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很深了。
乡下的晚上没什么娱乐活动,这会儿各家各户都门窗紧闭,鲜少还有人留在外面。
脚步声渐近,又渐远。
像是在门外来回徘徊。
enigma躺在动一下就会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被汗浸湿的眼睫掀开。
望着破败的房梁上,一只蜘蛛正勤勤恳恳地吐丝固网。
他沉重地喘息着,漆黑的眼珠异常地幽亮。
门外的脚步声却远去了。
隐约还伴着模糊不清的叫骂,大概意思是,有谁在这儿下了毒。
只是哪个路过的村民。
再然后,是一片长久的寂静。
enigma眼里的光灭了。
他不知自己在渴求什么,谢愈本来就不可能会来。
这个点,人许是已经休息了。
陈秋秉颦着眉峰,头痛欲裂,火在胸腔内蒸发冲撞,口腔已经没了唾液,干涩。
他只得用手臂撑起上半身,抓起放在床脚的矿泉水,拧开,往喉咙里灌。
可惜瓶里所剩无几。
还没尝到水的味道,就一滴也不剩了。
陈秋秉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晃了晃,确认成了空瓶,连开口骂人的力气都使不出来了。
他把水瓶一扔,重重地再度躺回去。
enigma的胸膛迟缓地起伏着,记不清自己这个状态已经维持了多久。
几个小时前,他粗暴地抽取完信息素后,就昏了过去。
等醒来,天已经黑了。
力气也回来了一点。
他以前什么极限运动都玩过,攀岩、赛车、滑雪、跳伞,都完好无损地活了下来。
所以陈秋秉打心底里,从没怀疑过自己的身体强度,也不信只抽点信息素就会丧命。
可现在,他像被架在火炉上烤,又被扔进了冰窖,冷汗直冒,皮肉烫得快要烧起来。
数月堆积从未得到过解决的易感期,隐隐有了爆发的趋势,全往一处涌。
陈秋秉重重喘了一口气,
“妈的……”
汗水糊湿了凌乱的衣衫。
enigma大汗淋漓,狭长泛红的眸子死死盯着门的方向。
眼皮耷拉着,沉得厉害。
他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超过了负荷。
硬生生撑了几分钟,眼皮还是一点点地阖上。最后关头——
“砰砰砰!”
门被剧烈地敲响。
“陈秋秉?你还在里面吗?开门!”
陈秋秉意识昏沉,在听见门外那道特别的嗓音后,眼皮动了动,不加思索就分辨出——
那是谢愈来了。
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渴望着。
说不清这一刻涌上来的是欣喜还是激动。
不过更多的,却是紧张。
他不想让谢愈看见自己这副没用的样子。
而且,他快控制不住自己了。
再这样下去,会伤到谢愈。
理智在逐渐崩塌。
“……愈愈,别进来……”
谢愈在门外听见含含糊糊一句,他没停下拍门的手,眉宇间无意识蹙着,大声,
“我说了,不用你的信息素,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自以为是!”
他不想和陈秋秉有牵连。
但没想过要陈秋秉出事。
偏偏陈秋秉认死理,犟得很,压抑着说他可以安抚小孩,他只是有点困了。
想睡觉,让谢愈走。
到后面,门外真的没了动静。
陈秋秉也再也撑不住。
谢愈能来,他已经很高兴了。
卸下所有力道,迷迷糊糊间,分不清是幻听眼花,还是在做梦。
门被撞开了。
朦胧的黑暗里,他看见了谢愈。
谢愈扔下不知从谁家借来的斧子,快步朝他走了过来。
时隔近一年。
他终于又听见谢愈焦急关切的声音,细长的手碰了碰他的脸,捧起来:
“陈秋秉?陈秋秉……你再坚持一下……好不好?不要睡,我不想要你睡……”
陈秋秉脑袋枕着的地方,从冷硬的木板床,恍恍惚惚变成了柔软的大腿。
这简直比梦还美好。
他舍不得打破这片幻境,喉咙渴得发干。
小心翼翼地偏过头,用干燥的唇吻了吻那温暖的,已经恢复平坦的小腹,哑声:
“对不起,谢愈……”
这句话他已经不厌其烦地重复了多次。
每次都说得珍重。
鲜有的,他没有被推开,那具清瘦温软的身体滞了一滞,怀抱搂得更紧,让他别睡。
用体温一点点暖着他冰凉的身体。
enigma不甚清醒地想,如果这真的是梦,那也足够了。
至少谢愈不会再拒绝他。
那么温柔,那么美好。
“愈愈……愈愈……”
他眯着眼,眷恋地往最安心舒适的栖息处靠,鼻尖一下下拱蹭着,不停地喃喃。
“少爷,您醒了?”
这一声,直接让陈秋秉一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入目不再是布着蜘蛛网的房梁。
而是温馨的白色天花板。
陈秋秉闭了闭眼,又睁开,迟缓地扭头。
邱世林和一帮医生围在他的病床前,见他睁眼,邱世林长长松了口气,放下心,
“少爷,您终于醒了。”
这下,工作算是保住了。
enigma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
他左右扫了一圈,认出这是京市最好的医院,自己正躺在豪华单人病房里。
已经回京市了。
陈秋秉心里一沉,记起来什么,连问:
“是不是谢愈送我来的?”
那真实的触感——柔软的腿,温热的怀抱,还有谢愈担忧的神情。
他抱着最后一丝幻想,那不全是臆想。
邱世林抵着拳干咳了一声:
“少爷,是我带您回来的。您那时候昏迷不醒,幸亏我赶得及时,不然您的腺体,就已经毁了。”
而腺体一旦毁损,也会间接危及性命。
邱世林深知陈秋秉脾性,做事从不考虑后果,凭着一股脑门的热血,说做就做。
结果果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