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耐心等了片刻,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从天而降的灵宝,也没有突如其来的明悟,一切风平浪静,仿佛水火二炁真的不打算做任何事。
‘【玄功太上道君】摆明了是要试探水火二炁的态度,可是水火二炁却不愿意给他一个明确的表态。’
然而什么都不做,其实也是一种表态。
‘这说明【水火既济】和【地火明夷】两条道路里,起码有一条是大坑,是真君不愿意暴露出来的!’
‘毕竟如果两条道路都是你好我好大家好,那又何必纠结?水火二炁完全可以大大方方地表明态度,如今刻意隐藏,显然至少有一个,是祂们希望道君去选,同时也担心表态后道君不去选的。’
这种选项,必然是坑。
‘甚至两个都是坑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想到这里,王平又皱了皱眉,这是对水火二炁真君对【玄功太上真君】的回应,那对他这枚棋子呢?
水火二炁的真君希望他做什么?
一念至此,王平的心中其实已经有猜测了——或许祂们更倾向于【地火明夷】,也就是让道场破灭。
原因很简单。
‘首座,还没来。’
本来说好会和自己一起前往【坟星砂海】的首座练如昭,因为自己被真君大手抓走,所以并未跟上。
可这已经过去不少时间了。
以首座的速度,这一段时间应该足够她赶到【坟星砂海】了,然而事实却是,首座至今还没有出现。
‘路上耽搁了,迷路了,没有道场的具体位置....虽然这些都可以解释,但是少了首座的支持,我一个人恐怕没办法力挽狂澜,击退三大道场的围攻,这其中真的没有水火二炁真君从中作梗吗?’
王平不太信!
或者说,如果水火二炁真君倾向【水火既济】,复兴道场,那应该明白首座的战力能起到多大作用。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像把自己送来【坟星砂海】一样,用大手将首座一把抓住,然后顷刻送来呢?
这就是王平推断的证据。
‘首座不来,是真君在暗示我,放弃道场么?’
‘可我若是直接放弃,【玄功太上道君】肯定也能发现.....所以即便我死战到底,大概率也无力回天?’
王平忍不住抚额。
‘不对,我太关注真君的布局了,下修视角什么都看不清,这是我的命劫,我应该更关注自己才对。’
可话又说回来了。
这场布局既然是我的命劫,那么【含光丹阳真人】,火炁真君,自家真君,【密迹主】,【玄功太上道君】,这些入劫的上修,究竟哪一个要我死?哪一个要我活呢?我的生死关键究竟在何处?
迄今为止,王平还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性命之危。
不过这也正常,毕竟昆云在木炁夺寿之前也完全没有发现真正的危机藏在何处,看不清再合理不过。
重点在于抉择。
恍惚间,王平知道自己已经站在了【命运】的岔路口上,是拼尽全力救下道场,还是坐视道场破灭。
选哪一个至关重要。
“呼....!”
想到这里王平陡然长出了一口气,紧接着,易玄功的声音就从身旁传来:“道友,我改变主意了。”
王平抬眸看去。
只见易玄功神色已然恢复平静,淡淡道:“我打算保住道场,之前是我错了,【地火明夷】决计不可行!”
王平其实很理解易玄功的想法,毕竟在他看来,【水火既济】是明面上拿出来的,可实际上火炁却暗地里拿出了【地火明夷】的路,比起明枪,暗箭更要防备,所以改变主意也就理所应当了。
就在这时。
“轰隆隆!”
突然,一阵震动天地的鸣响传来,易玄功当即撤了大殿的封锁,王平紧随其后,二人双双走出大殿。
抬头望天,却见三道光彩在天外呼啸。
“是三大道场....”
易玄功目光微凝:“看来是之前道友擒拿夏清侯的时候惊到了他们,这才提前出手,想试探一番了。”
这么巧?
王平低垂眼睑,心中发寒,熟悉的感觉好像又回到了,那种被真君真人环绕,死死盯着的莫名感觉。
‘夏清侯是【含光丹阳真人】的棋子,我为了抓他引来三大道场提前出手,却又刚好卡在我和【玄功太上道君】交谈完,揣测水火二炁真君态度的时候,这是在赶鸭子上架让我做出决定?’
王平感受到了急迫。
‘他们不打算给我思考的时间,也不打算给我更多的线索,就要这样赶鸭子上架,让我仓促做决定。’
有坑!绝对有坑!
想到这里,王平暗自咬紧牙关,却是轻轻伸手抚摸了一下脑后的【玄一渡厄圈】,眼神也阴晴变化。
没有任何反馈。
难道说.....妈妈也要害我!?
“道友?”
易玄功的呼唤让王平回过神来,却见其举手示意道:“大战将至,我意往天外一行,道友可愿随行?”
对于王平,易玄功此刻的态度已是极为重视,不仅是因为此人的心性城府,更是因为他的修为战力,还有那一盒【九九玄功陨仙砂】,若是用的好,完全可以逆转局势,助道场渡过覆灭之劫。
沉默片刻后,王平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去看看总是没错的,而且直觉告诉他,他距离这次抉择背后的真相其实只差一层窗户纸。
只要捅破了,一切自然明晰。
...........
【无为不易道场】外。
此刻,围绕在这座道场周围的玄妙威光已经足足汇聚了三十余道,每一道背后都象征着一位养炁士。
此乃三家道场合力的结果,论数量,和如今的【无为不易道场】比起来,毫无疑问是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论质量,三家道场为首者是三位养炁二重,这方面倒是服炁三重的易玄功更胜一筹。
然而真要细算下来。
‘易玄功的服炁三重,其实有点虚,因为【荧堤柳】如今还剩下多少威能,已经是说不准的事情了。’
王平心中默默盘算着。
‘除此之外,三家道场既然靠着三个养炁二重就敢来围攻,十有八九已经准备了对付易玄功的手段。’
‘可具体是何手段,易玄功明显不知。’
‘敌暗我明。’
想到这里,王平已然得出了结论:【无为不易道场】不说是必胜无疑吧,至少也可以说是败局已定。
紧接着,就听一声鸣响。
只见一道遁光抛开亿万星砂,飞纵而至,最后倏尔分开,从中走出来三道人影,却是服饰装扮各异。
为首者一身青衣,面目庄重,眉眼锋锐,头顶一枚剑丸跳动,环绕剑光,此前那震动天地的鸣响正是其中传出的剑吟,显然是一件灵宝,而且功行极高,气机和服炁三重的易玄功差距也最小。
“此人名为无尘子。”
王平耳边,易玄功传音道:“这一次出手围攻的三家道场,分别是【青霄】,【九难】以及【元化】。”
“无尘子正是【青霄道场】的掌教。”
“他左右两人,则分别是【元化道场】和【九难道场】的掌教,一位自称光济叟,另一位道号弥坚。”
王平闻言定睛看去。
却见那青衣剑修身旁两人,其中一位打扮朴素,模样枯瘦,作老者打扮,手中还托着一盏青铜烛灯。
另一位则是完全反了过来,青年男子,模样清秀,身上法衣流动着波涛之光,举止自有一派逍遥气。
“这三家道场分属的道脉都有所不同。”易玄功的声音继续响起:“【青霄道场】是【破】字道脉的。【九难道场】隶属于【灾】字道脉,【元化道场】则是在【化】字道脉治下,不过都是养炁士。”
说到最后,易玄功突然嗤笑了一声。
虽然大家如今都是失败者,但当年服炁士毕竟是打败了养炁士上位,所以骨子里还是有些许瞧不起。
毕竟打不过炼炁,还打不过你了?
不过很快,他就压下了那点不屑,毕竟战略上轻视无所谓,可形势比人强,战术上还是必须重视的。
“易道友!”
下一秒,就见那青衣剑修,无尘子朗声道,一字一句都仿佛有金铁交击,刀剑鸣啸,在砂海内传开:
“事已至此,你我也不必多言了。”
无尘子指了指脚下的星砂之海,道:“就以这一方寰宇为棋盘,排列大道星辰,谁胜谁负一目了然。”
“如何?”
闻听此言,易玄功也神色一正,坦然回应:“就依道友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