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还有一个孩子。”
猫七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林野已经走到东侧礼堂门口,手指压住耳机。
“生命信号稳定吗?”
“很弱,门后有独立供氧,门锁接着清除程序,剩余三分钟。”
“第二个人呢?”
“第二个人的信号在第三层西侧,距离孩子不到二十米。”
林野看向阿豹。
“先开孩子的门。”
阿豹拄着单拐走到绿色铁门前,手里的便携扫描器贴上锁面。
“门后有三道锁,外锁是旧项目权限,中锁接电,内锁没有把手。”
唐棠摸了摸铁门上的划痕。
“里面的人知道有人来。”
沈雾站在警戒线外,听见这句话,抬手敲了两下门,又轻轻敲了一下。
咚,咚,咚。
门内没有回应。
她把耳朵贴上铁门,脸色慢慢变了。
“有人在里面数呼吸。”
林野看向猫七。
“还能远程断程序吗?”
“可以断外锁,断了以后清除程序会提前启动。”
“那就别断。”
林野从破拆箱里取出液压钳,递给阿豹。
“把锁芯切掉,线路留着。”
阿豹接过设备,腿脚不便,动作却没有拖沓,她把钳口卡进锁缝,回头看了林野一眼。
“门后要是有陷阱呢?”
“先看见再处理。”
“你这话听着挺省事。”
“我负责开门,你负责骂人。”
唐棠把铁棍横在身前。
“我负责防止里面的人把你们骂死。”
液压钳压下去,旧锁发出连续的金属裂响,猫七盯着屏幕上的倒计时,手指飞快敲过键盘。
“外锁断开。”
“中锁还有电。”
“阿豹。”
“看见了。”
阿豹顺着门缝插入绝缘钳,剪掉两根交错的电线,铁门上的红灯变成黄灯,里面传出一声闷响。
沈雾贴着门板开口。
“别动,我们在开门。”
门里传来很轻的敲击声。
两下,再一下。
沈雾的手指停在门板上,随后照着相同的节奏敲回去。
门后的呼吸声变快了。
“她听见你了。”唐棠看着沈雾。
“她怕我们也把门关上。”
这句话落下,林野手里的液压钳已经咬住最后一道锁。
“让开。”
阿豹和唐棠同时退到两侧,林野压下钳柄,门锁从中间断开,铁门向里弹开一条缝,冷气裹着消毒水味冲出来。
猫七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老板,清除程序提前了,地下档案室也在同步删除。”
林野没有回头。
“陈子豪,带秦队封住西侧设备,能搬走的硬盘全部带走。”
陈子豪抱紧证物箱。
“那孩子呢?”
“我进去。”
铁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储存间,墙上贴满发黄的人员照片,最里面放着一只透明保温舱。
舱内蜷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身上穿着过大的灰色病号服,腕带上只有一个编号。
五。
唐棠从后面探进头,声音压得很低。
“第五个?”
沈雾看着那条腕带,脸色变得发白。
“名单上没有五号。”
林野走到保温舱前,黄金瞳扫过锁体,舱内温度正在下降,女孩胸口起伏得很慢,手指还攥着一块缺角的雪花牌。
“舱门不能硬开,里面有低温保护。”
阿豹把设备递过来。
“给我线路。”
“左侧蓝线控制温度,右侧黑线接报警,红线连着外部清除程序。”
“剪哪根?”
林野看着红线外侧的接头。
“红线先断,蓝线保留。”
阿豹没有立即动手。
“红线断了,舱门会不会锁死?”
“会。”
唐棠看向林野。
“那你还断?”
“锁死以后,外面的人进不来。”
他拿出一枚金属片,塞进舱门下方的机械缝隙。
“门里的人也不会被远程带走。”
猫七立刻接上话。
“老板,第二层清除权限来自江城金融中心,授权人是周衡,备用授权人写着李明哲。”
林野将红线剪断,外部屏幕同时黑了下去,储存间里只剩保温舱的低温提示灯。
“把授权链发给秦队。”
“已经发了,省城警方正在抓捕李明哲。”
舱内的女孩睁开眼睛,隔着结霜的透明板看向林野。
她没有哭,只抬起手,在舱壁上写了一个歪斜的数字。
三。
沈雾靠近一步。
“你是三号?”
女孩摇头,又在旁边写下一个五。
随后她把手指放到嘴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林野看见她的手腕,那里有一圈发黑的旧伤,伤口形状和腕带完全不符。
有人曾经给她换过编号。
“猫七,解除保温舱内锁。”
“需要身份确认。”
林野看着女孩手里的雪花牌。
“扫描牌面。”
屏幕亮起一行旧记录。
【原始入住者五号,身份资料删除。】
下方还有一行被覆盖的文字,林野用黄金瞳看清后,伸手按住了舱门。
“别急着开。”
唐棠看向他。
“又有问题?”
“这不是人员登记。”
他把屏幕转向沈雾。
“这是转运凭证,五号没有姓名,只有接收人。”
沈雾看清最后一行字,伸手扶住了铁门。
“接收人是叶承山。”
阿豹看着舱内女孩。
“叶承山接走的孩子,为什么会留在这里?”
林野没有回答。
叶承山留下的图纸曾经标过第三柜,曾经写过活穹顶,也曾经要求有人在井下醒来以后,先找回名字。
眼前这个孩子被藏在慈恩旧址,记录被删干净,腕带却还保留着第五个编号。
有人不想她死。
也有人不想她醒。
“开门。”林野抬手按住舱锁。
猫七在耳机里喊了一声。
“老板,红线外又接入一组电源,来源不是北境。”
保温舱的指示灯突然亮成绿色,锁扣自行弹开。
女孩从舱内坐起,嘴唇发干,第一句话却是俄语。
安娜的声音接入通讯器,翻译很快传来。
“她说,别把钥匙交给李家。”
林野伸手扶住女孩,把她抱出保温舱。
“钥匙在哪?”
女孩没有看他,手指慢慢指向自己的牙齿。
唐棠脸色变了。
“她嘴里有东西。”
林野让医护人员把女孩接走,沈雾蹲到担架旁,拿出自己的工牌。
“先说名字。”
女孩看着工牌,伸手摸过沈雾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叶小满。”
沈雾的手停在半空。
“你叫叶小满?”
女孩点头。
秦队带着警员冲进储存间,身后跟着陈子豪和两名技术人员,所有硬盘被装入封存箱,北境人员全部戴上手铐。
周衡被押到门口,还在挣扎。
“那只是历史项目,北境没有义务解释二十年前的医疗记录。”
苏星彤的直播画面接入旧站大屏,她坐在金街资料中心,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名单。
“周顾问,孩子已经把名字说出来了,你还要把她叫编号吗?”
周衡看向屏幕,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净。
“直播属于非法传播。”
“你们删档案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传播是否合法?”
苏星彤把名单拍在桌上。
“现在全网都知道,北境把活人写进设备附件,把医疗费塞进维护费用,还把五号孩子藏在地下二十年。”
秦队抬手示意警员带人离开。
“周衡涉嫌组织非法拘禁,销毁证据,指使暴力转运,具体罪名由省城专案组确认。”
周衡被拖走时,仍然盯着林野。
“你以为抓了我就结束了?”
林野站在保温舱旁,捡起地上的雪花牌。
“你们的合同已经断了。”
“北境背后还有人。”
“那就让他继续往前走。”
陈子豪打开最后一只硬盘箱,屏幕上跳出北境全部资金授权链,远川矿业和省城地下基金的账户同时被冻结,李明哲的车辆也在机场高速被警方拦截。
猫七报完消息,键盘声停了下来。
“老板,李明哲抓到了。”
林野把雪花牌放进证物袋。
“慈恩旧址封存,北港和金街的设备交给专案组,受害者资料只允许本人和警方查阅。”
陈子豪点头。
“那星耀还接手后续安置吗?”
“接。”
小惠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几份新的合同。
“沈雾和林若已经签了,叶青也同意进入资料中心,叶小满的监护手续由秦队和星耀共同办理。”
唐棠把铁棍靠在墙边。
“第五个呢?”
小惠看向担架上的女孩。
“她自己说叫叶小满。”
沈雾坐到担架旁,手里还握着那张工牌。
“她说叶承山接走过她。”
林野看向储存间深处,那面贴满旧照片的墙后,黄金瞳穿过砖层,看见一只嵌在墙体里的黑色铁盒。
铁盒上没有雪花标记,只有一道已经磨掉大半的字。
零。
猫七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老板,旧站地下所有信号都关闭了。”
林野走到墙边,指尖碰到那道字。
“你确定?”
“确定,整个慈恩旧址只剩下一个信号。”
屏幕上,一枚红点从零号铁盒里亮起,随后传出两声敲门声。
咚。
咚。
叶小满在担架上睁开眼睛,伸手抓住沈雾的袖口。
她没有看墙,也没有看林野,只盯着通讯器里闪烁的红点,用俄语说了一句话。
安娜迟迟没有翻译。
林野转过身。
“她说什么?”
安娜的声音传来,带着压不住的迟疑。
“她说,里面的人已经醒了。”
墙后的铁盒传出第三声敲击。
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