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店门口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小惠推开路虎车门,鞋底刚踩上青石板,刺眼的红油漆便映进眼里,整面防弹玻璃被泼得密密麻麻,连里面挂好的招牌都只剩下模糊轮廓。
陈清禾跟着下车,手里还抱着刚送来的维修登记本,她看了看玻璃,又看向人群后方:“昨天晚上关门前还好好的。”
“谁干的?”
小惠朝着油漆桶旁边走去,刚跨过地上的一摊红漆,一个粉色头发的女孩便拎起空桶,抬手砸在卷帘门上。
啪!
空桶撞得来回滚动,粉色头发被风吹到脸侧,露出耳垂上几枚廉价耳钉,她穿着紧身破洞裤和豆豆鞋,手腕上缠着一圈洗得发白的布条。
“我干的,咋了?”女孩抬起下巴,“这店今天别想开,谁敢把玻璃洗干净,我连他家厕所都给泼了。”
“你有病啊?”小惠走到她面前,“这里有监控,你泼完漆还不跑,等着进去吃饭?”
“吃饭也得先把保护费交了。”
粉色头发女孩把空油漆桶踢到路边,冲着店里那块新挂上的星耀标志努了努嘴:“十万,拿出来,今天太平,拿不出来就继续红,红到你们老板跪着求我。”
人群里传出几声干笑,靠近商会牌匾的位置站着几个穿衬衫的商户,手里端着茶杯,却没有一个人往前走。
赵主任躲在他们后面,手指搭着杯盖,隔着人群看向驶来的路虎。
“林老板,你看这事闹得。”他拨开旁边的人走出来,“金街有金街的规矩,年轻人脾气大,咱们坐下来谈谈,也许交点管理费就能解决。”
林野推开车门,先看了眼被泼红的玻璃,又看了眼赵主任手里的茶杯。
“你说的管理费,和她要的保护费,是一回事吗?”
赵主任笑容卡在脸上,杯盖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这话说得就重了,商会只是负责协调。”
“协调到店门口泼漆?”
林野关上车门,把袖口上沾着的灰拍掉,动作慢得像是在整理一件刚穿上的外套,“那我今天也协调一下,赵主任先站远点。”
赵主任脸色变了变:“林老板,做生意得讲体面。”
“体面能洗玻璃吗?”
林野朝老高抬了抬手,“把钱拿过来。”
老高从越野车后备箱里拎出黑色旅行袋,放到地上拉开拉链,里面一摞摞红钞整齐码着,塑料封条在晨光里亮得晃眼。
围观的人群朝后退了半步,几个商户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小惠回头看了看那一袋钱,又看向林野:“哥,你带这么多现金来开店?”
“开店用不上。”
林野走到粉色头发女孩面前,从袋里抽出两沓钞票,抬手砸在残存的油漆桶上。
啪!
油漆桶被砸得向旁边滚了几圈,红漆沿着桶口淌到地面,刚好盖住女孩脚尖前的裂缝。
“这钱买你十万次保护费都够。”
林野掸掉手指上的纸屑,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批办公桌,“拿钱,带我去找让你泼漆的人。”
粉色头发女孩盯着那两沓钞票,手指搭在破洞裤口袋边缘,没有立刻去拿。
“你当我傻啊?”
“你要是聪明,就不会站在监控底下等警察来。”
“少给我讲大道理,我只认钱。”
“那就拿钱。”
林野把钞票往她面前推了推,“你奶奶在黑诊所欠了三万七,明天中午之前不还,诊所的人会把她从病床上拖下来,对吗?”
女孩脸上的凶劲掉了一截,嘴里的脏话卡在牙缝里。
林野看着她腕上的布条:“你手腕上那圈布是遮淤青的,左边一圈,右边三圈,打你的人不止一个。”
周围的人逐渐安静下来,赵主任手里的杯盖掉在地上,滚到一双皮鞋旁边。
“你调查我?”女孩咬着牙问。
“路上看见的。”
林野捡起一张被风吹到脚边的油漆标签,随手折成两半,“你要真想砸店,桶里不会只剩半层油漆,你是在演给人看,拿钱也得回去交差。”
女孩盯着他看了半天,弯腰抓起那两沓钞票,粗鲁地塞进裤袋。
“钱我收了,事我办了,等会儿你要是反悔,老娘把你车胎全放了。”
“你先把人带到我面前。”
“你不怕我带你进坑?”
“你要是想坑我,刚才就该骑车跑。”
女孩把粉色头发往后一甩,走到街边跨上一辆破旧的鬼火摩托,钥匙一拧,发动机咳了几声,黑烟从排气管里喷出来。
“跟上,别磨叽,磨叽的人没资格发财。”
小惠拉住林野的胳膊:“哥,我跟你去。”
“你留在店里。”
“那清禾姐呢?”
“你们把玻璃上的漆处理掉,营业照常挂,谁问就告诉他,星耀今天照常开门。”
宋清禾抱着登记本走到门前:“那赵主任呢?”
林野回头看向人群:“让他负责把这块地上的油漆擦干净,商会不是负责协调吗?”
赵主任的脸色立刻沉下来:“林老板,我是出于好意提醒你,别把事情闹大。”
“你怕闹大?”
林野往路虎方向走,顺手把车钥匙抛给小惠又接回来,“那就别挡路,等我回来再谈你的管理费。”
赵主任身旁两个商户刚往前迈了一步,老高撑开黑色长伞,伞尖砰地戳在青石板上。
砰!
“谁想拦车?”
老高没有提高声音,几个人却齐齐收回脚,赵主任的茶杯彻底摔在地上,碎片溅到他的裤脚。
阿豹拄着单拐从越野车旁走过来,手里还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姓赵的,商会要是缺扫把,我回头送你一车,别拿嘴当扫帚使。”
“你们这样做生意,早晚出事。”
赵主任擦着裤脚上的水渍,朝已经坐进路虎的林野喊,“金街不欢迎你们这种不守规矩的资本!”
林野降下车窗,看着他被红漆染花的鞋面:“规矩是保护好人的,给泼漆的人撑腰,叫合伙。”
车窗升起,路虎转出街口。
鬼火摩托在前面冒着黑烟,专挑泥泞的小巷钻,粉色头发女孩回头骂了一句,拧紧油门冲过一片积水。
“阿豹,跟紧。”
“你这车跟一辆破摩托较劲,传出去丢不丢人?”
“今天丢的是她主子的脸。”
路虎挤进城中村窄巷,两侧晾晒的床单擦过车顶,前方摩托突然钻进一条只能容下半辆车的巷子。
阿豹撑着车门往外看:“她要跑。”
“她不会。”
林野松开油门,路虎贴着墙面慢慢挪过去,鬼火摩托的尾气在前方飘散,粉色头发女孩拐过两道弯,最后停在一间招牌生锈的废弃汽修厂前。
她抬脚踹向变形的卷帘门。
砰!
卷帘门卡住没有动,她又踹了一脚,门缝终于向上翘起。
“林老板,钱带够没有?”
女孩钻进门缝,回头冲林野招了招手,“够的话就滚进来,今天咱们把账一次结清。”
林野下车,阿豹拄着拐杖跟在他身边。
门内机油味混着劣质烟草味涌出来,几台旧电脑的屏幕亮着蓝光,废旧轮胎旁坐着几名穿昂贵西装的男人。
其中一个黄头发男人按灭香烟,抬手敲了敲桌面。
“林老板,欢迎来汽修厂谈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