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聆听高登的描述。
“原来如此……跟我所了解的传言类似,以源质与自我身心来构造一个全新的秩序,强大到足以覆盖现实,那就是领域。”
“你对领域的锚定似乎已经很清晰了,我还不知道我的会是什么样。”高登摇头。
“我还缺一颗平静的内心,足够决绝的意志、足够聪明的构造法。”伊芙沉吟。
伊芙并不以剑术和枪术见长,所以如果能展开领域的话,她更希望能用一些规则性的内容削弱并杀死对手。
“在哪里验证?”高登还没见过伊芙全力以赴,“领域展开的前提是毫无保留。”
“得先找一个不会轻易烧成灰烬的地方。”
无论是在城里还是在黄金橡树庄园这样的郊野,伊芙的能力都很容易造成火灾。
“海岛上……”高登瞬间想到一个合适的解法。
在四面都是海水的地方,伊芙才可以不再担心损坏公物和大自然之类的东西。
“岛?”伊芙想到这一点,“那我确实该去,之前你们去牡蛎群岛的时候,我本该随行的。”
“我跟宁宁约定了,要让宁宁唱人鱼之歌中的一篇,以此构造彼此之间的心灵通感,便于在狂猎的宴会上行动。”
到时候也会到不扰民的无人岛上待几天,作为特训的最终收尾。
在荒岛之类的地形,伊芙也可以尽情地尝试展开领域,最终学会如何让它收放自如,到时候,伊芙才能带着领域进入战场。
至于心灵之歌,伊芙也很快意识到它的妙用。
狂猎的宴会上,参与者们会被分为猎人和猎物的阵营,各20人,外加10头异魔。
要想安全离开,得拿到5个积分,还只能从敌对阵营和异魔身上获取。
这就打乱了许多预组队的计划。
而如果高登三人能心灵沟通的话,至少他们不会被狂猎的人过于拆散,即便打乱也能弄清彼此意图。
“那样就方便了,然而我们还是要尽量低调行事,避免暴露我们的身份和意图。”伊芙对此非常谨慎。
“对,让他们死到临头都不知道是谁杀的。”高登虽然有慷慨卿给的银白短笛压阵,但那也是最终的解决方法。
实际上,他打算先从万事院和异魔事务署档案那里,预先调出一批通缉犯的备份情报,让伊芙烧掉记录。
要求是无法无天、有一定能力的亡命徒,即狂猎宴会的潜在客人。
到时候高登杀死他们,还能回来核销报账,领一笔赏金,那就很舒服。
同时,先熟悉他们在帝国视野下的档案,也比到时候一个个打探过去方便。
……
夜幕降临后,训练告一段落。
变大的鼠条一路跑来黄金橡树庄园,身上背着邮差包。
这段时间它经常来这里。
一开始只是为了找点吃的和拜访高登,作为一只有抱负的鼠,后来也承担了信使的功能。
高登离城期间,鼠条就是保障两地通信仍然便利的关键存在。
“好消息,坏消息。”鼠条来到厨房门口,嗅着里面的香气,招呼高登。
“什么好消息坏消息的。”高登抛给它一条鱼。
“有人活,有人死。”鼠条一边吃鱼,一边把邮差包卸下,高登得以从中看到他离城期间的一些快报。
《震撼!萨里郡郊外出现一连串巨大沉重脚印……至今未明》
《霍乱再次爆发!每日死亡人数已超过100!》
《韦斯特市长辞去市长职位,新市长位置花落谁家?》
《伦德尼姆的明日之星?见义勇为女射手打击多个犯罪团伙》
最后一条报道跟希琳有关。
她确实按照高登的命令,横扫了一些伦德尼姆地下水文图中标记的黑水隐修会窝点,打掉了不少仍试图依靠几个据点来搅风搅雨的小团伙。
高登对此很满意,即便没有他发号施令,希琳也慢慢能独当一面了。
霍乱则意味着新一轮的卫生危机,高登把这一页单独抽出来,快速阅读。
所谓霍乱,即随污水传播的急性腹泻,会导致脱水和感染。
高登所开发的黑水综合征疗法中的一项……高人恢复液,倒是可以帮上忙。
这件事倒是得加紧处理一下,能改变人类命运的知识,很多都在高登脑海里躺着,而在这种时候,也该让它们见见世面了。
“我起草一封信,你得带去给温斯洛教授尽快发表,阐明煮沸水饮用的必要性,以及加快把高人恢复液上市的进程,还有……”高登沉吟。
“叽叽?”
“外加‘先洗手再进行手术、接生’、‘对器械进行消毒’的常识,尽量都传播出去,让教授联系新闻媒体,就说是高人的呼吁。”高登默默地规划。
这都是看似简单,但可能彻底改变医疗风貌的知识。
把水煮开后再喝,立刻就能降低霍乱、伤寒和痢疾类疾病对伦德尼姆人的杀伤力。
而光是推广医护人员洗手和清洁器械这一条,立刻就能降低孕妇死于产褥热的可能性,降低手术带来的感染率。
同样是……推动时代进步和影响命运。
高登回到书房内,写下几条内容,准备让鼠条带出去。
“……鉴于伦德尼姆在此盛夏季节爆发的问题……”
他每写下几行字,都感觉自己正在牵动什么微妙的东西变化。
就像高登当初推动八万人工程时,能感受到八万人的命运轻微变化、形成变化的流势一样。
与上次不同。
他感觉有什么力量在无形中地阻止他写下这些内容!
就像直面的是死神或是抽象化的病菌与毁灭,而高登正试图用他的一分力气把它们推回去。
那算什么,既定的命运和时代固化的进程吗?高登目前还做不出判断。
作为进步之人,高登决不允许自己失败,如果命运的既定进程是说……在这个时代,就是有一些人该死,那高登可不接受。
“叽叽。”鼠条在椅子旁边徘徊着。
“说不定你会因为携带着这些惊人的消息……而增加什么风险。”高登将信纸折叠好,装进信封,塞进鼠条身上的邮差包。
“信里有什么?高登玩意儿又害鼠。”
“是救人用的,一封信能救很多人,改变许多人的命运!”
“鼠不怕。”它转头检查了一下信使包是安全的,随后便向高登致意,转头离开黄金橡树庄园,奔行入一片深黑的夜色中。
在鼠条离开黄金橡树庄园之时。
高登闭上眼睛慢慢感悟。
多少霍乱患者会幸免于难,多少个婴儿因为此时此刻的抉择而能够降生,多少个妇女会因此免受痛苦,多少伤者会因此而在手术后捡回性命……
命运的变动率,似乎正随着这只老鼠在黑夜中的狂奔,而确切地增加了一点。
高登暗暗点头。
他能感受到命运之潮在体内欢欣涌动,就像巨浪的潮汐一样,缓缓冲刷身心。
又是一种波及许多人命运的变化,正在被高登亲手推动。
问题还在那里,但高登已经开始把解题的办法公之于众。
……
数日过去,八月中。
黄金橡树庄园内,一根根木棍被打断。
前院到处都是训练的痕迹,后院则放飞了更多飘飞的气囊。
高登夜以继日地修行。
白天拼命验证,看自己有什么短板,晚上就让天网来拆解并分析,第二天再修炼、定向查证和解决问题,一个个东西克服过去。
渐渐的,他的力气更大,更熟悉该如何在战斗中进攻后退,防身能力有了肉眼可见的进步。
116号化合物很快成为黄金橡树庄园的重要产物,在疲劳的训练之余,他们都靠高人汽水吊着一口气。
饭桌上他们的谈话不会很频繁,但又不会因为话少而尴尬,她们的关系也渐渐到了洗澡的时候也能围着浴巾一块洗的地步。
这天的早晨格外温暖。
伊芙打着哈欠起身,旁边的高登、夏洛特和薇拉都已经离开了。
虽然一开始还有些心理抵触,但渐渐的她们也不是非常介意待在一起。
“所以……也差不多到时候了。”伊芙默念着。
她已经把灰烬铭刻的源质能力掌握到相当熟练的地步,而来庄园之前准备的那些书页,如今也基本掌握并消化殆尽。
汲取新知识的感觉……太棒了。
但她不满足于这些简单的知识,她需要毁灭强者。
伊芙想知道,接下来烧死那些拦在她路上的敌人后,她又能得到多少新能力、新体验?
差不多也是时候该回城了。
伊芙来到厨房,她的餐位上已经有面包和奶酪,高登、夏洛特和薇拉都在默默用餐。
三个人变化很大!
高登看起来结实不少,气质则看起来更加内敛低调。
低调没什么,伊芙见过许多总是低调沉默的人,但高登不一样,他身上有一种暗藏的勃勃生机,有一种蓄势待发、随时可能做出惊人之举的气质,这一点任何人都模仿不来。
薇拉也同样低调蛰伏,但伊芙能感受到那之下蕴含的……更恐怖的暴烈气势,好像随时都会忽然行动起来、吞灭一切。
夏洛特黑了一点,别的没什么。
桌上摆着116号饮料,伊芙拿起来一饮而尽,仍然感觉清冽爽口。
“所以,今天我们就将返回伦德尼姆吧,毕竟我们该练的,已经练得差不多了。”伊芙缓缓道。
他们默默对视一眼,大家各项本领都已形成。
但高登还要验证最后一个事,即他的领域。
他不打算在这场认真的集训之后,只是带着更快的速度、更敏捷的身手离开,他要看看所有东西能否综合一致,映出他的灵魂。
“我要试一下,能不能尝试展开。”高登深吸一口气。
“加油。”夏洛特两个拳头往中间一敲。
“……”薇拉默默为高登鼓劲。
“倘若真的展开,那还真是不可思议……”伊芙好奇。
来到黄金橡树庄园后方的草坡上,高登尝试放出他的所有三枚源质,其他人站在安全距离内观望。
未断之弦!
丝线铺满地面,向四面八方放射,形如银白蛛网。
命运之潮!概念海!
草坡瞬间产生异常,草叶向上笔直升起,备受约束,动弹不得,具象化的水流在周围出现、旋转升腾,而未断之弦则进入大海,漂浮游动,将原本分散的潮流连接在一起。
无休!
天网在高登脑海中极力运转,试图将这一切全都拼合,从宏观层面做出更大尺度的演算。
三种不同的力量!伊芙在旁边努力观测。
她不太确定高登炼入的第三枚源质属于什么性相,只知道它能大幅提升计算能力。
按伊芙的理解,它大概类似……“钟”的性相。
织意味着联系和结构,海意味着记忆和遗忘,钟意味着时间和计算,这三者之间的曼妙构成,最终会变成什么呢?
接着,她们都感觉不太对。
天空似乎……暗淡了。
她们先是抬头看向异常的天色,随后伊芙当先注意到,和太阳或云层无关,是高登脚下,出现一片平静无波的黑海!
普通的概念海是透明无形的。
但这暗色大海,平静无波,让天空成为倒映它的容器,并随之出现成千上万根银白光纹,令人目不暇接……
比这更恐怖的是,其间出现一根金色的细线!
伊芙局促不安。
在看到这根细线的刹那,伊芙便隐约感到一种……被支配、被束缚的感觉。
好像所有线条同时缠绕在她身上,牵拉、撕扯、摩擦……
这意味着什么?伊芙瞬间感到一种极致的焦渴,舍不得移开目光。
她想知道!
一个全新的知识,高登·维克的领域!
她转头看,薇拉更多地在看高登本人,夏洛特则关心什么时候结束,只有伊芙看到了那根金线,可能高登自己都没有察觉。
下一瞬,高登终结具象化,及时收手。而伊芙身上的异常感方才消失。
“……!”
高登站在原地,心中不可思议。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原来领域展开会是这种感觉?!
说得难听一点……
就像要入侵、侵犯整个现实世界一样。
以他的主观意志,直接扭曲了周围的一切,把一部分天地强行变成自己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