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视频里的圆形铁门又响了一下,叶知夏手里的手电晃过门缝,铁门边缘落下一层锈皮。
“林野,里面还有东西顶门。”
“别碰锁。”
林野拿起猫七的破电脑,给老高拨了过去。
“带人去月牙湾,旧酒庄入口封住,叶知夏出来前,谁都别往里钻。”
“叶总不肯出来呢。”
“把她连图纸一起扛出来。”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这活儿有点得罪设计师。”
“她要骂人,你替我挨两句。”
“那我多带两个人,挨骂也得轮班。”
林野挂掉电话,床上的猫七还抓着那张缴费单,纸边被汗浸得发软。
哭声已经停了,眼泪还挂在下巴上,她盯着天花板,嘴里嚼着没味的空气。
“你饿不饿?”
“你这话问得跟医院食堂推销会员卡一样。”
“吃不吃。”
“不吃。”
林野将鞋盒盖好,转身出了病房。
猫七撑起胳膊,朝门口喊了一声。
“你跑哪去?”
“买饭。”
“医院楼下那家炒饭盐跟不要钱似的,你买回来我就拿去当证据报警!”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没过多久,门又被推开。
林野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袋里装着一碗麻辣烫,两盒米饭,还有两罐常温豆奶。
红油浮在碗口,辣椒面堆得像小山,塑料叉子卡在碗边,袋底还躺着一串烤年糕。
猫七坐起来,鼻子动了动。
“你从哪买的?”
“医院门口,推三轮车那个。”
“那摊子卫生吗?”
“摊主戴口罩。”
“他戴口罩关麻辣烫什么事?”
“他说自己感冒,不想传染客人。”
猫七接过碗,掀开塑料盖,热气扑到脸上,她缩了一下脖子。
“你给我买这么辣的?”
“你刚才哭得挺凶,吃点辣的,眼泪能找个背锅的。”
病房门外的输液车滚过去,轮子压过地砖缝,咯噔响了一声。
猫七低头戳起一颗鱼丸,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圈又红了。
“林野。”
“嗯。”
“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医院诊断书没写。”
“我哭成那样,你跑出去买麻辣烫。”
“买纸巾你不用,买鸡汤你得骂我装。”
“谁说我不喝鸡汤。”
“你会问鸡是散养还是资本养的。”
猫七捧着碗,嘴唇动了动,没再顶嘴。
一块吸满红油的豆皮被她叉起来,刚送到嘴边,眼泪吧嗒掉进碗里,砸开一圈油花。
林野抽了两张纸,放到床头柜上。
“盐度够了,别再续费。”
“我没哭。”
“碗里那是矿泉水。”
“对,矿泉水,医院天花板漏了。”
“漏你嘴里了?”
猫七低头扒饭,塑料叉子刮着碗底,刮得又快又响。
吃到第三口,她把叉子放下,从枕头边拖过破电脑,裂开的屏幕亮起一道白线。
“这台电脑里有北辰的资金池,有谢东的停车收费,有他们给平台塞钱限流的记录,还有月牙湾零号井那条线。”
林野打开一罐豆奶,推到她手边。
“嗯。”
“我知道北辰那帮人盯着这东西,他们找我两年了。”
“嗯。”
“你别老嗯。”
“你继续。”
猫七抹掉嘴边的红油,手背纱布上沾了一片辣椒壳。
“那会儿我给一家培训机构做后台,他们拿学生贷款的钱去填物业窟窿,小川查到流水,被他们说成偷数据。”
“后来呢?”
“他被堵在机房,腿让人砸了,我把钱退给家长,把缓存全拷下来,他们就开始追我。”
她把电脑抱紧,破塑料壳硌在病号服上。
“我不敢去报警,资料太乱,牵着一堆公司,一堆人,今天这个催债,明天那个查摊位,我连睡觉都得把电脑压在枕头底下。”
林野拿起烤年糕,咬掉焦黑的一角。
“现在不用压了。”
“你说得轻巧。”
“你住星耀青年之家,电脑放商务楼离线机房,老高安排人守着。”
“我不想住白房子。”
“每个月扣一块钱房租。”
“你这人做慈善还得挂收租牌?”
“职业习惯。”
猫七吸了吸鼻子,端起豆奶喝了一口,没插吸管,嘴边沾出一圈白沫。
“我这辈子这条命,连带电脑里的数据,全交给你。”
林野拿纸巾擦掉她嘴边的豆奶。
“命归你自己,数据按公司流程交。”
“你能不能别这么扫兴。”
“你把命给我,我还得给你报工伤,流程太麻烦。”
“我认真的。”
“我也认真。”
林野把纸巾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星耀招的是人,不收遗物,你能干活就干活,累了就请假,谁敢把你当工具,我让他去青年公寓扫半年厕所。”
猫七捏着塑料叉子,叉尖把饭粒戳成一团。
“你怎么不说点好听的?”
“我说了。”
“哪句?”
“厕所扫半年。”
“那叫威胁。”
“对坏人来说挺好听。”
病房里安静了一阵,走廊尽头有人喊护士,门外的脚步来回跑。
猫七将最后一块土豆塞进嘴里,辣得鼻尖通红,嘴巴却没停。
“林野。”
“嗯。”
“我进公司以后,不能让我去端茶倒水。”
“你管技术平台。”
“不能让我陪资本家喝酒。”
“谁灌你酒,我灌他洗脚水。”
“电脑得给我配三台,主机要好,屏幕要大,键盘不能带彩灯。”
“为什么?”
“彩灯影响我骂人。”
“批了。”
“还有,小川出来后,你得让他进技术部。”
“先让医生检查,他能上班就进。”
猫七将空碗推到床头柜边,抬手擦脸,动作放得很慢。
“苏星彤要骂我头发,我能不能把她直播间美颜关了。”
“你试试。”
“你站谁?”
“站服务器。”
猫七翻了个白眼,眼角的红还没褪干净,嘴里已经重新挂上刺。
“资本家果然没有感情,只有机房。”
破电脑的屏幕闪了两下,弹出一行红色提示。
商务楼公共门禁被强制覆写。
猫七把电脑拖到腿上,手指敲得飞快。
“我靠。”
林野起身拿过外套。
“怎么了。”
“谢东没被拘多久,他那帮人钻了商务楼的地下车位,王凯伦带着北辰的人进大厅了。”
屏幕上跳出摄像头画面,玻璃门半开,十几个人搬着文件箱,王凯伦站在前台,手里拿着一份盖红章的接管通知。
猫七抓住林野衣角。
“你别去,他们人多,还带了锁匠和保安。”
林野将她手指掰开,把电脑电源接上充电宝。
“你在这儿吃完药。”
“我也去。”
“你手缝针了。”
“我用嘴骂。”
“隔着视频骂,省车费。”
林野走到门口,又回头拿走那碗没喝完的豆奶。
“别再哭进麻辣烫里。”
猫七抱着电脑靠回枕头,冲他竖起没受伤的中指。
“你今天要是输了,我把你裤子挂商务楼门口,写资本家退货处理。”
林野拉开病房门。
“那你得先学会写字。”
门刚合上,猫七对着裂屏敲下一串指令。
商务楼监控画面里,王凯伦抬头看向摄像头,嘴角还没来得及动,头顶的灯啪地灭了一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