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承山直系设计授权人?”
猫七盯着屏幕,手指刚碰到触控板,林野已经端着一碗白粥进门。
塑料袋里还放着一袋热牛奶,两个茶叶蛋,外加一双新帆布鞋。
猫七抬头看见鞋盒,脸先垮下来。
“你还真买三十九块九啊?”
“店里搞活动,四十五。”
“你这人报复心怎么比我还重。”
林野将粥放到床头柜上,鞋盒搁在床尾。
“你豆豆鞋开胶了。”
“开胶不影响战斗力。”
“医院地砖滑,摔一次得加八针。”
“你嘴里能不能说点吉利话?”
“吉利话留给月牙湾。”
猫七将电脑转过去,裂屏中间那行地址还亮着。
“叶知夏得去,叶承山的授权印章在第一代权限表上,北辰今晚重启零号井,主控端就卡在旧酒庄地下穹顶。”
林野把热牛奶拧开,插上吸管,塞进她手里。
“叶知夏已经在路上。”
“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你进处置室时。”
“她一个设计师过去干嘛,拿图纸扇他们耳光?”
“老高带人跟着,韩正清那边在清慈安地下二层。”
猫七咬住吸管,牛奶喝得太急,呛得咳了两声。
林野将纸巾递过去。
“慢点。”
“我急啊。”
她擦掉嘴边奶渍,电脑屏幕上又跳出一串参数。
“零号井的水压一旦推上去,慈安二层那边先遭殃,月牙湾地下穹顶也会锁死,叶知夏要是晚一步,图纸和人都会困在里面。”
“她会赶上。”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让她坐直升机。”
猫七手里的牛奶盒瘪下去一块。
“你家直升机是共享单车啊,谁着急谁扫个码?”
“月牙湾有停机坪。”
“你到底还有多少东西没拿出来?”
“没数过。”
“你这句比装逼还装逼。”
林野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白粥,米粒撞在碗边,发出细碎声响。
“先吃。”
“我不饿。”
肚子却在这时候叫了一声。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隔壁床大爷翻了个身,帘子后的咳嗽声停了一下。
猫七耳朵发红,伸手去端粥。
“我饿是因为今天消耗大,不代表我接受你的投喂。”
“行。”
“你别答应这么快,搞得我像在无理取闹。”
“那你继续说。”
“滚。”
她舀了一勺粥,刚送到嘴边,又看见床头那一叠缴费单。
陈小川五年康复管理预存几个字露在最上面,像故意不让人绕过去。
猫七将勺子放下。
“你到底想让我干什么?”
“上班。”
“我现在就在上班。”
“摆摊修电脑不算?”
“算。”
猫七抬起下巴。
“我接单,修机器,帮商户搭网,躲平台审核,偶尔揍几个想白嫖源码的孙子,每天活得比你公司保安都充实。”
“收入呢?”
“你查我流水干什么,准备写贫困观察报告?”
“问问。”
“好的时候两百,差的时候八十,没单就吃隔壁烧烤摊老板剩下的烤馒头。”
林野将勺子塞回她手里。
“星耀缺个数据安全主管。”
猫七差点把粥泼出来。
“你说啥?”
“数据安全主管。”
“你公司招人靠捡吗?”
“捡到就用。”
“我有拘留记录。”
“知道。”
“我电脑是拼的,学历是高中肄业,证书只有网吧会员卡和医院欠费单。”
“能干活就够。”
猫七盯着他,口香糖早没味了,她还是没舍得吐。
“工资多少?”
“年薪一百二十万,带项目分成,包吃包住,技术团队你自己搭。”
“你拿我开涮?”
“预支五年薪水。”
勺子从猫七指间滑下去,撞在碗沿上。
叮。
白粥溅到她病号服袖口,她没擦。
“多少?”
“五年六百万,扣掉你手里的欠款和陈小川那边的预存,剩下的钱进你个人监管账户。”
“监管账户?”
“你自己能看,每笔支出要留记录。”
“你怕我跑路?”
“怕你拿着钱又去给谁填坑,填完还住砖厂。”
猫七张了张嘴。
林野继续说。
“春禾儿童之家那九个孩子,费用由星耀公益项目接手,陈小川的后续治疗也有人盯。”
“谁让你接手的?”
“我。”
“你有病吧?”
“可能。”
猫七抓起枕头砸过去,枕头飞到半路没力气,软趴趴落在林野膝盖上。
“林野,你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六百万,你知道六百万能买多少泡面吗?”
“没算过。”
“能买一仓库,能让陈小川吃到四十岁,能让我把这破电脑换成机房,还能把谢东那张脸打印成靶子,贴遍江城厕所。”
“那你去做。”
“我做什么?”
“带团队,把商务楼,慈安四区,月牙湾的数据安全和供应链调度接起来。”
林野将枕头放回床头。
“北辰敢碰一次,咱们就让它留一次记录,谁的手伸进来,谁自己签收证据。”
猫七低头看着缴费单,又看了看破电脑。
屏幕裂缝横在中间,像一道怎么补也补不平的口子。
“我技术不差。”
她先开口,声音却发干。
“我能把北辰那套破网拆成筛子,也能把零号井的假数据扒干净,可我不想欠你。”
“那就上班还。”
“我这人脾气差。”
“看出来了。”
“我骂人。”
“苏星彤会接。”
“我还会顶嘴。”
“公司不缺点头机。”
“我可能给你闯祸。”
“闯祸先报备。”
猫七抬手抹了下脸,手背上的纱布擦过眼角,她像被自己这动作吓到,立刻将手甩开。
“你别以为拿份工作就能买我。”
“买不起。”
林野拿起那双新帆布鞋,拆开盒子,把鞋摆到床边。
“你值钱的东西都在电脑里,六百万只是工资。”
猫七嘴唇抿成一条线。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急诊楼下有救护车倒车,提示音一声接一声。
她盯着鞋盒上那张打折标签,忽然笑了一下。
“资本家,你这鞋还真是四十五。”
“嗯。”
“还不给报销。”
“试用期后报。”
“谁稀罕。”
猫七说完,把脸转向墙面。
隔了几秒,她肩膀开始抖。
先是忍着,像在憋一口骂人的气,后来越抖越厉害,手指抓住被子,指甲把病号服揉出一团皱痕。
林野没说话,只将床头那盒纸巾推过去。
猫七没拿。
她抬起双手捂住脸,哭声从掌心里漏出来,起初压得低,后来再也压不住。
“我没偷钱。”
她哭得喘不上来,字一个个断开。
“我真没偷,我把钱退回去了,我怕小川死,我怕他们又把孩子卖给培训贷,我怕我哪天也扛不住。”
纸巾盒被她碰翻,纸巾散到床上。
“我每天都装得跟没事人一样,摆摊,骂人,修电脑,谁敢欺负我我就骂回去,可我真的没钱了。”
她哭得脸埋进掌心,粉绿头发散在病号服上。
“我也不想住砖厂,我也不想穿开胶鞋,我就是不敢停,停一天,催债电话就能打到孩子那边。”
林野弯腰将纸巾一张张捡起来,放到她手边。
“那就停两天。”
猫七哭声没停。
“你不懂。”
“我懂。”
“你懂个屁。”
“行。”
林野坐回椅子上。
“我不懂,你慢慢说。”
猫七把脸从手里抬起来,浓妆洗掉后,眼圈红得厉害,鼻尖也红。
“你别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
“我会当真。”
林野将温水杯递过去。
“那就当真。”
猫七接过水杯,手还在抖,水沿着杯壁洒到被单上。
“我进星耀,你别把我当吉祥物。”
“你当主管。”
“我不穿高跟鞋。”
“没人逼你穿。”
“我办公室要能放电脑。”
“给你一层。”
“我还要招陈小川,他会修服务器,就是身体差点。”
“等他复查结束。”
“苏星彤要敢动我美颜插件,我跟她拼命。”
“她动不了。”
猫七吸了吸鼻子,哭得乱七八糟,嘴上终于又找回点力气。
“那我工资七三分。”
“你七?”
“废话,我干活。”
“行。”
“你答应这么快干嘛,我还准备跟你拉扯半小时。”
“你现在需要休息。”
“林野。”
“嗯。”
“你这个人真烦。”
“睡吧。”
猫七把脸埋进枕头,哭声渐渐小下去,手却还抓着那张缴费单。
床头的破电脑再次亮起,弹出一条来自月牙湾的加密视频。
画面晃得厉害,叶知夏站在旧酒庄地下入口,身后是一扇刻满锈迹的圆形铁门。
她将图纸贴到门边,手电光扫过门锁,锁孔形状和完整银锁完全一致。
视频里传来叶知夏的声音。
“林野,穹顶门找到了。”
下一秒,门内传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