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小刀把两沓红钞拍在锈迹斑斑的铁皮桶上,纸币边角撞得散开,几张钞票滑到油污里。
“欠条拿出来。”
她抬起下巴看向黄毛男人,“钱在这儿,人情也还了,别跟我扯什么宋少的安排,今天把我奶奶的欠条给我。”
黄毛男人从旧轮胎上站起来,抬手弹掉西装袖口的烟灰,鞋尖踩住一张掉在地上的钞票。
“你奶奶那笔账,利息已经滚到六万八。”
“你们昨天说三万七。”
“昨天是昨天,今天有今天的价。”
黄毛男人弯腰捡起钞票,用两根手指夹着看了一眼,随后把钱丢回油污里,“至于宋少,他只说让你把店砸了,可没说让你拿钱赎人。”
唐小刀脸色发青:“你什么意思?”
黄毛男人抬手拍了拍西装衣襟:“钱留下,人也留下,林老板更得留下,宋少想见见这位把江城搅得乱七八糟的大老板。”
林野抬眼扫过桌上的电脑,屏幕里滚动着几串海外账户和公司名称,旁边的硬盘贴着宋家旧仓编号,键盘上还沾着红色油漆。
商业洞察之眼在视线里铺开,账户之间的资金往来被一条条标注出来,十七亿实验款拆成几十笔,经过空壳公司绕到瑞士私户,最后又回流北境国际的设备采购账户。
林野拿起桌上的纸杯,里面只剩半口凉茶,他低头抿了一口。
“宋景川把你们留在这里,是想让我看这个?”
黄毛男人愣了愣:“你看得懂?”
“看不懂的人,电脑旁边不会放三本不同银行的转账凭证。”
林野把纸杯放回桌面,“你们穿西装坐轮胎上,桌上摆着十七亿的脏账,像粪坑里摆宴席,谁进门都得先踩两脚。”
汽修厂里只剩旧风扇转动的吱呀声。
一个穿灰西装的男人抬手指向林野:“黄毛哥,跟他废什么话。”
黄毛哥伸手示意周围的人散开,十几名打手从废车后面走出,手里握着钢管,鞋底踩过满地螺丝,叮叮当当地围成一圈。
“林老板,听说你身边的人都挺能打。”
黄毛哥走到林野面前,伸手拍向他的脸,“可惜今天你只带了个瘸子,带了个泼漆的小妹,排场够大,脑子没带。”
林野抬起左手扣住他的手腕,拇指压住腕骨,手臂往下一送。
咔!
黄毛哥的手腕歪向一边,惨叫声从厂房顶棚弹回来,惊得角落里的铁皮桶滚出老远。
“你嘴太脏。”
林野松开他的手,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指尖,“留着给宋景川报信。”
“上!”
灰西装男人挥手,钢管从四面八方抡过来。
阿豹横起单拐挡在林野侧面,啪的一声,钢管砸在拐杖上,震得她肩膀往后一沉。
她抬脚踹向旁边的废油桶,油桶撞上两名打手的膝盖,咣当一声倒在地上,里面的螺丝散得到处都是。
“林老板,左边!”
“看见了。”
林野抓住袭来的钢管,顺着对方的力道往前一送,钢管尾端撞在那人的肋下,闷响过后,对方抱着身体跪到地上。
另一人从背后抡起扳手,唐小刀正抓起红钞准备后退,余光扫到扳手落下的位置,骂声先冲了出来。
“你他妈敢动我老板!”
她把手里的钱往地上一甩,转身撞向那名打手。
砰!
扳手砸在她肩膀上,唐小刀膝盖一弯,肩头立刻渗出血色。
林野转过身,抓住打手的衣领把人拽到面前。
“谁让你砸她的?”
打手还没站稳,唐小刀已经从地上捡起一个沾满黑油的滤芯,抬手砸在他鼻梁上。
啪!
“砸你妈呢,老娘老板的头也是你能碰的?”
滤芯滚到地上,血水和机油混在一起,打手捂着脸倒退几步,后背撞在废车门上。
阿豹看了唐小刀一眼:“肩膀还能抬吗?”
“能,抬起来继续砸。”
“那你站我后面。”
“我站你后面,谁给老板挡扳手?”
林野捡起一根落在地上的钢管,钢管在掌心转了半圈。
欻!
第一名打手刚抬起膝盖,钢管已经砸在他腿弯,整个人跪进油污里。
啪!
第二名打手挥棍冲来,林野侧身避开,钢管反手落在对方膝盖,金属与骨头撞出沉闷的响声。
第三人举着撬棍扑到面前,林野抬臂格挡,钢管从他手里脱出,撬棍擦着肩膀砸在墙上。
欻!
林野抓住对方手肘,肩膀往前一顶,那人撞上铁架,架上的旧零件哗啦啦掉了一地。
黄毛哥捂着错位的手腕往后退,摸出手机拨通号码。
“宋少,林野来了,钱也带来了,可这人……”
林野抬脚把手机踢飞。
啪!
手机撞在水泥柱上,屏幕裂成蜘蛛网,通话里传出一个模糊的男声,随后彻底断掉。
“继续说。”
林野踩住黄毛哥想要缩回去的手掌,从地上捡起一张被油污浸湿的高利贷欠条,“宋景川要你们看住唐小刀的奶奶,还要你们替他做什么?”
黄毛哥咬着牙:“你以为打赢几个人,就能接管这里?”
“这间厂房登记在宋家旁支名下,地下账户却挂着北境国际的设备租赁款。”
林野翻了翻欠条,又看向桌上的电脑,“你们靠高利贷收人,靠假维修合同洗钱,靠这间厂房替宋景川藏东西。”
黄毛哥的嘴唇抖了几下,脚下沾满油污的皮鞋向后蹭出一道黑印。
林野把欠条折好塞进外套口袋:“从今天起,这里归星耀。”
“你说归你就归你?”
黄毛哥抬起没受伤的手,朝墙角的保险柜指了指,“里面有产权文件,你敢拿吗?”
“你帮我打开。”
“你算什么东西?”
林野抬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提到保险柜前,随后把他的手按在密码键盘上。
“密码。”
“我不知道。”
“那就先拿你的指纹试试。”
黄毛哥拼命挣扎,西装领口被扯得变形,手掌在键盘上留下几道油印。
滴!
保险柜亮起绿灯,柜门向外弹开,里面放着产权证复印件,几只硬盘和一叠盖着宋家印章的借款合同。
唐小刀捂着肩膀走过去,扫了一眼那叠合同:“这些东西能换我奶奶的欠条吗?”
“欠条我会处理。”
林野拿起手机拨给陈子豪,“把这间厂房的产权和设备租赁合同发给秦队,另外查一家私人诊所,名字叫仁安黑诊所。”
陈子豪很快回话:“老板,资料已经收到,仁安黑诊所的负责人和宋家有资金往来,秦队的人正在过去。”
“欠条呢?”
“扫描件已经发到你手机,原件还在现场。”
林野打开文件看了一眼,顺手把手机递给唐小刀:“你奶奶的欠款只有三万七,利息和附加费全是伪造的。”
唐小刀低头看着屏幕,肩膀上的血顺着手臂流到指尖,滴在那张沾油的欠条上。
“你真给我还?”
“我买的是你带路的服务。”
“那我以后得给你卖命?”
“你先把肩膀包好,卖命的事排队。”
林野从阿豹手里接过急救包,扔给唐小刀,“会不会包?”
唐小刀接住急救包,嘴里还在骂:“我自己长这么大,啥不会?”
“那你别把纱布缠在脖子上。”
她拆开包装的动作停了一下,回头看见角落里一名打手正摸向扳手,立刻把纱布塞进嘴里,抓起地上的半截铁棍砸了过去。
啪!
铁棍擦着那人的耳朵撞上墙面,碎砖掉了下来。
“都躺好了,别逼老娘给你们补课。”
阿豹看了看她手里的铁棍:“护短护得挺快。”
唐小刀把纱布重新缠在肩头,疼得脸颊发白,仍旧抬着下巴:“他给钱,他就是我老板,谁动我老板,我先动谁。”
林野从保险柜里拿出一枚带雪花标志的金属牌,指腹在牌面上擦过。
猫七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老板,雪花牌正在向北区发送短波信号,源头就在这间厂房地下。”
林野看向满地打手,又看向脚下的水泥地面。
“阿豹,把旧车移开。”
“你要拆地板?”
“宋景川把底牌藏在地下,今天一起挖出来。”
唐小刀把最后一圈纱布咬紧,拎起半截铁棍走到林野身边。
“我也下去。”
“你肩膀有伤。”
“我收了你的钱,带路带到底。”
她抬脚踢开脚边的油桶,桶底露出一块被焊死的铁板,铁板上的雪花标记与她手里的金属牌完全一致。
咔!
地下传来一声锁舌弹动的轻响。
猫七的声音忽然变了:“老板,铁板下面有设备启动,检测到两个人的生命信号。”
林野把钢管扛到肩上,低头看着那块正在缓慢升起的铁板。
“宋景川还藏了人。”
铁板下方亮起红光,随后传来一个女孩断断续续的声音。
“唐小刀,别让他们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