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照片后面还有东西。”
雪白把合影压在桌面上,指尖沿着封皮边缘摸过去,旧账本的夹层被她抠开一道细缝,里面露出一角发黄的纸片。
小满立刻靠近桌边:“那里面是不是还有名字?”
“别碰,纸边已经脆了。”
雪白拿来镊子,从夹层里慢慢抽出一张旧名片,纸面没有公司名称,也没有职位介绍,只印着三个褪色的小字。
叶承山。
名字下面是一行极小的数字,后面跟着一组高频电台波段。
猫七叼着棒棒糖凑过来,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几秒,伸手把糖棍从嘴里取下。
“这不是电话,是短波频段,二十年前的老设备还能用,老板,我申请把客厅改成临时电台室。”
苏星彤把桌上的果盘往旁边推:“批准,电费从叶承山遗产里扣。”
“他哪来的遗产?”
“留下这张名片就算设备租金,合情合理。”
林野拿起名片,没有翻看背面,只将纸片递给猫七:“能接通吗?”
“能不能接通得试,接通以后对方还活没活着,得看今天的运气。”
猫七抱起便携接收器跑向窗边,小惠跟过去替她拉开电源线,陈小薇则把客厅中央的直播设备全部关掉。
雪白盯着叶承山三个字,手指从照片上收了回来。
“他给过我食物。”
小满转过脸:“叶先生?”
“深渊下面,所有人都说不要出声,他每隔几天会来一次,带一小包压缩饼干,有时候是半块巧克力。”
“你见过他的脸吗?”
“灯很暗,只记得他的手,右手虎口有一道旧伤,拿东西时会先用拇指压住包装袋。”
林野将照片放回桌面:“他还说过什么?”
雪白看向电台,嘴唇动了动。
“他说,等红灯变绿,就有人来接我们。”
客厅里只剩下接收器发出的沙沙声。
猫七调节旋钮,屏幕上的波形从一条细线慢慢起伏,刺啦刺啦的电流声钻进每个人耳朵。
“频段对上了。”
苏星彤把手撑在桌边:“叶先生,听得见吗,欠我们的人情什么时候还?”
“你别对电台喊话,万一对面真是鬼,你这属于主动预约售后。”猫七将耳机压紧,“有人在发信号,距离太远,源头不在江城。”
林野站在她身后:“继续。”
“信号断断续续,像设备埋在地下,或者被厚东西隔着,等等,有语音。”
电流声突然拉长,像一条生锈的铁链被拖过地面。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接收器里传出,音量低得几乎听不清,俄文播报重复了两遍,随后又回到杂音。
安娜从楼梯口走下来,刚听见那段声音,脚步便停在了台阶上。
“再放一遍。”
猫七按下回放。
俄文重新响起。
安娜走到桌边,脸色逐渐发白,伸手扶住椅背。
“他说,第三柜并非终点,索科洛夫最后的遗产,在冰川之下。”
小满看着她:“索科洛夫,是你父亲?”
安娜没有回答,只将视线落在那行频段上。
林野拿过纸笔,把冰川两个字圈了起来:“江城北部有座私人雪山靶场,山体常年封冻,旧档案里还出现过索科洛夫家族的设备采购记录。”
陈子豪迅速打开平板:“那座靶场登记在三家公司名下,最早的产权人是海外信托,最近十年没有公开转让记录,去年却换过一次安保承包商。”
“谁接的?”
“北境国际关联公司。”
苏星彤抬手把头发束到脑后:“李家和北境倒了,后面又冒出一个雪山靶场,老板,这业务自己找上门了。”
阿豹拄着拐杖走到电台旁:“冰川下面藏东西,听起来就不适合让文职人员进去。”
猫七敲了敲设备外壳:“也不适合让你进去,你这条腿才拆石膏。”
“我拄拐。”
“拐杖不算第二条腿,最多算一根有意见的棍子。”
阿豹抬手就要敲她,猫七抱着电脑躲到林野身后。
林野把名片收进文件袋:“陈子豪,查靶场产权和安保合同,今天之内拿到完整资料。”
“需要走法院程序吗?”
“先买。”
“对方不卖呢?”
林野将钢笔扣回笔帽:“那就让他们知道,江城的房子不能只租给自己人。”
门铃声在这时响起。
苏星彤看向老高:“门外几个人?”
“一个,西装,手里有公文包,没有武器。”
“让他进来。”
大门打开,一名戴银框眼镜的男人走进客厅,黑色西装没有褶皱,公文包放到桌面时,他先对林野点头。
“林先生,我代表阿尔忒弥斯海外信托基金,送来一份法律文件。”
林野正在拆一包纸巾,抽出一张擦了擦名片袋上的灰:“你们基金叫什么?”
“阿尔忒弥斯。”
“听着像卖望远镜的。”
律师没有接话,只将文件推到他面前:“安娜女士已经被列为本基金第一顺位继承人,信托资产包括海外不动产,矿业权益以及一笔现金。”
苏星彤翻开第一页:“第一顺位继承人为什么没有继承人本人签字?”
“由于安娜女士长期失联,信托按照旧协议自动启动。”
“失联二十年,协议还记得她,李家倒是没忘记销毁她。”
律师推了推眼镜:“信托成立时间早于相关事件,基金会愿意为安娜女士提供专业医疗和生活保障。”
安娜站在林野身侧,手指攥住衣角:“我不去。”
“安娜小姐,继承资格能够改变您的生活。”
“我现在的生活有人给我饭吃。”
律师看向林野:“林先生,您不能替她拒绝一笔价值超过三十亿美元的遗产。”
林野拿起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条款密密麻麻,受益人接受遗产后,必须接受信托指定的医疗评估,行程安排和资产监管,任何涉及零号矿区的资料都不得向第三方披露。
他把文件合上,递给猫七:“碎纸机。”
猫七抱起文件就走。
律师伸手拦住:“林先生,您没有权利销毁法律文件。”
“文件已经送到我家。”
林野从桌下抽出电源插头,插进碎纸机。
“这台机器也在我家。”
滋啦!
文件被卷进机器,第一页的基金徽章碎成细条,落进透明废纸盒。
律师的手停在半空,随后慢慢收回:“您会后悔。”
“后悔可以重新打印。”
“信托基金没有恶意,只希望安娜回到属于她的位置。”
林野拿起一颗葡萄,剥开外皮:“她的位置在翡翠湾,房间已经安排好了,工资也按技术顾问发。”
“您以为三十亿美元能用工资替代?”
“能不能替代,问她。”
安娜抬起脸:“我不要他们的钱。”
律师沉默几秒,合上空文件夹。
“林先生,你们很快就需要这笔钱来对付真正的主人。”
苏星彤从沙发上站起来:“谁是主人,让他自己来取号,别派你们这些拿文件的先遣队。”
律师走到门口,回头看向安娜:“冰川下面的东西醒了,继承协议只是通知。”
林野把葡萄皮扔进果盘:“那就让它继续醒着。”
大门关上,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猫七从碎纸机旁探出脑袋:“老板,三十亿美元的文件被切成纸条了。”
“纸条能卖废品吗?”
“能,按斤算。”
“记到信托基金名下,寄回去。”
安娜看着门口,手掌慢慢贴住胸口。
电台忽然再次发出声音。
这次没有俄文播报,只有一串短促的敲击。
咚,咚咚,咚。
小满脸色变了:“这是井下的求救节奏。”
猫七飞快转身,盯着屏幕上的波形。
“信号源变了,刚才还在北方,现在来自江城北区。”
林野拿起车钥匙。
接收器里传来一道沙哑女声。
“林野,别去靶场。”
电流声撕开客厅。
“那里等你的,不是遗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