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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福特伯爵听到女儿这么说，心中百感交集，手也按住桌子，主要是防止自己摔倒。
看着她从眼睛无法睁开、皱缩的小东西逐渐长大，变成温柔优雅的少女是一回事。
看着她如此决绝地打算将人生托付给高登，又是另一回事。
伤感的情绪自不必说。
家中最完美的珍宝即将不翼而飞，虽早有预料，却还是很难接受。主要是他严防死守这么多年，夏洛特却从里头把门打开。
她则认真地看着父亲。
小时候说出难堪的话，她会很怕、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现在她却直视着他，手也和高登握在一起，这样就有了无穷的勇气。
伯爵见夏洛特这样，也就放弃。
现在再拦阻，夏洛特只会说出更果决的话。
“既然你们已做出承诺和誓言，就守护好它，誓言比钱财与名誉更重要。我见过贫穷之人变得腰缠万贯，也见过声名狼藉的人洗刷罪名变成国家英雄，但从未见过背誓者有好下场。”伯爵盯着高登。
“我完全明白，也将倾尽全力保护好夏洛特的幸福，爱她，保护她……”高登认真承诺。
蒙福特伯爵想起高登跟夏洛特相处的一些事情。
他辅导她的功课，鼓励她成长，亲自为她炼制真红魔药，愿意把自己的头脑和见解分享给蒙福特家族。
随着时间流逝，他自然而然地成为这个家庭的一份子，有时候他长期不来，仆人们还会猜测他下次出现是什么时候。
而夏洛特也时常在闲暇之余趴在窗边，望着蒙福特豪宅的大门，期盼他下一次来。
即便久候不至，她也并不介意，因为她发自内心地相信高登会来找她，一如既往……
这些事，伯爵心里都清楚。
“幸福需要很多东西来支撑，财富，权位，超凡力量，缺一不可。”
“我会时刻保持进取之心。”高登表态。
伯爵缓缓点头。
既然两人情投意合，他也只好放手，得想办法让高登更关心蒙福特的家业才是。
高登目前给到的最大的帮助，无疑是蒙福特灵性工业。
大自然的水相灵性结晶十分罕见，人们曾经从河床与湖泊底下淘洗，在海滨和冰川少量开采，到一些温泉里刮取……
而现在他们却从黑水河里批量提取，现在已经占了伦德尼姆1/5的市场。
亦即是说，本市每月生产的20万瓶各种合剂里，有4万瓶用的是蒙福特家出产的底料。
这就给了蒙福特家很大的提升。
他还记得，那天把收益端给家族会计看的时候，对方笑了有五分钟。
但……还有更多。
伯爵向高登谈起蒙福特家族真正的底蕴，给未来的传承做准备。
“我们的家庭事务繁杂，光是这座豪宅就有80个仆人，为我打理田庄、林地和猎场的，总数亦超过200人，还有上千户佃农。”
蒙福特伯爵的视线落在墙上的地图，其上布满大小金色图钉，各自标记出家族名下的资产。
“……这些未来都会成为夏洛特的嫁妆，因此有朝一日你也将经营它们，所以务必记住这些土地和人口的价值。”
夏洛特心知肚明，父亲这是打算把家底给高登看一眼了。
高登走到墙边仔细观摩。
蒙福特家旗下的农场分布在伦德尼姆周围，以种植谷物和马铃薯为主，看起来星罗棋布，但也有些散乱。
本地粮食价格一度受到《土豆法》保护，该法对外国粮食课以重税。
当时蒙福特家就很富裕，土豆卖多贵都行。
但是先前有过数年灾荒，期间粮价高企，海量外国粮食难以自由进入市场，老百姓只能看到运粮船堵在港口而进不来，怨声载道。
这一情况最终促使议会废除《土豆法》。
大量廉价的外国商品粮摆上餐桌，粮价随之降低。蒙福特家则无利可图，农业收益大幅下降。
“蒙福特灵性工业正在上升期，或应卖掉一些过于边缘的地产，盘下河岸区鸬鹚路上更多的场地，集中资源购置反应釜并适度增产为好。”
高登感觉是时候来点产业升级了。
“难道这些田地就真的一无是处了吗。”伯爵感到遗憾。
从他父亲到爷爷，到祖父的祖父，代代人都以买卖粮食、扩大田产为要，因为土地是永恒的，可以代代相承，而且永远能种出粮食、养牛养羊，卖更多的钱。
但在这年头，像雷文赫斯特家族那样的金融豪门，在市场上拨动一下手指，就能赚到几万户农民这辈子都想不到的钱，有时颇为令人无奈。
高登拔掉地图上的几个小钉子，聚拢在一起。
“有用，有大用，但是得把这些零散的小图钉都拼起来，变成一个大图钉！”
“整合资源吗……”伯爵也想过，只是一直没有下决心。
“蒸汽农机也很重要，不能总是靠小农户的双手。还得准备好验证不同肥料的效果，做好轮作管理……其实最赚钱的还是把牧场做大做强，城里总是需要新鲜牛奶。”
蒙福特伯爵琢磨起来。
肥料确实很有用，水手们从海外带回来的海鸟粪，效果简直绝了。此时伦德尼姆也已经有不少化肥工厂。
不过他更在意的是把土地集中起来管理这件事，原本田产分散得太远，打理起来确实麻烦，每年光是清丈零碎内容都很费功夫。
这似乎意味着辽阔的大农场，给农民集中提供蒸汽脱粒机和磨谷机，也能提高效率。
新时代的、新质的大宗粮食供应商？
想到此处，蒙福特伯爵也觉得自家的土地有点过于分散了。
他越想越深，好好考虑家族资产的下一步优化方向。
“我需要时间思考，也看看最近的交易动向，你们出去吧。”蒙福特伯爵摆摆手。
他决定把地方留给两个年轻人，让他们出去转转。
高登致意后离开。
倘若情况顺利的话，那些星罗棋布的田庄，未来会成为规范管理的农场和大牧场，产量和质量或能有所增长，其中一些田地，高登可能还会用来种植其他有用的东西。
夏洛特也向父亲鞠躬。
伯爵想对女儿说些什么，但最终没说出口，养女儿就这点不好。
……
小会客厅内，夏季的阳光斜射进来。
夏洛特伸了个懒腰，坐在高登怀中，高登顺势挽住她，抱紧他心爱的姑娘。
过了不久，他才注意到桌上的信函，意味着更多消息。
“这是牡蛎群岛科考信函发出后……皇家学会的回信。”夏洛特拿起一叠信。
“里面会有什么呢？”高登把它打开。
“大概是礼貌谦虚地表示牡蛎不值得他们关心吧。”夏洛特并无太大指望。
高登打开一看。
信件来自皇家学会委员会。
它认为高登他们提交的调查资料相当珍贵，证实黑水河外海污染确实存在，若进一步调整措辞和文风，应可发表于《皇家学会报》之上。
此外，信件表示，会长以利亚·摩根斯坦爵士也注意到了高登的成绩。
只要未来三年内再做出值得注意的科研成就，会长将正式邀请高登为皇家学会成员。
届时……他的研究课题将可正式得到国家级拨款。
到时候，能科研的东西就会更多，从自掏腰包变成国家垫资，要租场地、买设施和实验材料都方便太多。
“我快要成会员了。”高登看了又看，“这意味着有好多人翻阅过你的采样报告，看过你提交的实验记录，还有我们剖开的那些大牡蛎。”
夏洛特看完，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她曾在那艘令人晕眩的船上，强撑着记下一堆堆数据，现在看来真有回报。
他们在这个领域又搞了一个小小的新洞见。
她缩在高登怀里，曲起腿来，将嫩脚压在裙子下面。
“但是写这个论文太累了，他们还要我们后续各种修改。”
“没事，我抽空写写，反正是提高名气和社会地位的事，何乐而不为。”
“我会帮你检查一下，我们是学术搭子。”
“很快就是夫妻。”
“！大笨蛋！”她已经听了太多高登不断升级的甜言蜜语，但真正做妻子和丈夫还是头一回。
说完之后，夏洛特又心里恍惚。
经历了这么多事，千言万语只能凝聚成一点叹息。
夏洛特背靠在高登身上，头贴着他的脖子，金发落在他肩颈之间。
她自己也不清楚该不该为此高兴，但她感觉自己好像占据了高登心中一个极为重要、不可替代的部分。
订婚好像也只是一个漫长故事的开始，余下的人生牵扯着那么多悬而未决的人和事。
“接下来会怎么样呢？”她不由得问。
“什么方面。”
“所有方面，我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就这样下去，然后我成为你的妻子，然后我们生一些孩子，然后日子就平平淡淡的……总感觉少了什么。”
“那可不成，你该有一些……”高登把两只手放在空中，再往外比划，“更大的梦想，想想你的远大前程！”
高登理解夏洛特的感觉。
他想要变强然后凿人，薇拉恢复力气后就会继续狩猎异魔，伊芙渴望飞升。
几个小伙伴当中似乎只有夏洛特还懵懵的。
就高登对她的了解，包括过去的相谈，他知道夏洛特有更多心思。
夏洛特想了下，最终从她的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里摘了一个最喜欢的。
“环游世界可能不错。”她说。
“是啊，我们坐猎犬号周游世界……”
“没有，船快要把我气死了。”夏洛特晕船，“得换个法子，比如造个飞艇。”
“那也不错啊，飞艇很棒，可以飘在空中俯瞰大地。”
“还要有卧室跟餐厅。”
“那是会飞的豪宅。”
“或者把你的高人汽水造出来。”
“那更好了。”
“就你的那些黑水特效药的专利找一些卖家洽谈。”
“宝宝，你太为我着想了，谁还记得我们是从环游世界开始想的。”
夏洛特心里当然有许多远大想法。
首先是想飞，然后她想造一些漂亮的房子，她对从医这件事本身也感兴趣。
她想变得比卢安娜更富有，想创造一些流芳百世的东西，开蛋糕店或者学校。
她也想有一天指着她发明出来的、做出来的东西，跟他说，这是她的成绩。
然而真的要做的时候，夏洛特又想尽可能地帮到高登一点。
最重要的是让他的人生和她的人生，从此不再分得那么开。
等差不多歇够之后，高登再和夏洛特去炼制魔药。
蒙福特家的炼金室内，夏洛特为设备降下至臻显化后，也从旁观测高登的一举一动。
他如何分离源质与沾染其上的灰烬，如何控制温度让它的活性达到最高，又怎么选择合适的溶液……
夏洛特原本总是在远远看着。
现在她也真正学习起来，并努力记住。
有完美的加持，她感觉下次可以自己炼制源质魔药，这也是一项能令人出人头地的事业。
小型源质价值几十到几百金镑，练手起来成本很高。但微弱源质要更便宜一些，说不定可以试试。
……
与此同时，另一边。
伦德尼姆东区，学者路47号，墨灵书店深处。
代号“黑洞”的神秘学者，与他的旧交，鉴定大师奥斯瓦尔德·贝尔曼一起欣赏“神秘心脏”。
自从得到海王出具的源质鉴定报告，黑洞仍然然心存疑虑。
修长的水晶封印柜中，大型心脏般的源质仍然显得寂静神秘，两人看了半天，都顾不上喝茶。
桌上已经罗列了诸多知名鉴定师的见解。
海斯廷斯鉴定事务所认为它是一种罕见的高密度活性物质，建议将它切开来进行进一步化验。
一名神秘学家坚信它属于一种全新的性相，来自一位尚未现身的失落非凡存在。
伦德尼姆源质交易所，曼维尔家族的鉴定师主张它可以带来永恒的生命，并起名叫“永动之心”……
众说纷纭！
“这确实是一颗心脏外观的源质，”贝尔曼否定了其他人的见解，“然而对它的性相进行解析，至少需要半年！”
“那……这份报告如何？”黑洞将源质鉴定简表交给贝尔曼。
海王的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