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了,先把觉睡好,等医生点头,哥带你出去吃早饭。”
林野把床头灯调暗,小满仍搭着他的手,直到呼吸安稳下来,手指才从纱布上滑开。
接下来的复查单一张比一张好,系统的康复计划藏在每日治疗安排里,到了第七天,主治医生拿着结果在病房门口反复确认。
“握力恢复了,步行测试也过了,伤口继续保护,饮食别刺激,出去吃早餐可以,别让她跟着跑工程现场。”
小满已经把外套穿好,听见最后一句,又将口袋里的小手电放回床头。
林野看见她的动作,伸手拿过手电:“先吃面,工作下午再安排,你不用靠下井证明自己能干活。”
“那要吃多少人的庆祝宴,我能不能坐离门近一点的位置?”
“八个人,一张桌子,吃完各自上班,谁敢让你上台致辞,我把话筒收了。”
车开进城中村,苏星彤隔着车窗指向一块新挂的招牌,招牌下的旧面锅正往外冒白汽。
“找到了,老周骨汤面,开业第三天,陈子豪说他家肉切得厚,老板做生意全靠刀工失误。”
阿豹拄着拐先下车,朝门里探头:“八碗,双份牛肉,给刚出院的少油少盐,我这碗别替我节约。”
老板掀开锅盖,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林总也来了,你们先坐,桌腿不平,我给你们垫好了,这回不用支票。”
林野低头看了看桌脚,下面塞着一块磨平的木片:“行,今天只吃面,不谈十二亿的生意。”
汤勺碰着锅沿叮当响,猫七拉开椅子坐下,举着手机给苏星彤看:“靳阎那个假发已经进涉案物品清单,看来出境失败,寄存成功。”
“吃饭别提他,影响老板牛肉销量。”苏星彤把筷筒推过去,“你看人家这一锅汤,熬得比北境的承诺实在。”
八大碗面端上桌,牛肉盖住面条,骨汤沿着碗口晃出热气,小满接过碗,拿筷子拨开上面的肉,又把它们摆了回去。
“哥,这些都给我吃吗,我没点这么多肉。”
“你豹姐点的,碗归你,吃不下可以打包,没人查你剩了几片。”
小满抬起袖口擦眼角,雪白把纸巾塞进她手里:“袖子才洗过,别给自己添活,今天早上不用藏吃的。”
“以前早饭只有稀粥,我以为早餐就该吃那个,原来面上也能放这么多牛肉。”
林野将小碟移到她旁边:“以后菜单自己看,想吃哪样就点,今天先趁热吃,面坨了老板要找我们算工钱。”
老板端着葱花过来,听见这句便摆手:“慢慢吃,坨了我给换,你们肯来坐,我这新摊子就有底气了。”
旁边卖早点的大娘端着一盆腌萝卜挤进门,后面还跟着拿花生米的修车师傅,桌边转眼又添了两把凳子。
“林总,尝尝我腌的,昨晚刚开坛,拆迁那事我们都听说了,那个什么北境被你们打下去了。”
修车师傅把花生米往桌中央一推:“他们原来拿搬迁通知催我签字,连修车设备都不给算,街道今天说项目重新审,旧通知不能拿来赶人。”
“通知留好,有人再逼签就找街道和律师。”林野接过小碟,“我们接新项目也一样,谈妥再施工,别让谁一句话把你们的饭碗收走。”
大娘把盆往他面前又推了推:“你这句话我记着,真要修房子,找人搬东西喊一声,我们这条街出得起力气。”
“先把萝卜收回一半,再放下去,我这碗牛肉面要改成菜市场了。”
桌边笑声挤着锅里的沸水声,林野夹起面条,余光看见角落里三个人把公文包往腿下塞,桌上的早餐几乎没动。
其中一个曾在北境封杀期间发过联合声明,领带夹上的公司标志还朝着这边,手机却被他反扣在桌面。
苏星彤顺着林野的视线看过去,夹起牛肉转向阿豹:“老港区项目准备做百亿规模,你那套地下工程设备够不够,不够让采购补。”
阿豹把筷子从嘴边拿开:“百亿分期投,先过安全评估,别一口气给我买成废铁,我修机器,不负责给花钱上头的人修脑子。”
“放心,老板签字管钱,我负责挑合作方,以前给北境递话的先筛掉,省得新基地还得给他们留后门。”
角落里椅脚擦着水泥地响起来,那名戴领带夹的男人拎着一瓶白酒走近,另外两人跟在后面赔笑。
“林总,都是行业里的朋友,前阵子误会太多,我们借这个机会敬您一杯。”
林野停下夹面的筷子,抬眼看着递到小满碗边的酒瓶,又将瓶口推回对方胸前。
男人举杯的手没再往前送,白酒晃到虎口,身后的同伴拉住他的西装袖子。
“早上不方便,那我们改天到公司拜访,您慢用,我们就不打扰了。”
桌边让出空位后,小惠伸手替小满挑出葱花,将长面条在筷头绕了绕,放进汤勺里示范。
“你看,先兜住下面,再卷上来,不用把嘴凑到碗里,手腕疼就换勺子,慢慢吃。”
小满照着卷起一团面,低头吹了吹:“他们刚才算道歉吗,连做错什么都没讲。”
猫七从碗后探出头:“算路过收费站,想看看以前的会员卡还能不能刷。”
林野把餐巾纸递过去:“别替他们费脑子,你的面快掉了。”
结账的时候,老板拿抹布遮住收款码,来回摆手,连林野递出的现金也往外推。
“这顿算我的,街坊都受了你们的照顾,我请碗面还不行吗?”
“你新开张,房租要付,肉也得进,我们八个人双份牛肉,你请完还做不做午市?”
老板抓着围裙不松口:“做得起,这点东西我出得起,您真要给面子,下次再来。”
林野点了点头,转身叠好空碗,将几张百元钞票折起塞在最下面,端着碗往操作台一放。
“下次带员工来,你先把锅养好,人数多,别给我煮成半生的。”
一行人走到街口,老板才举着钞票追出门,苏星彤回身朝他挥手,催着阿豹上车。
阳光落在街边残留的油水上,修车师傅挪开挡路的轮胎,早点摊大娘还往车窗里塞了袋刚蒸好的馒头。
回到公司,陈子豪抱着老港区改造计划书等在会议室,先将总图铺开,再把一份调整过的预算推到林野手边。
“线下数字基地分期建设,展演区域和设备中心先落地,原街区保留便民通道,商户安置单独协商,地下污染治理没有验收前不开放。”
林野翻到工期页:“把医院的急救接口接进来,安保通道别借消防道,百亿是整个项目的规划上限,实际投入按节点批。”
“已经列了验收条件,另外还缺一个熟悉旧设备的人,能够听出异常,现场团队遇见问题也知道找谁。”
小满站在门边,把小手电在掌心转了个方向:“我会听设备声音,也会看压力管线,我能试,但是井下我还不想去。”
“那就不去,先从地面设备做起。”
林野提笔在岗位页加上她的名字,将任务范围圈出来:“核心巡查人,小满,负责设备异常初检,配两个人协作,发现危险有权叫停。”
陈子豪接过文件:“工资按技术岗核,出勤按医嘱调整,我今天就让人做工牌。”
“工牌写名字,别给我印编号。”小满往桌边走来,认真指着刚签好的那一栏,“我想自己挂上去。”
林野把笔帽扣好:“行,挂正了,下午先认办公室,不准拿手电偷偷钻地下室。”
傍晚的窗光落到会议桌边,雪白将获准返还的冷库废旧资料分开放平,阿豹在旁边替她揭掉粘住封面的旧胶带。
“林野,你过来,这张照片不对!”
林野放下刚批完的文件走过去,看见雪白把一张夹在设备说明书里的合影推到灯下,手指停在照片右侧。
照片上的女孩站在检修台旁,胸前挂着写有名字的旧工牌,露出的半张脸与小满相同。
雪白将照片翻过来,背面日期早于零号井封闭,下面还有一行褪色的手写字。
第三柜初代设计组,设备工程师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