿碰到牙齿,响了两下。
“关于服务器登录记录,文化集团将另行调查。”
记者追问:“董事长权限为什么在林若棠住院期间调用她的签章?”
“发布会到此结束。”
画面黑了。
省城通往慈安的高速出口,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县城。
李怀安没有前往文化集团分部,车辆绕过产业街,停在县农商行后门。
地下保险库的值班员核对三遍证件,打开第二排最里侧的保险格。
李怀安戴上手套,从格内取出一只旧木盒。
盒盖掀开,里面躺着一只封存二十年的机械计时器,黄铜齿轮仍在缓慢转动。
他拧动侧面的发条。
咔。
计时器跳到四十八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