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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七把烤面筋签子往桌上一放，裂屏电脑发出滋啦一声。
“你们北辰的地下工程授权码，为什么刚登录了月牙湾零号井？”
王凯伦捏着酒杯，杯里的冰块碰了两下杯壁。
“林总，技术问题可以回头再谈，今晚是资本交流酒会，不适合让一个摆摊修电脑的人插嘴。”
猫七抬头看他。
“你嘴里资本两个字含量挺高，脑子里有多少不知道，建议你先把小学语文补完。”
“她没有资格坐在这里。”
王凯伦朝保镖抬手。
“请她出去。”
林野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着电脑边缘沾到的辣椒油。
“她的电脑刚拦住你的授权码。”
“那只能说明她碰巧拿到了几份数据。”
“碰巧知道你小舅子控股的托管公司，碰巧查到你用商户保证金垫首期，碰巧发现你把地下配套权写成三百米延伸授权。”
林野把湿毛巾折成方块，放回碟子里。
“你们北辰做生意，全靠碰巧？”
会场里安静了几秒。
香槟塔里的气泡顺着杯壁往上跑，最顶上的杯子晃了晃，洒出几滴酒。
王凯伦将合同收回手边。
“技术人员容易被情绪左右，星耀需要的是能和资本沟通的职业经理人。”
“你是说我？”
一道女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穿白色西装的女人走过来，手里夹着一份烫金简历，鞋跟踩过地毯，停在王凯伦旁边。
“林总好，我叫周婉宁，伦敦商学院金融管理硕士，曾在三家跨国集团负责并购与资产重组，今天过来，是想和星耀谈运营总监的职位。”
她把简历放到桌面。
猫七用竹签挑起一块烤面筋，咬得满嘴辣椒油。
“这地方招人还发传单啊？”
周婉宁看了她一眼。
“我只是在提醒林总，企业形象需要统一。”
“你指的是头发？”
猫七抬手扯了一下粉绿挑染。
“我这个叫末日废土霓虹朋克，跟你那身白西装不冲突，白西装负责装，彩头负责活。”
周婉宁把简历朝林野方向推了推。
“林总，我看过星耀近期的资料，公司扩张速度很快，可管理层的专业程度参差不齐。”
“比如？”
“比如技术部门的负责人。”
她的视线落在猫七身上。
“学历空白，履历混乱，衣着随意，长期在街边摆摊，还曾因直播违规被平台封禁，这样的人出现在星耀总部，对外部合作方会造成负面影响。”
猫七嘴里的面筋停在半截。
竹签被她放回纸盘，手掌盖住了裂屏电脑。
“我学历空白，怎么了？”
“没有怎么，只是企业有企业的门槛。”
“门槛多高？”
“至少该有正式教育背景，稳定职业记录，基本的商务礼仪。”
“商务礼仪是看见合同有坑，先鼓掌再签字？”
周婉宁整理了一下袖口。
“你说话太尖锐，这也是职业素养不足的表现。”
林野端起猫七那杯速溶咖啡，杯沿已经被她咬出两个小口。
咖啡凉了，入口全是焦苦味。
他喝完半杯，把杯子放回猫七手边。
“这咖啡谁冲的？”
“我。”
“挺难喝。”
“嫌难喝别喝。”
“我喝了。”
林野拿起周婉宁的简历，翻了两页。
“学历写着伦敦商学院，工作经历写着北美并购中心，项目金额加起来九十七亿。”
周婉宁抬起下巴。
“林总可以让人核验。”
“已经核验了。”
林野把简历翻到最后一页。
“陈子豪。”
陈子豪接过文件，打开手机。
“伦敦商学院公开校友库没有周婉宁，三家跨国集团的员工名单没有她，简历上的两个项目编号属于同一份旧并购案，金额被改过三次。”
周婉宁伸手去拿简历。
“你们怎么能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调查个人信息？”
猫七把电脑转向她。
“你的授权码都登录月牙湾零号井了，你还在这儿谈授权？”
周婉宁指尖碰到纸张，停在半空。
王凯伦抬手挡住陈子豪。
“林总，周总监的背景由我推荐，北辰可以为她担保。”
“担保什么？”
林野低头翻着简历。
“担保她没读过书，没上过班，没做过项目？”
“你这样说话，已经超出商业交流范围。”
“你带着她进来抢我楼的地下权限，范围挺宽。”
王凯伦把杯子放到桌面。
啪。
杯底裂开一道细缝，香槟沿着桌布往下淌。
林野拿纸巾擦了擦指尖。
“星耀不缺穿西装的人，缺的是能把事情做完的人。”
周婉宁看向猫七。
“她能做什么？”
猫七抬手敲了敲键盘。
“能让你闭嘴。”
周婉宁脸色变了。
猫七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噼啪声跟着响起，旧电脑的风扇转得像一辆快散架的拖拉机。
沈嘉欣从会场侧边走来。
“你在跑什么？”
“把她那份履历从网上扒出来。”
“已经有结果了？”
“她的学历是某个留学中介的模板，工作经历来自三个不同人的公开简历，照片还是修图软件拼的。”
猫七抬眼。
“更好玩的是，她刚才进门前，用北辰访客账号登录过星耀招聘后台。”
周婉宁伸手去抢电脑。
猫七抱着主机往后一缩，桌角被撞得哐一声。
“干什么？”
“你侵犯我的隐私。”
“你把假简历投到我公司，还要我给你做隐私保护？”
猫七再次敲下回车。
会场大屏亮起。
招聘后台的登录记录被投到屏幕上，时间在周婉宁进门前十二分钟，登录设备显示为北辰资本行政部电脑。
第二页是周婉宁发给北辰的邮件。
“星耀技术负责人学历空白，建议以职业形象为由推动替换，成功后可获得地下工程数据接触权限。”
周婉宁伸手去拔电源。
林野捏住她手腕，往旁边带开。
“投影还没放完。”
猫七咬住口香糖，手指继续敲击。
第三页弹出一段录音。
周婉宁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只要把那个粉头发的赶走，星耀的数据口就开了，林野这种暴发户不懂人才管理，给他一份漂亮履历，他会自己把门打开。”
会场只剩下风口送风的声音。
王凯伦转身就走。
林野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王总，合同还没谈完。”
“林总误会了，周婉宁个人行为和北辰无关。”
“她用北辰电脑登录星耀后台，穿北辰推荐的衣服，拿北辰的邀请函进来。”
“这些不能证明北辰授意。”
“那你把她留下，回头让她去你公司解释。”
王凯伦拉开会场大门。
“北辰不会接受这种无理指控。”
猫七抬手按下最后一个键。
大屏切出一份资金流水。
北辰资本行政账户三天前转出八十万元，收款方正是周婉宁的咨询公司。
“八十万咨询费，备注写着星耀岗位评估。”
猫七把口香糖吹出一个泡。
啪。
泡沫贴在她鼻尖。
“王总，你们公司评估岗位的方法挺先进，先花钱买假学历，再花钱买门票，最后花钱买地下室钥匙，钱要是不够，我可以给你办张会员卡。”
王凯伦的手握在门把上。
门外礼宾探头看了一眼，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周婉宁抓起桌上的简历，撕成两半。
“你们会为今天的行为付出代价。”
林野看了看她手里的碎纸。
“简历都保不住，还替别人安排代价？”
猫七把那杯廉价咖啡推到林野面前。
“你喝了我的咖啡，算你欠我一杯。”
“记账。”
“利息呢？”
“按系统价格算。”
“你别拿一块钱糊弄我。”
林野指向她的破电脑。
“你先把这台机器修好，明天让它接入星耀数据中心。”
猫七抱着电脑站起来。
“我修它五年了，它比你讲信用。”
“它今天差点烧了。”
“那是它表达抗议。”
苏星彤把手机递过来。
“直播间已经把北辰送上热榜，评论都在问三千万冠名权什么时候变成八十万假简历。”
猫七擦掉鼻尖的口香糖。
“标题改了，叫资本酒会，白西装集体学艺。”
“已经改了。”
苏星彤低头看屏幕。
“还有人问你是不是新主播。”
“告诉他们我不卖脸。”
“你这张脸也卖不出多少。”
“你直播间的美颜关了再说话。”
两人的声音撞在一起，会议桌上的咖啡勺被震得叮叮作响。
林野拿起那份北辰合同，翻到地下配套空间优先使用权一页。
猫七扫了眼屏幕。
“别签。”
“我没签。”
“他们在合同里埋了远程授权触发条款，只要你接受品牌升级方案，月牙湾零号井就会自动进入北辰的工程白名单。”
叶知夏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月牙湾旧酒庄的地下穹顶图，右下角画着一枚三角形标记，旁边写着CE1907。
猫七看了几秒。
“这东西我见过。”
“在哪里？”
“北辰那台服务器里，藏在老年大学报名表后面。”
林野把照片保存下来。
“回商务楼。”
“我腿还疼。”
“车上吃面筋。”
“加两罐啤酒。”
“可以。”
“再加一台备用电脑。”
“可以。”
猫七把破电脑塞进帆布包。
“房东，你人还行。”
林野走到门口。
“我只是怕你跑了，第二个月租金收不到。”
猫七追上去，抬脚踢了他鞋跟一下。
“资本家的浪漫，果然长在收据上。”
两人离开会场后，沈嘉欣盯着大屏上最后一行登录记录。
登录地点没有显示北辰办公室。
只有一串坐标。
月牙湾旧酒庄地下穹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