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我?”
林野抬手擦掉玻璃上的雾气,掌心刚碰上去,里面那只手立刻收了回去。
阿豹扶着控制台靠近半步。
“你以前来过这口井?”
“没有。”
“那他怎么知道你名字?”
“先把门打开。”
林野看向金属墙下方,蓝色阀门已经停止泄压,压力表指针落在安全线边缘,第三柜方向的敲击声却变得更快。
笃笃笃!
笃!
笃笃!
陈小薇在耳机里翻动纸页:“他在说,别开门,先断左边红线。”
猫七立刻接话:“他说得对,金属墙后面接着两路电,左边是开门线路,右边是紧急锁死线路。”
苏星彤问:“开错会怎么样?”
“门会把里面的人压成墙纸。”
“那就别开错。”
“你说得轻巧,我又不是修电梯的。”
阿豹蹲下身,用拐杖拨开地面的油泥。
控制台下方伸出三根旧线,红线通向金属门,蓝线连着阀门,黑线钻进墙体。
她摸出一把短钳。
“红线外面有二次包皮,李家后来接过电。”
林野看向她:“能分出来?”
“老线的铜芯发暗,新线的铜芯亮,包胶的纹路也不一样。”
“剪哪根?”
阿豹把短钳放到红线旁边。
“别急。”
“里面的人撑不住了。”
“我知道。”
阿豹把脸贴近线路,耳朵挨着控制台外壳,听了两秒,又换到另一侧。
“右边这根在跳电,左边没有。”
猫七立刻喊道:“右边是锁死线路,剪红线。”
阿豹刚要落钳,林野按住她的手。
“等等。”
“又怎么了?”
“红线下面有一根细线。”
他蹲下去,拨开油泥,露出一条银色线芯。
猫七盯着摄像头传回的画面,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移动。
“这是什么?”
“老式压力触发线。”
阿豹用拐杖尖轻轻碰了一下,控制台里的蜂鸣器立刻响了一声。
滴。
金属门后传出撞击声。
砰!
里面的人撞上了门。
阿豹收回拐杖:“这玩意儿连着柜门压力锁,红线剪断,压力线会接管。”
“怎么处理?”
“先泄压,再把银线短接到蓝阀回路。”
猫七在那头沉默了两秒:“这属于工程操作还是拆炸弹?”
“都算。”
“我能给你画线路。”
“画快点。”
小惠把控制台的线路图投到大屏,红蓝黑三条线逐渐分开,旁边又标出一条几乎看不见的银线。
“阿豹,银线不能直接碰蓝线,电压会冲回第三柜。”
“我知道。”
“那你还问我?”
“我没问你。”
苏星彤在频道里插话:“你俩别在井下吵架,等人救出来再打一架。”
“闭嘴。”
阿豹和猫七同时开口。
控制室顶板又落下一片碎石,砸在金属门上。
啪!
里面传来一声闷哼。
林野抬手按住耳机:“猫七,给我精确断电时间。”
“十七秒。”
“苏星彤,通知外面暂停所有设备。”
“已经停了。”
“老高,北仓柴油机保持待命,任何人不许碰。”
“收到。”
“陈小薇,记录红线电压变化。”
“我在记。”
“别只记数字,看到灯变色就说。”
“好。”
林野盯着阿豹手里的短钳。
“十七秒够吗?”
“你要是站着看,肯定不够。”
阿豹把短钳递给他。
“你剪红线,我来接银线。”
“你伤腿不方便。”
“我手没断。”
“倒计时。”
猫七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
“十七。”
林野握住红线。
“十六。”
阿豹把一截剥好的铜丝缠在蓝色端口上。
“十五。”
控制室灯光开始闪动。
“十四。”
金属门里的呼吸声透过缝隙传出来,急促而短。
“十三。”
林野将红线往外拉。
“十二。”
阿豹抬头:“剪。”
欻!
短钳合拢,红线断开。
整个控制室瞬间黑了。
下一秒,蓝色阀门亮起一圈微光,银线上的电流沿着铜丝走过,控制台内部传来连续的卡扣声。
咔!
咔咔!
“九。”
猫七的声音陡然拔高。
“右侧锁死线路重新上电了。”
“处理。”
阿豹把断扳手插进控制台缝隙,借着拐杖撑地,身体往前压。
“林野,压住这块盖板。”
林野一掌按住铁盖。
阿豹抡起拐杖,朝右侧线路盒砸下。
啪!
线路盒外壳裂开。
啪!
第二下,黑线从里面弹出来,电火花贴着她的手背闪过。
“第三下。”
“会短路。”
“我知道。”
“里面还有人。”
“我也知道。”
阿豹抬起拐杖。
啪!
线路盒彻底凹进去,右侧红灯熄灭。
猫七在耳机里喊:“锁死线路断了,门能开!”
林野抓住金属门把手,向外一拽。
没动。
阿豹把断扳手塞到门缝下方。
“门底卡着岩石。”
“退后。”
“你要把门踹飞?”
“我要把门拉开。”
林野双手扣住门边,脚掌抵住地面,肩背发力。
咯吱!
门框向外变形,锈迹从螺栓处纷纷落下。
里面的人用拳头敲了两下。
笃,笃。
阿豹冲着门缝喊:“别敲了,门马上开。”
敲击声停了一秒,里面传出沙哑的回应。
“你们……是谁?”
声音很轻,夹着浓重的俄语口音。
林野继续发力:“星耀。”
里面的人没听清:“谁?”
阿豹把嘴凑到门缝边:“星耀,来拆你家门的。”
“李家?”
“李家在外面哭。”
“林野?”
“他在拽门。”
里面安静下来。
紧接着,门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金属摩擦声。
“你认识他?”
苏星彤的声音从频道里挤出来。
对方没有回答。
林野手臂绷紧,金属门又向外移了一寸,门缝里露出一只戴着旧银戒的手。
那只手扣住门框,指甲里满是黑泥。
“等一下。”
对方用中文说出这三个字。
林野停住。
“里面还有谁?”
“我一个人。”
猫七迅速敲击键盘:“生命源信号显示两个。”
阿豹抬头看林野:“他说谎。”
门后传来第二道呼吸声。
很轻。
像有人贴着墙角,连喘气都不敢用力。
林野再次抓住门把。
“开门。”
“不能开。”
“理由。”
“她还没醒。”
“她是谁?”
门后的人不再回答。
控制室外传来一声巨响,整条通道随之晃动,头顶石缝里落下大片灰土。
苏星彤在耳机里喊:“李家设备又启动了,北仓那边出现第二支吊装臂,他们想从另一条井道把第三柜拽走。”
小惠补充:“慈安旧城地下管网压力开始升高,三处井盖出现位移。”
猫七的声音带着急促杂音:“老板,李家把第三柜的定位信标打开了,外面的吊装队能看见柜体坐标。”
林野看向金属门后的黑暗。
“猫七,切断信标。”
“切不了,信标在第三柜内部。”
“那就让它失去坐标。”
“怎么做?”
林野抬手,按住门缝里那只戴银戒的手。
“让里面的人把信标拔掉。”
门后传来沙哑声音:“做不到。”
“你能走路吗?”
“能。”
“能开柜门吗?”
“能。”
“那就出来。”
“她还在里面。”
林野把门又拉开半寸,露出一张苍白的脸,灰白头发贴在额头,左眼下方有一道旧伤。
那人盯着林野,嘴唇动了几下。
“你像叶承山。”
阿豹手里的拐杖轻轻落地。
猫七那边传来鼠标掉在桌上的声音。
小惠没有说话。
林野看着那张脸:“叶承山在哪?”
老人扶着门框,艰难抬起手,指向第三柜深处。
“他没走。”
“人呢?”
“柜子里。”
控制室内的红灯一盏接一盏亮起,第三柜方向传来沉重的机械转动声。
老人抓住林野的冲锋衣,声音只剩气流。
“你来晚了。”
林野看向门后的黑暗。
“晚了多久?”
老人松开手,指向那扇封闭的钢柜。
“二十年。”
与此同时,猫七的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份刚破解的旧档案。
档案标题只有一行。
【第三柜活体登记:林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