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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箱里的女声贴着箱壁传出来，带着一股长期没见光的干涩，冷库顶上的蓝灯跟着闪了两下，外头的雨声被厚墙隔开，只剩离心机在地下发闷。
沈柏林半边脸贴在地上，听见这句话，手肘往后撑了一下，腰间那把战术手枪露得更明显。
“老高。”
林野踩着泡沫箱边缘走过去，鞋底碾过一块碎冰，“把他的玩具收了，别让他在我的冷库里表演国际特工。”
老高抬盾撞过去，沈柏林刚把枪摸出来，手腕便被盾沿顶开，枪口划过半圈，啪地掉进旁边的深色海鲜养殖池。
池水翻起一层黑沫，几条不知死活的海鱼撞开水花，枪沉到底下，只剩一串泡泡往上冒。
“我的枪！”
沈柏林刚要扑过去，林野已经揪住他那条沾着咖啡渍的名牌领带，领带勒住脖子，整个人被拖过满地鱼鳞和海鲜污水。
“你的枪会游泳，等会儿自己上来找你。”
林野把人拖到冻肉柜前，抬脚踢开挡路的泡沫箱，“先看看这个箱子，里面那位喊安娜，你认识吗？”
沈柏林背撞在柜角，西装后摆浸进脏水，嘴里刚吐出一句英文，阿豹的拐杖已经压到他肩膀上。
“说人话。”
阿豹将液压剪靠在箱壁，剪口张开又合上，“我腿脚不便，听不懂外语，着急了容易拿工具当翻译。”
小满走到金属箱前，双手贴上冰冷的箱壁，闭着眼没有说话，掌心下面传来三短两长的敲击，隔一会儿又响一次。
咚，咚，咚，咚咚。
雪白站在她旁边，指尖跟着节奏轻点柜门，脸上那点血色慢慢退下去。
“是中转核心。”
小满没有睁眼，声音贴着金属壁，“第三柜的信号先送到这里，机器再把资料分成三条线，一条回井，一条送慈安，还有一条送出去。”
“你们听错了。”
沈柏林抹掉脸上的水，领带还缠在林野手里，“那只是普通工业离心设备，北境国际有完整报备，你们碰它，等着赔到裤子都穿不起。”
苏星彤举着手机凑近他，镜头里西装前襟沾着一块鱼肚皮。
“这位国际精英刚才说什么，普通设备。”
她把镜头转向那只焊死的金属箱，“普通设备会在里面养人，会喊安娜，会教人别开第三柜，北境国际的企业文化挺丰富。”
直播间弹幕从屏幕上跳过去。
【海鲜池里泡西装，高端商务泡发了。】
【这叫沉浸式资产核查，核到池子里去了。】
【沈总快说密码，不然鱼先把你当同事。】
雪白从口袋里拿出那块残缺雪花金属牌，走到箱门右侧，那里藏着一个六角形凹槽，边缘被油污盖住了大半。
“这个标记，我在第三柜见过。”
她用袖口擦掉凹槽上的污渍，把金属牌压进去，断裂的两片雪花刚好扣住内部的齿轮纹路，滴的一声，柜门外壳亮起红光。
屏幕上跳出一行俄文。
【请输入十二位主控密码。】
猫七抱着电脑蹲在一旁，嘴里的棒棒糖碰到键盘边缘。
“十二位俄文密码，还带动态校验，北境这帮人把冷库搞得跟付费会员套娃一样。”
苏星彤接过话，“完整版另购，开门还得买季票。”
沈柏林靠着柜角笑了一声，鼻尖上的血还没擦干净。
“你们这群泥腿子连俄文字母都认不全，还想碰主控密码？”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表盘已经进水，指针停在一个歪斜的位置。
“援军五分钟到，带队的是北境国际终极安保组，到时候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全得跪着交代。”
林野松开领带，低头从地上捡起一块冻鱼箱碎片，拿在指间掰成两半。
“五分钟。”
他把碎片丢进池子里，水面又荡开一圈黑油，“你说得挺像收费停车场，房费三百六，停车三百八，主打一个车比人过得好。”
沈柏林听不懂这句，嘴里还在骂，林野抬手按住他的后颈，往海鲜池边拖了两步。
“密码。”
“你做梦。”
哗！
沈柏林的脸被按进池水，黑水漫过鼻梁，池底的海藻缠到他耳边，手臂拍得水花乱飞。
林野看着养殖池里浮起的死鱼，手指在池边敲了敲。
“五。”
水里的人挣了一下，领带在水面漂起来。
“四。”
苏星彤把手机镜头抬高，“国际法务部请注意，贵方代表正在体验海鲜池沉浸式罚坐，暂未收取等待服务费。”
“三。”
沈柏林抬起一只手，掌心乱抓，老高站在后面没动，阿豹拿拐杖挡住他的腿。
“二。”
“我不知道！”
林野将人从水里提起来，沈柏林弯着腰咳水，鼻涕眼泪混着池水往下滴，西装领口粘着两片鱼鳞。
“那你五分钟的援军，来得有点冤。”
猫七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越来越快，电脑屏幕翻出七号仓旧合同，设备清单，北境国际的二次租赁记录，还有商业洞察之眼筛出来的一串乱码。
“老板，合同附件里有一段被藏过的设备校验码。”
她把屏幕拉近，代码上面挂着一条红线，“这段东西看着像乱码，实质是矿区维修日志的缩写。”
小满贴着金属箱，忽然开口。
“风机先停，白灯后亮，六号不饮水，三号不回头。”
冷库里安静下来，只有离心机还在地底下发闷。
小满继续背，声音慢，却没有错一个字。
“雪落左肩，门开半掌，听见鸟叫，立刻关阀。”
雪白转过脸，手里的金属牌压得掌心发红。
“这是零号矿区的操作守则。”
“你怎么知道？”
小满把手从箱壁上拿开，“柜外的人每天念一遍，他们以为我听不懂。”
猫七把那几句话拆开，俄文词根，数字代号，设备序列号在屏幕上排列，最后拼成十二个字符。
“六号不饮水是编号六，三号不回头是第三柜，雪落左肩对应雪花徽记。”
她抬手敲下最后一个字符，“密码不是名字，是一条旧守则。”
咔哒。
金属箱门往外弹开一条缝，里面没有预想中的设备噪声，只有纸张受潮后发出的霉味冲出来。
老高撑开门板，手电往里照去，两面墙全是纸质档案，每一份都装在透明防水袋里，日期从二十年前一路排到最近三个月。
最中间的金属架上，摆着一枚巴掌大的微型硬盘，外壳刻着李家徽记，旁边还压着一张人员转运图。
雪白走近两步，盯住其中一页档案。
“第三入住者。”
林野拿起那张纸，纸面上写着三个名字，安娜·索科洛娃，编号六，还有一栏姓名被黑墨涂过，后面盖着鲜红的转运印章。
【转移地点：北境项目组。】
沈柏林跪在池边，咳嗽声停了下来，视线撞上那面档案墙，手掌撑着地面往后挪，指甲抓出几道湿痕。
“关门。”
他朝那些技术员喊，“把箱子关上，资料不能留，全部销毁！”
阿豹把液压剪横在箱门前，剪口咔咔合了两下。
“你自己进去试试。”
猫七拔下微型硬盘，塞进防水袋里，“这个盘里有李家徽记，北境资金流，第三柜转运记录，还有你们的远程接管后台。”
苏星彤看向沈柏林，“你们搞对象钱不搞钱，搞了二十年人命钱，现在连开门都得求房东，怎么混成这样了。”
冷库外传来刺耳警笛，红蓝灯光从破开的门洞扫进来，紧跟着是低沉旋翼声，探照灯掠过屋顶，整面墙都在晃。
猫七抬头看了一眼监控。
“北境国际的援军到得挺准，五分钟卡点，属于会员专享快递。”
黑衣人从冷库外压进来，防爆盾连成一排，盾面反射着惨白灯光，出口被堵得严严实实，连外头的雨都看不见了。
领头的人举起扩音器。
“林野，放下证据，交出人员，跪地抱头，北境国际将对你进行依法处置！”
苏星彤把手机塞进衣兜，拿起高音喇叭。
“你们这服务太落后了，进别人仓库还让房东跪地抱头，顾客体验负分。”
林野甩掉手上的泥水，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低头点燃，火苗照亮他指间那枚旧铁钉。
烟雾往上飘，他看着堵住出口的盾阵。
“来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