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夹克老人走进大铁门,看着面前的屋子,一双目光似乎微微恍惚了,他仔细看了眼院子里的每一处细节,踱步走到屋子前,却没有直接进去。
房门开了,又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走出来,开口:“叔,校长请您进去。”
皮夹克老人点头,这才迈步走进了屋子。
他走进去,那孩子就关门出去。
屋子里,洛千秋还是坐在沙发上,刷着平板看着视频。
皮夹克老人像是很久没有看到洛千秋了,他仔仔细细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的把洛千秋看了个遍,越看越头皮发麻。
没有变化,从他最后一次见后者,到现在,没有丝毫变化!
在别人眼里也是这样,还是只有在他眼里是这样?
个人有个人的「因果」啊。
区别在于,每个人面对的洛千秋,都是不同的,定好的!
一切已定!
“姜子鸿,我又不是妞,你这么看我干嘛?”洛千秋头也不抬的道。
老人眉头一挑,还是熟悉的口吻,还是熟悉的那个人。
他好像一下子年轻了许多,腰背挺直,皮夹克下的身躯充满了力量感。
大步走到沙发上坐下。
很痛快的道:“大哥,近来还好?”
“说重点。”洛千秋依旧刷着视频。
老人掏烟,是白盒子的特供烟。
“戒了。”洛千秋直接道。
老人微微顿住,然后手里的白盒子烟就像变魔术似的突然变成了黑盒子的「餐霞烟」。
他抖出两支,洛千秋这才接过。
不止接过了一支,直接把盒子接了过去。
老人习以为常,点烟,问道:“今天有多少时间?”
洛千秋的视线终于离开了手里,看向手腕上那块镜面早已经破碎的表。
“十分钟,现在就剩九分钟了。”
“不短了,我以为来也白来呢。”老人唏嘘,还有点与有荣焉。
他忽然道:
“大哥,去过那一天吗?”
“太高了,去不了。”
“我说的是第九次那一天,什么结果?”老人强调了一下道,眼里有一丝渴望。
渴望能得到一个让他满意的答案。
虽然这个答案他也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满意多少人失望。
洛千秋给了他个你是白痴,不要把我也当白痴的眼神。
老人顿时沉默。
理解了。
蹦出了一句让洛千秋无语的话:“大哥,要你有啥用?”
“你可以滚了。”
“凭啥,我的十分钟还没用完呢,凭什么滚?”
老人理直气壮。
洛千秋不搭理他了。
老人深深抽了口烟,继续道:“我…我能到哪一天?”
洛千秋刷着视频的手指一顿。
然后很顺滑的抽烟,沉默。
老人就明白了。
“快了,是吧,看到你的样子,我就懂了,原来那时候你刚掌握这个神迹我问你的时候,那一天也是这一天,你说的最好不见,是这样,操,我还想搏一搏的。”
洛千秋神色难明,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淡淡的一句:
“好好关心关心家里人吧。”
“谁特么愿意管他们啊。”
洛千秋挑眉,看向他。
老人立刻道:“我是为了神区,我放不下的就只有神区,你不要把人看小了!”
洛千秋笑了,就当是了。
“吃着一家饭,操着百家心,你说是就是吧,为了吃那点身后事的福利也是够拼的了。”
老人罕见的脸一红,然后很含蓄又不甘心的问道:
“就没有变了?没有可操作的空间了?”
在洛千秋面前,他可以不装,他不是老长官,就是单纯的姜子鸿,能说一些真心的话。
洛千秋叹了口气。
这样的问题,他听过太多了,这样的表情,他也见过太多了。
如果有可能,他并不想面对这种表情,所以,渐渐的,他给很多人的感觉,似乎已经偏离了人性,没有了七情六欲。
不是他没有了七情六欲,而是能让他七情六欲牵挂的,越来越少了。
幸运的是,少了的他还可以再填补。
认识新的朋友,看着新的后辈成长,就像坐在办公室里写下校长评语的时候,他是轻松的,随和的。
即便那些后辈们都没意识到他的随和意味着什么。
老人失望。
他长长叹了口气:“大哥,以前我不明白你,不明白很多事,现在我明白了,原来真的变不了。”
洛千秋闻言很古怪的看了对方一眼。
老人继续道:“以前我们都想,一切都是能改变的,人定胜天,现在我悟了,人能办成事,但赢不了天,大哥,我从怀疑你,到理解你了,大哥你是不是也一直在找“改变”?可又一次次的失望了,我知道,你是最渴望改变的…”
“别戴高帽了,说重点。”洛千秋敲了敲表盘。
那表盘上碎裂的镜片,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复原着!
老人抽烟:“我是真想和大哥多说会儿话啊,真的,不扯淡…行吧,说重点,我家老二,就是你给了一份「因果」神力的那孩子,能走那条路吗?”
那个孩子就在外面,但是他的口吻,却像是此刻的洛千秋根本不知道那个孩子就在外面。
洛千秋很痛快的点头,一副很赶时间的样子:“能。”
老人眼睛微微一亮。
“行了,那就行。”
“你不问问这次的结果?”
“大哥,你兄弟我比不上你们,但眼皮子也没有那么窄,小事而已,难得大哥今天给我留了十分钟,昔年的惊鸿一瞥也够让我嘚瑟的了。”老人很豪爽动感情的道。
洛千秋仔细看了他一眼。
点头。
“去吧。”
“再也不见?”
“我能见你,你见不到我了。”
“懂了。”
姜子鸿起身,然后从兜里掏出两条「餐霞烟」,放在桌上,又掏出两个黑色的盒子,摆在了烟上。
他再次仔细看了面前的洛千秋一眼。
转身,大步离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撂下一句:“…人这一生啊,也就这样,精彩和乏味的区别罢了。”
洛千秋默默把烟和黑盒子收起来,没理会他。
老人出门。
回头。
“晦气!想让你开玩笑的时候永远说不出一句玩笑话来,说句好听的能死?我不问你就不说了?装什么呢…还就你能见我了,当老子想你啊?活该你独!呸!影响老子心态!”
低声骂了一句,心情畅快,可似乎又有点后怕,他的腰背又微微弯了下去,赶紧迈步离去。
出了大铁门。
他的神情恢复如常,威严,沉稳,强势。
看向青年和年轻人。
“走吧,办事去。”
“是。”
青年和年轻人迈步跟上。
……
天水市执剑人总部。
周鼎等人一直候在老郑屋子里,郑夫人把茶水都给他们换了两泡了,上面殷凤和老郑的谈话还没谈完。
“小鼎,不太对,看样子像是在等人。”孟何和周鼎坐在沙发上,传音入密的道。
“嗯,看出来了。”
周鼎微微点头。
他们俩刚说完这句,楼上老郑和殷凤走下来,依旧是并排着,曹境跟在身后。
殷凤下来第一句话是:
“你们怎么搞我不管,我的安全问题不能出差错,周鼎队长继续负责我的安危吧,他的实力我信得过。”
老郑飞快的扫了周鼎一眼。
小凤啊,你这点把戏也和我玩,关键时候还是向着对方是吧,老哥哥我要是脸皮薄点还真不好意思了。
可惜老哥我没别的,就是脸皮厚!
他笑道:“殷长官放心,天水市能人辈出,你的安危绝对出不了差错。”
殷凤哪里是向着姜家,她是想保一下周鼎,果然,老郑的厚脸皮是不给她机会啊。
她给了老郑一个白眼。
大步走出去。
周鼎等人就听了这么一句,孟何等就都多看了周鼎一眼。
这就是实力的特殊啊,现在连上面都更在乎周队了。
充分证明是能左右局势的存在!
周鼎则知道,殷凤是想让他不掺和,反正他的好处也得到了,更上面的,老郑自己玩也行,暗靠资源部门,他撂挑子,老郑也没辙!
但没办法,先不说大家都是利益共同体,单纯感情方面,周鼎对老郑也还是想讲点道义的。
就冲着对方在陆家神祇的事上站在了他们这边,这份道义就必须讲。
老郑朝着周鼎点了点头,给了个“放心小周,有好事叔我绝不会落下你”的眼神。
你特么可省省吧。
周鼎微笑,心里喷了一句。
殷凤和老郑走前面,他们众多执剑人走后面。
顺序上是曹境和周鼎并行,文不群,江旭,孟何等人就靠后了。
出了院子。
曹境接到电话,应了声:“放行。”
然后很快一辆辆挂着上京牌子的黑色车辆就行驶了进来。
哗啦啦。
每一辆车上下来四道身影,一共九辆车,也就是三十六道身影。
个个身穿队长级「黑神作战服」,黑风衣,年纪少半在四十岁上下,大半都是三十来岁。
无形的气势弥漫开。
“都是「学派」的强者,不对,还有身体素质可怕的,好可怕的身体素质。”
周鼎思想者神迹一扫,立刻感觉到了这些人的不凡。
每一个怕是都不逊色于殷卫照!
当然,他们都不是「神官」。
而是纯粹的「执剑人」。
他的身体素质一阶段天命人大圆满就够强的了,直逼苏定山打磨多年的身体素质,可这些人中有几个,那无形中散发的气质就表明,身体素质起码达到了这个点,再高,二阶段身体素质大圆满?还是走了别的路子,影响了物理常态?那是「神」的方法了,就好比游戏王的「凡人王者」体系,张家的「阎罗」体系。
这些人下车,环视四周,然后整齐划一的分开。
又是一辆车到来,稳稳的停靠在院子门前。
车辆停稳。
下车。
司机这次没下车,下车的先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他穿着便服,立马去给后排的人开车门。
一个身穿黑色皮夹克的老人下车。
另一边,一个穿着宽松黑体恤的青年也下车。
“嘶。”
突然,周鼎感觉老郑和殷凤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口凉气很隐晦,但确实有。
“那青年是谁?老郑虚了?殷凤都惊了?”
周鼎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