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的大门在周鼎进入后片刻已经自动关闭,躲在画像之后,整个密室黑沉沉的,没有灯烛,只是有几颗颇为名贵的夜明珠镶嵌四壁,散发着淡淡光辉,周鼎分身感受着时间的流逝,说是一天,便是一天,一天之后,分身若想多留就得偷第二天了。
蒋正失败了,他能成功吗?
大概过了近一个时辰。
忽听得密室大门打开的声音响起,周鼎顿时凝神屏息。
剧情来了。
果然,伴随着细碎的脚步声,然后先传来两声女子的惊咦。
“嗯?这是谁?”
“有人进来过。”
“二姐,你看他的靴子,是官靴,这颗明珠…啊,是二姐夫。”又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认出了只剩个人形的尸体身份。
周鼎已经听出来,就是那位之前树林里和男人一同寻找密室的妇人。
他之前把这男人的尸体丢下来除了防备密室中有什么暗手外,另一个目的就是掩人耳目,谁知道白家老祖有没有法子确定可有人进来过?弄一个死人,能分担对方注意力。
现在果然见效。
不过时光留影的画面中密室里有这些人吗?当时没看清?还是不知不觉中事情有了其他变化?
周鼎心下暗想着。
“七妹观察倒是仔细。”一个冷漠的女人声音响起。
那被唤作七妹的妇人顿时语塞,只能支支吾吾道:“小妹向来心细,姐姐又不是不知道。”
实则她和这二姐夫耳鬓厮磨不知多久,被调教的几乎像条狗了,莫说对方的靴子,就是对方的身体发肤都无一处不知。
只暗道原来对方果然找到了地方,可没想到这么急躁,老祖留下的手段也这么厉害,就这样送了性命。
她伤感倒是不多,只庆幸自己刚刚离去了,没有一同进来。
几个女人议论几句,那位二姐最为惊慌失措,只道:“怎会这样?相公怎会到这里?”
与那男人相会的女人白七娘幽幽道:“二姐夫莫不是无意中进来,被娘所留手段杀死。”
那声音最是淡漠的女人道:“哼,你们未免太过愚钝,这里岂是随便能进来的地方?二妹夫一个文人,有这本领?看来朝中官家早已经盯上咱们白家了,天下岂有靠得住的男人?这个死了,换一个便是,反正我瞧二妹今日也正好和那贺少侠眉来眼去,对上眼了。”
“我,我哪有?姐姐莫要胡说。”那位白二娘悲伤来的快,去的倒是也快。
“好了,莫要多说,老太太到了。”
周鼎目光透过画像,果然看到白浊灵被五花大绑的抬了进来,几个妇人神色各不相同,而那说话声音最是淡漠的妇人就是白浊灵的亲娘了。
他这一看。
其他几人还好。
被绸缎五花大绑的白浊灵却已经是突逢大变惊骇莫名,面容之上泪眼婆娑。
之前娘亲和几位姨娘以及兄弟姐妹亲自劝说她,奶奶有一延年益寿之法,需要她帮忙,详情虽并没有告诉她,只说让她全力配合,这是关乎白家基业的大事,但白浊灵何等聪慧,已经隐隐意识到什么事。
说实话,白浊灵是有一瞬间的动摇的,奶奶从小对她极好,若是奶奶有危险,她就是拼了性命也不会犹豫,此刻奶奶有事需要她效命,万万不该抗拒。
但是不论她如何询问具体为何,娘亲和几位姨娘都是推脱掩盖,不以真相告知她,而且几位姨娘端上来的汤水内蕴含迷药,还准备出手制住她。
这一副明着是商量,实则是胁迫的架势,让白浊灵急了,她立刻想要击退几人,亲自找奶奶问个明白。
结果她一出手,奶奶就出手了,当时她连反抗都忘了,也就走到了这一步。
那时白浊灵尚没有拼命之意。
还是那个信念,白家生她养她,要她性命,她哪有反抗的道理?
“咳咳。”
一阵轻咳声响起,几个抬着白浊灵的妇人将后者放在地上,恭敬的循声看去。
周鼎在画像后也看过去,只见顶着蒋正脑袋的白家老祖颤颤巍巍进来,身旁跟随着两个男童,两个女童。
“哼。”对方看一眼地上男人的尸体,颤颤巍巍的身体抬起一脚,直接把尸体踹到了血池里。
血池起伏,刹那间就将尸体消融。
这一幕看得白浊灵骇然。
“我的乖孙女,真是让奶奶失望。”白家老祖冷眼看向白浊灵。
“奶奶。”白浊灵轻唤,伤心欲绝。
“不要叫我奶奶。”白家老祖那颗蒋正的脑袋上满是冷意,一身妇人打扮极为诡异,可是所有人都不觉得异样,连白浊灵都没感觉诡异。
周鼎暗想此刻的蒋正也许能够自己发挥一下,但是对方这会儿只觉得白家老祖就是莲霄洞主,顺其自然已经是大好处,自己发挥反而是错。
对方的小心翼翼,就和他对白浊灵的好感度小心翼翼没差别。
假如这会儿蒋正自己发挥一下,那未来是不是也就改变了?
可惜,这机会错过了。
“我白家生你养你,便是为了今日,没想到你如此不孝,真是令老身寒心。”白家老祖白玉心哼哼道,走到白浊灵面前,居高临下的俯瞰,眼中闪过一抹贪婪:
“真是一副好皮囊,生而不凡,天不负我。”
白浊灵惊骇莫名。
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面前的奶奶,实在想不明白这是平日里对自己百依百顺的亲人。
说了这两句话,白家老祖好像有些气血不畅,她突然眼神一个示意。
站在一旁的白浊灵亲娘突然出手,提起男童和女童就丢到了血池中。
惨呼不断。
白家老祖则双眼瞬间漆黑一片,张开嘴巴一吸,几道残魂就被她吸进口中。
“妖魔!”
“飨魂。”
白浊灵心惊,周鼎平静。
这白家老祖本来应该连天命人都不是,一个凡人,但是不知道她怎么懂了「树天书」上的天书,得了修行之法,走了「飨魂」道路。
只见吸纳了残魂的白家老祖面容依旧是蒋正,但那身下的影子却是张牙舞爪,极为扭曲臃肿,好像要把她的身体撑爆,这张牙舞爪的魂魄已经成魔,整个人散发的气息都阴冷可怕。
站着的白家几位妇人除了那位大姐其他都战战兢兢。
“快,我等不及了,快,这身子,是我的。”
白家老祖吸了几道魂魄,精气神似乎足了些,她匆匆走到画像前的蒲团上坐下,一边痴迷的看着血池中的小树,一边催动法门,一个在周鼎感觉中很诡异的能量场蔓延出去,似乎有无数魂魄在周围游荡。
是魔笼。
白浊灵的娘亲一脸冷漠的拿着碗和小刀走向白浊灵。
“娘,孩儿可曾不孝?可曾胡闹?可曾让娘烦心?”白浊灵哽咽发问。
白浊灵娘亲冷漠道:“你刚刚不从已是不孝,我能生你,自然能杀你。”
“虎毒还不食子啊。”白浊灵哭泣,手腕已经被小刀划开,殷红的鲜血在白皙的皮肤上流淌而出。
“那是虎还不饿,孩子,牺牲你一人,让白家常享安稳富贵,多好。”白大娘冷笑道。
“…疯了,疯了…”
“你们全都是妖魔!”
白浊灵低吼。
这时血池中已经翻滚起来,其中的小树上有文字浮现,这一幕在屏风天书时光留影中同样承载,当然,当时周鼎看到的是模糊文字,现在看清了。
那代表着「飨灵」的天书文字已经浮现。
白家老祖要「飨灵」白浊灵的血肉,转化成白浊灵了。
到时她便又有许多年头好活。
周鼎记得时光留影中当白家老祖白玉心喝下血液白浊灵的反击就开始了。
小碗端来。
白家老祖脸上露出兴奋又迟疑的神色。
兴奋,是白玉心自己的兴奋。
迟疑,是蒋正的迟疑。
蒋正是何等人?他是从世界大变,和诸多奇诡莫名的妖魔邪祟厮杀中崛起的,本能让他觉得,事情可能不会这么顺利,要是让他来做,应该做的更稳当点,比如先彻底杀了白浊灵。
但他迟疑了。
毫无疑问,白家老祖白玉心是有手段的,这天书文字也就注定了对方能继续成长下去,将来成为神祇那一步也算情理之中。
神祇就是好的吗?
别逗了,邪神淫祠比比皆是!
“顺其自然,顺其自然…不要操作了,任何的微操,都会失败…”蒋正做出了选择。
他张开嘴巴,将碗中血液饮下。
就要催动「飨灵」,彻底通过「飨灵」吞食了白浊灵的血肉。
可,
砰!
他的胸口一痛,刚刚饮下的血液瞬间将他胸膛炸开,露出森森肋骨间一片模糊的血肉和一大一小两颗跳动的心脏!
白家老祖能活到现在,已经不是第一次「飨灵」了,她这身体本来就是「飨灵」来的!
“倒霉!这还能成功?莫非是小劫?”蒋正头皮发麻,觉得白家老祖的操作也就这样啊,但兴许运气好呢?
嗯。有可能。
这白浊灵也就那样,神迹「超凡」,水元素而已!
“呀。”白家老祖发出痛呼。
“妖魔!”
白浊灵「超凡」神迹激发,眉心紫色莲花虚影浮现,周身捆绑的绸缎炸裂。
“给我拿下她!”白家老祖魔笼施展,生命力也相当强大,肉身虽破碎如此,但她本来就走的是「飨魂」道路,此刻魔气涌动,一条条白色绸缎自身上涌动而出,缠绕向白浊灵。
那几位在密室中未曾离去,做护法状的白家娘子还在懵逼,闻言当即朝着白浊灵杀去。
突然蒋正心头凛然。
“不对,后面…”
他警惕之意刚起。
砰。
背后重重一掌拍下,直拍的白家老祖胸膛里一大一小两颗心脏瞬间破碎。
哇。
蒋正一口老血狂喷,这事情走向对?
“谁?”
回头。
一道身着黑色长衫,头戴黑色四方纶巾帽的高大身影出现。
眉心紫色莲花虚影浮动,掌心「混元龙气」起伏。
“咦?这衣服…这…这特么是我的!”
蒋正一眼就认出来了。
任你千变万化,他能认不出他的作战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