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冽打量着这几个卫兵。个个眼窝深陷,语气虚浮,而且站都站不稳,明显是饿了好多天了。
他懒得废话,右手一挥。
“哗啦!”
几千个麻袋凭空出现,像小山一样堆在角门外,麻袋口散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大米和精面。
这都是他刚从大慈城的佛塔里顺来的,连百分之一的量都不到。
卫兵们全傻眼了,有个年纪小的卫兵甚至没忍住,咽了口唾沫。
“这……这位爷,我们拿不出这么多金银来买……”
领头卫兵说话都结巴了。
“谁说要卖了?让我进城,这些白送你们,不让我进城,这些粮食一粒也别想拿。”
“我数到三。”
卫兵们见状,有些慌了,哪有人拿几千袋精粮逼着往疫区里闯的?
他们虽然确实饿,但也实在不想让眼前这个善心侠士也被染上瘟疫。
“二。”
“开门!快开门!”
领头卫兵咬了咬牙,冲手下吼道。
管他娘的什么规矩,再不吃饭全城人都得饿死。
角门嘎吱作响,被人从里面费力地拉开。
言冽招了招手,傀儡赶着马车缓缓驶入了悲苦城中。
街道上的景象比那个老汉描述的还要惨。
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偶尔有几声压抑的惨叫从门缝里传出来。
街角蜷缩着几具盖着破草席的尸体,很快就有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士兵出现,将尸体拿去焚烧,但看士兵的样子,显然也感染了瘟疫。
马车刚走过两条街,前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跑了过来,中间簇拥着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人。
男人同样用布条把头脸缠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在下悲苦城城主,秦光。”
男人走到马车前,深深作了个揖。
“听闻有恩公携粮入城,秦某代全城百姓谢过恩公大义。只是这城中疫病肆虐,恩公实在不该进来涉险。”
言冽跳下马车,走到秦光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伸手。”
秦光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伸出被布条缠住的右手。
言冽两指搭在他的脉门上,青囊真气顺着经络探入。
然而言冽却皱了皱眉。
没有病气,而且脏腑器官衰竭得很厉害,这玩意根本不是瘟疫,而是一种结合了炼神法和诅咒的复合手段。
如果真要说的话,和尘心体内的怨念和业力有些相似。
“详细说说,你这城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言冽松开手,从须弥戒里掏出一瓶清心丹,倒出一颗塞进秦光手里。
“吃吧,能让你好受点。”
秦光看着手里圆润的丹药,闻着那股清香,没有犹豫,拉下脸上的布条直接吞了下去。
布条拉下的那一刻,花千树和李昭寒都没忍住,缓缓别过脸去。
秦光的半边脸已经烂得不成样子,黄色的脓水顺着下巴往下滴,没一点人样。
丹药入腹,一股清凉之气直冲脑门,秦光原本浑浊的眼睛也迅速恢复了几分清明。
他不可思议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双膝一软就要下跪。
言冽一把拎住他的衣领,把他提溜起来。
秦光稳住身形,叹了口气,眼底满是苦涩。
“恩公既然敢进城,想必也是有本事的修行中人。这事,还得从两个月前说起。”
“那时城外荒原突然爆发兽潮,数万只魔兽围城。悲苦城兵微将寡,根本守不住。”
“就在城门快要被攻破的时候,大梵天音寺的长眉罗汉路过此地。”
“长眉罗汉施展大神通,一掌便拍碎了近千魔兽,随后更是大显神通,将剩余兽潮屠戮殆尽,救了满城百姓。”
言冽嗤笑一声,找了个干净的石墩坐下,示意他继续。
“长眉罗汉临走前,在城中央的广场上留下了一座金身佛像。”
“他说,这佛像能护佑悲苦城平安。只要每日往佛像内注入武者血气、天材地宝、金银药材等等修炼资源,佛像便会散发佛光,让魔兽不敢靠近。”
“前三天,确实管用。佛光普照,又聚拢的小型兽潮还没成规模,就被佛光普照,退得干干净净。”
“但从第四天开始,佛像要的资源越来越多。城里百姓凑钱凑物,把能拿出来的全填进去了,结果还是不够。”
秦光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
“这哪里是佛像,分明是个无底洞!悲苦城本就贫瘠,坚持了七天,城主府的宝库空了,富商的家底被掏干了,连普通百姓过冬的口粮都被逼着换成资源投了进去!”
“最后实在拿不出来了,我们只得断供。”
|“然而断供的第二天,那座佛像就变了。原本慈悲的面相变得狰狞无比,当天夜里,就从佛像嘴里发出一声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那声怒吼太可怕了。靠近广场的几百个百姓,当场七窍流血,内脏被震碎而死。离得远的,也全都被震得口吐鲜血。”
“那佛像每隔一个时辰就吼一次,再吼下去全城人都得死!”
“我实在无奈,只得带着城里所有的武者,拼了命把那尊佛像砸成了碎石。”
秦光咽了口唾沫,眼中浮现出一丝恐惧,继续说道。
“佛像被砸碎的当天夜里,不知何处,突然钻出一头体型像小山一样的魔虎。”
“那畜生浑身缠绕着黑气,它不攻城,也不伤人。”
“它就趴在城门外,每到半夜,便对着城里嚎叫。”
秦光指了指自己溃烂的脸,声音凄厉:
“只要听到那虎啸声,身上就会开始长这种红斑,然后溃烂、流脓。短短一夜之间,全城的人都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那魔虎就在附近徘徊。我们也不敢出城,生怕这疾病传染给其他城镇,只得被困死在这座城里,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秦光说完,竟然跌坐在地上,捂着脸无声地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