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个俄罗斯租客的爹,好像刚从地下给咱们发了个登录邀请。”
猫七把塑料叉子丢进空碗,裂屏电脑上那条权限提示还在闪,尼古拉·索科洛夫几个字挂在右下角,旁边还多了个倒计时。
【邀请通道保持三十分钟。】
林野拿起手机,给陈子豪拨了过去。
“离线机房那边怎么样。”
“北辰带来的设备已经拆完,王凯伦和谢东的电脑全封存了,零号井的数据包正在物理隔离。”
“别接邀请。”
“我也是这么想的,尼古拉这个名字出现得太巧。”
猫七靠在枕头上,把鞋盒踢到床尾,脚尖碰到纱布又缩了回来。
“你们资本家说话能不能有点人情味,人家都发邀请了,连个已读不回都不给。”
“你替他回。”
“回什么。”
林野用拇指擦掉手机屏幕上的油渍。
“问他是来认女儿,还是来认矿井。”
病房里只剩输液器滴水的轻响,猫七盯着林野看了两秒,嘴里的口香糖嚼得咯吱响。
“你这人谈国际合作,跟小区保安拦外卖一样。”
“他半夜登录地下主机,行为跟外卖没关系。”
猫七把电脑拖到腿上,手指敲得飞快,裂屏里弹出一个加密对话框。
【身份确认。】
【安娜是否安全。】
她抬头看向林野。
“人家没提矿,也没提钱。”
“先确认身份。”
“你这是把亲爹当诈骗电话接。”
林野将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安娜的号码。
“打给她。”
视频拨通后,安娜顶着一头乱发出现在画面里,身后能看见月牙湾山庄的落地窗,她抱着枕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林野,怎么了。”
“有人用尼古拉的名字登录零号井。”
安娜手里的枕头掉到膝盖上,画面晃了一下。
“爸爸。”
“你先别急,问他一件事。”
“什么。”
林野抬手敲了敲电脑外壳。
“问他,你六岁生日那天,送你的木头小熊,左耳朵为什么缺了一块。”
安娜盯着屏幕,呼吸停了半拍。
“你怎么知道。”
“你母亲相册里有。”
猫七把问题输入对话框,几秒后,对面弹出一行俄文。
【因为你把它放在酒庄壁炉旁烤,左耳烧焦了,你哭了一晚上,说小熊以后再也不能听你唱歌。】
安娜抬手捂住嘴,眼泪先掉到枕头上。
“是爸爸。”
林野抬手点了点屏幕。
“告诉他,安娜安全,想见女儿可以,先把零号井的权限关掉。”
猫七翻译过去,对面沉默十几秒,屏幕跳出一份授权文件。
【旧酒庄地下穹顶,紧急冻结权限已移交。】
【警告,李家还有第二把主控钥匙。】
文件末尾附着一段模糊的视频,画面里是月牙湾旧酒庄地下通道,一扇圆形铁门后方,摆着密密麻麻的金属柜。
柜门上印着北境国际和李氏酒业的徽记。
最靠里面的一只柜子,挂着一个红色牌子。
零号矿区,活体地质样本保存区。
猫七把口香糖吐进纸巾里。
“活体地质样本,这词听着就不像能端上年会自助餐的东西。”
林野将视频转发给叶知夏和陈子豪。
“叶知夏留在门外,韩正清带人封锁月牙湾,任何人不许开柜。”
安娜隔着视频急着开口。
“林野,我要去。”
“你留在山庄。”
“那是我爸爸留下来的东西。”
“正因为是他留下的,你更不能先进去。”
安娜咬住嘴唇,沉默了几秒,最后点头。
“我等你。”
林野挂掉电话,转身看向猫七。
“你也等。”
“我等个锤子。”
猫七掀开被子,腿刚落地,伤口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扶住床边还想往前走。
“我电脑里有零号井权限,我不去,叶知夏拿图纸能开门,门里面的数据谁解,靠你拿黄金瞳扫描二维码啊。”
林野弯腰把她塞回床上,顺手拉过被子盖住她小腿。
“你去月牙湾,走两百米就得坐地上骂天。”
“我坐轮椅。”
“地下通道没坡道。”
“我爬。”
“你爬一个给我看。”
猫七张了张嘴,抓起枕头又砸过去,枕头落在林野胸口,他接住后放回原位。
“睡觉。”
“我睡不着。”
“那就躺着骂。”
“林野。”
“嗯。”
“你这人真讨厌。”
“听过了。”
林野走出病房,老高已经带着两名安保守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两份热腾腾的馄饨。
“林总,叶总那边回消息了,穹顶门暂时没动,韩队已经封住山庄外围。”
“猫七看住。”
老高朝病房门看了一眼。
“她能老实?”
“不能。”
“那我带四个人守。”
“别堵门。”
“明白,给她留窗户?”
林野看了他一眼。
老高抬手拍了拍嘴。
“我去把窗户也看了。”
凌晨三点,月牙湾外围警灯亮成一串,旧酒庄入口拉起警戒线,叶知夏站在圆形铁门前,手里的图纸摊在折叠桌上。
林野赶到时,韩正清正拿着平板核对名单。
“李怀安交代的旧施工人员里,有三个人失联,北辰的人也在往这边靠。”
“人进来了吗。”
“抓了两个探路的,身上带着第二把钥匙的定位器。”
叶知夏把图纸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穹顶门边缘的一条暗线。
“我爸留下的预案没写开门方式,只写了四个字,先泄后启。”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地面,黄金瞳扫过锈迹斑斑的排水槽,槽底有一排被水泥封住的黄铜阀门。
“先开排压管。”
叶知夏抄起扳手,蹲到阀门前。
“这东西连着地下水压,开错了,慈安二层那边还得受影响。”
“你说方向。”
“逆时针三圈,不能多。”
林野接过扳手,手背压住阀门边缘,往左拧动。
嘎吱。
第一圈过去,铁门后传出低沉的水流声。
第二圈过去,地面缝隙里冒出一股白气。
第三圈刚落,圆形铁门内部响起咔的一声,门锁上的银锁孔缓缓转开。
韩正清抬手示意所有人后退。
铁门却没有打开。
门后传出一道沙哑的电子音,俄语和中文混在一起。
“授权人确认,月牙湾零号井进入封存程序。”
“安娜,活着。”
“林野,别开第三柜。”
声音消失后,铁门彻底锁死,阀门也停住了。
叶知夏将扳手放到地上,抬头看向林野。
“他在里面。”
“或者有人拿他的权限说话。”
林野看着门上那道被锈蚀覆盖的锁孔。
“先封存,等安娜确认完再开。”
手机震了一下,陈子豪发来消息。
北辰资本所有项目账户完成冻结,商务楼可以正式挂牌。
早上七点,林野回到医院,病房床铺已经空了,输液针拔得歪歪扭扭,床头柜上的药盒少了一半。
老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林总,人跑了。”
林野接过纸条。
纸上只写了一行字。
房东,月租还没收,别以为我跑路。
商务楼门口,太阳刚爬上玻璃外墙,一辆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旧电动车停在台阶下。
猫七穿着病号服外套,腿上还缠着纱布,粉绿挑染被风吹得乱七八糟,脚上穿着那双四十五块钱的帆布鞋。
她拍了拍电动车后座。
“房东,上车。”
林野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那块贴着电饭锅线的电池。
“你伤没好。”
“我骑车靠右手,腿只是装饰品。”
“这车有牌吗。”
“有,车牌叫别催我。”
林野将商务楼产权文件塞进陈子豪怀里,抬腿跨上后座,西装裤腿蹭到生锈的脚踏板,电动车发出一串快散架的响。
嘎啦啦啦。
猫七扭头看他。
“你真坐啊。”
“你喊的。”
“我以为你们有钱人出门最差也得坐个会冒冷气的铁盒子。”
林野抓住后座扶手。
“开。”
猫七拧动电门,车头晃了两下,接着歪歪扭扭冲出停车场。
风从街口灌过来,林野的领带被吹到肩后,猫七一边骑一边笑,声音比破喇叭还响。
“林野,你听好了,姑奶奶给你打一辈子工!”
“工资按月发。”
“谁跟你说工资,我说的是卖命!”
“卖命不收。”
“那我卖技术。”
“收。”
“收益七三。”
“你七。”
“你怎么老答应这么快,我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电动车穿过政务中心广场,晨练的大爷侧身让路,猫七骑得东倒西歪,后座上的林野却没催她。
前方红灯亮起,猫七一脚踩住地面,回头看他。
“房东。”
“嗯。”
“你以后要是破产了,我修电脑养你。”
林野从口袋里摸出那枚一块钱硬币,在指间转了转。
“那你得先把车喇叭修好。”
猫七翻了个白眼,绿灯一亮,破电动车拖着嘎啦声钻进早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