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查任何人?具体要怎么弄?”
“从你的笔记本上取一页纸,给老城区斯特兰德路38号的万事院寄一封信,声明你的身份和来意,按照你的权限,应该也能看到不少资料了。”
这倒是调查员身份的一个好处,以其身份,可以查到许多内情。
他自己的档案倒是无所谓。
高登知道他们特地查过他,如果档案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他们早就问了。
现在他想知道些其他人的消息,避免总是慢人一步。
从需要对付的人来说,谢德是第一个,接着就是圣巴托拍卖会上有过一点矛盾的赛巴斯,埃弗里特家族的代理人。
从感兴趣的人来说,可以看卢安娜经历过什么事。
从自己人这边来说,他想看看伊芙过去经历了什么,斯卡莉特是做了什么才成为特级调查员,以及……
“你为什么想当调查员?马丁。”
从之前的行迹来看,高登就对马丁印象深刻。
马丁脚步一顿,看向喧闹的海伯恩大道,车马来往,人群络绎不绝,他感觉自己的人生也是这样,不知不觉就过去挺多年了。
“不服气吧。”马丁回忆,“当我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少年,一群劫匪占领了我家,毁掉了一切,曾经殷实的家庭毁于一旦。郡治安官无法追到凶手,于是他对我说‘这种事每天都在发生,罪恶是除不尽的’。那我问‘要是我除尽了呢?’,他只是笑。圣约苏亚在上,我一直记得那种笑,他大概已经提前看到了我的未来,料定我将走上一条必败的路。”
高登望着马丁,现在他只看到一张冷峻的脸,无忧无虑的痕迹大概很久以前就消失了。
“那你回到过去会跟那孩子说什么吗?赢了还是输了?”
“没赢。”马丁往前迈开大步,“也没输。”
高登不由得点头。
“再去喝一杯吧。”
宪法广场,皇家雅座咖啡馆二楼包厢,他们对着两杯黑咖啡商议后续的案件情况。
【黑咖啡。经过多种工序后,它终于比种在地里的时候还苦了。】
“我接下来要去一趟猎犬号。”
高登得把芙芙上岸的事情跟宁宁说清楚,让她知道芙芙至少还在。
况且他不在,宁宁定然紧张。
“可以,我继续跟着墨瑟这边,他要打交道的是黑夜之子的干部谢德,不容小觑,需要避免他从有前景的线人变成一具尸体。”
“是啊是啊,聊到谢德的人无不紧张,他是领域级能力者……”
“要叫增援?”
“意思是得把这案子的功业预算往上抬一抬,两份小功业已经没法覆盖!”高登说完又补充,“当然,增援也要。”
既要又要还要,高登在这方面不含糊。
“得看后续做到什么地步,击毙他本人的话还有50金镑悬赏,如果能找到他的藏身处、把他的根基连根拔起,事务署方面也会做出更大嘉奖。”
高登会意。
狂猎的宴会还差两周时间,他手头只剩1份小功业,急需谢德的脑袋换到更多。
按功业换奇物的原则,起码2份小功业能换一个常规奇物。
此次他得给薇拉挑选用于防护、闪避或加速的奇物。
虽然他确实能疗伤,但他也不想让薇拉流血、疼痛……
“那么,我们便先把墨瑟放出去,看看此人是否忠诚合用,能不能撬开谢德势力的一角……”高登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涌入喉中,倦意被冲散,高登也更有力气继续调查。
马丁在纸上草草记下。
“我差不多也快得到其他源质了。”
“那还真是期待啊,讲道理,你的源质力量也算最可怕的那一档了,能重现过去!”
“所以配套的源质难寻,以神秘学家的说法,我的源质属于‘钟’之性相,控制着时间。”
“居然本质真的是重现时间吗……”
看着马丁的样子,高登也好奇他接下来能把相关能力开发到什么程度。
按照事务署规则,应该是马丁早已提交了定向申请,帝国正在全方面搜索合用的源质,再按顺序发放。
高登还挺期待自己也能攒到功业换源质的。
眼前的“老板”谢德,接下来的狂猎宴会和渔王,还有贵命仪式的受益者,那个神秘莫测的少年……
还得接着惩奸除恶啊。
“只是传言,随着接下来一项大事的来临,我国也在建立一支能快速应对超凡威胁的绝密精英部队,但愿到时候我能入选吧。”马丁语气不疾不徐。
“质量这么高吗……”
高登不由得想到之前听到的消息,被帝国呵护多年的皇女即将现身。
各方势力恐怕都会对这件事做出应对,蠢蠢欲动,国家确实需要选拔精英人才,应对各种超凡威胁。
大概到时候,高登自己也会名列其中……
能接触到帝国更上层的资源,对他来说也是有利。至于落选,倒也无妨。
毕竟他的梦想不大、也不着急。
有摩根斯坦爵士的先例,高登只计划在20年内炼出类似“电气时代”、“进步时代”的特大型源质,40岁之前成神就行。
就只有这个小目标。
他才20岁,时间充裕得很。
只有成神,才能给他爱的人以绝对的幸福。
……
高登寄出信函,请万事院方面给出他所查之人的情报,随后便去找宁宁。
海军锚地,猎犬号四层甲板。
他下到底层,宁宁正在水里漂着,翻出白肚皮。
当初被她从深海里捞上来的水生动物换了一茬,而今又多出海鳗、水母之类。
“宁宁,是我。”高登靠前问候。
“噢!”
宁宁睁开眼睛,立刻打开栅格板,从水底爬上来,爬到雷枪的原型旁边,迅速开始忙碌,又是唱歌又是抚摸武器,煞有介事。
“我不是来问进度的。”
“不早说!”宁宁把东西一抛,往池子里游。
高登把成袋的炸鱼放到宁宁身旁。
“哦?”
她打开袋子,高登一路赶来,炸鱼还带着热气,她立刻抓出来,一口一个嚼了。
金黄炸鱼酥壳嘎吱作响,雪白鱼肉带着热气萦绕舌尖,又鲜又甜,很快在嘴里化开,她越嚼越香,停不下来。
宁宁吃得两颊鼓起,高登带了4斤炸鱼,对她来说好像开胃小菜。
“芙芙她上岸了。”高登待她吃完再说。
“啊?!”宁宁还在吸手指,吓一跳。
“我们在现场发现了痕迹,原本只是鱼尾巴,后来印迹变成双腿,她好像也是用歌声来转变的。”
“她买鞋子了吗?”
高登没想到宁宁问的第一个问题是这个。
“光脚的。”
“她有没有东西吃呀?她在哪睡觉?”
“不太确定,我们没见到她。”
“她会不会被人类欺负。”
“也许,已经有坏蛋在射击了。”高登叹气,“一个叫谢德的混蛋在带头追她。”
“我要去帮芙芙的忙!”
“别急,现在去岸上只会落入坏人的圈套。”
宁宁眼里有泪花打转。
“那你能不能保护她呀?”
“快了。”高登安慰,“我马上把这个谢德弄死,追寻他的上家,排查城里还有哪些对美人鱼图谋不轨的坏蛋。”
宁宁把脸埋在手臂上,她是个头远比人类高大的生物,现在却像个无助的孩子。
“帮帮她。”宁宁请求。
“我一定做到。”高登承诺。
“那我相信你。”
“是啊是啊,等找回芙芙,猎杀渔王的路上又找回一个同伴。”高登沉思,“通往渔王宫廷的路,你知道怎么走吗?”
“他们用仪式挡住了,但我们可以用歌声打开,至少需要三个鱼的声音。”宁宁抬起手指。
虽然霖霖不在,但艾莲能唱出海妖之歌,或也能起到类似作用。
这个时代还没发明留声机,倒无法验证类似的唱片能不能用。
海妖之歌以歌声篡变现实……倘若未来能把有用的歌声录下来反复播放,不知道会不会是一个新业态。
“我会想办法的,我会把芙洛伦斯带回来的,然后等打赢渔王,送你们回家。”高登宽慰。
“好!”
宁宁趴在地上,抬头看着高登。
住在这里其实并不舒服,但既然高登已经做出约定,她愿意等。
“话说,上岸会有什么代价吗?就是两条腿走路……”
“会变得不能说话呐,那首歌要唱得连嗓子都哑了,才能把尾巴变成腿。”
还真是。高登猜对了。
但那也意味着,芙芙没法跟人类交流……
“她可能会很凶,但她不是坏人。”宁宁又抬起头,最怕芙芙跟他们打起来。
“我明白,就像你一样好,你们都是好鱼。”高登宽慰。
宁宁终于露出微笑。
那她就放心了,她要留在这等高登把芙芙带回来。
……
想到得有三个人的歌声才能破开渔王宫廷的封印,高登想起涉水礼拜堂战后就备受创伤的艾莲。
异魔事务署旁,拘留所。
高登站在一条长廊里,拘留所上下三层,中间用螺旋楼梯相连,一眼看不到尽头。
伦德尼姆的坏蛋太多了,再多的房间也关不下。
高登穿着调查员风衣走过其间,听到熟悉的靴子声,看到恐怖的调查员徽章,囚徒们都对他投以不安或仇怨的目光。
艾莲·布伦德尔,绿荫公馆的歌者,奥莉薇娅的养女,目前亦关在此处。
工作人员安排高登在小房间内相见。
“有不少人要救她出来。”工作人员感慨,“什么听众啊、支持者啊,还有自愿为她辩护的律师啊……这年头什么人都有啊,连密教徒都有人同情。”
“常有的事,什么时候开庭?”
“月中吧,还在找陪审团人员……得找那种不会因为她好看就偏心的。”
“这种人不好找吗?像我这样正直的人应该有一大把吧。”
“难说。”
等艾莲被带来,她身穿临时号服,表情憔悴,工作人员嘱咐几句,随后离开房间,把此处留给二人。
“近况如何?”高登按例问询,“吃喝睡眠之类。”
“称不上好,先生。”艾莲缓缓摇头,“我常做有关大海的噩梦,我的喉咙唱出了不属于陆地的歌,这大概也会遭受惩罚。”
“大概情况是,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你犯下杀人放火之类的一级重罪,但你牵扯过深,当作为从犯处理,这方面我们会公平行事。”
“是。”艾莲叹气,“奥莉薇娅的……如何了?礼拜堂建筑后,连她的灰烬都不见了。”
“有专人打扫战场,礼拜堂的遗物都被妥善封存,走入司法拍卖流程,她的遗骨自然会被收殓,倘若你判刑时间短,说不定还有机会去领。”
“做什么能配合减刑呢?先生。”
“我想知道从过去到现在,有多少人问过人鱼的事件,就是追查人鱼,想延寿长生的。”
“最积极的要属埃弗里特家族的人,他们家的代理人赛巴斯曾经来过,想要海妖之歌的片段。奥莉薇娅说,那些歌曾经在不同的秘史时代遭到抄录,价值连城……”
高登想到那些海妖之歌的拓片,即宁宁和芙芙所唱的歌曲。
至少从目前的效果来看,它可以呼唤同伴,影响金属,改变天气。而高登在涉水礼拜堂战后,确实给自己抄录了一份,没想到如此值钱。
“埃弗里特家族……我明白了。”高登会意。
看来赛巴斯确实在人鱼这条线上,背后联系着九大家族之一。
对于这伙人高登还不是很熟悉,得看万事院那边传回的情报了。
“赛巴斯很在意有没有什么歌声可以召唤其他人鱼,就是我在涉水礼拜堂所唱的‘伙伴篇’,它可以召来对美人鱼来说很舒适的大雨环境,并在人鱼心中带来呼唤的回响……”
“说明他还想抓人鱼,此人已有取死之道。”高登会意,“所以他最后得手了吗?”
“得到了一部分,奥莉薇娅原本不想出售,但碍于埃弗里特家族的压力,也交出半篇,不过以他们家族的实力,得到另外部分也只是时间问题。”
从艾莲这得到实际口供后,高登脑海中的线网也逐渐明朗,勾勒出四个形象。
文物贩子墨瑟,黑夜之子谢德,代理者赛巴斯,贵命仪式下的少年,这四个人或近或远,都围绕着人鱼转。
“明白。”高登看了一眼艾莲,“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考虑好自己接下来怎么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