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俨真正展现枫林城道勋榜第二的实力,带头向小林镇深处冲锋,便如龙舟破浪,魂海波纹骤开。
挡者皆散。
寒光笼身,是金行元力凝聚的外显。军靴敲地,如一阵愈发激昂的战鼓。
他长刀劈斩,尖啸连连,仿佛连空气都割破。
众人跟在他身后,只需斩杀两侧鬼魂,压力大减。
姜望与赵汝成一左一右,将凌河、杜野虎护持在中间。凌河倒还好,杜野虎却臊得大脸通红,但也知当下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只得闷头往前。
在缓缓聚拢的浓雾中难辨方位,似乎时间也模糊了。目前所遇的游魂并不强大,但这些八九品的修士,通天宫内道元并不充裕,熬不住长久战斗,一旦枯竭,不免损坏道旋、伤及根基。
魏俨就在这时停下。
估摸着快到小林镇正中心了……姜望记得那里是一处集市,每月十六,附近村落的人都会聚集于此,热闹非常。
魏俨的刀锋,受阻于一道雾气之墙。
与沿途弥漫的浓雾不同,这道雾墙已有实质的存在感,坚韧非常。以魏俨刀锋之利,斩铜墙铁壁都不在话下,却斩不开这雾墙。
快刀连斩,徒劳无功。
魏俨敏锐的感觉到,就在这雾墙之后,有什么不妥的事情正在发生——以整个小林镇为祭,会引来什么?
可此时长刀所向,却寸步难前!
“谁有破解之法?但试无妨!”魏俨接连变幻招法:“情况紧急,一切责任在我。”
当下便有一名弟子径行至雾墙前,二话不说开始解腰带。
“欸你干什么?”旁边有人拉住他。
“你别拦我!”此人信誓旦旦:“此地鬼魂众多,阴气深重。童子尿可以驱邪镇鬼,我至今元阳未失,当仁不让!”
此人名叫黄阿湛,是上一届入选的内门弟子。与杜野虎是酒友,性格不错,就是脑子不太好使。
魏俨皱着眉头,等他一泡尿滋完,雾墙纹丝不动。唯有那浓烈一时的骚味,提醒着众人发生了什么。
“不对啊,是不是分量不够?”此人憋了一阵,才回头号召:“还有没有童子?一起来啊!当然赵汝成就不用来了,你阴气重。杜野虎快来!别拘着啊,凭你的尊容注定童子到老,阳气一定足!”
一句话嘲讽两个人,要不是形势紧急,杜野虎早就一拳打爆他的狗脑袋。
赵汝成呲牙道:“阿湛你再想想,是不是童子尿不够,需要的是童子血呢?”
黄阿湛摸着下巴,陷入深思,竟然真的考虑起了可行性。
自使出吹息龙卷后就一直有些虚弱的王长祥开口:“刚才龙卷吹开雾气的时候,我观察了一下,小林镇里的游魂,形成了一个简单的九宫阵。当时不敢确定,直到现在,在这中宫位受到阻碍,才笃定了这点。”
“怎么破解?”魏俨直截了当。
“布阵者并没有太用心,而且这么多的鬼魂,是很难如臂使指的。所以破解方法也简单。”王长祥苦笑道:“破除其余八宫的阵眼,中宫这里不攻自破。”
魏俨立即道:“王长祥在这里观察形势,留四个人听他指挥,做好支援准备。我自去坎宫,其余人分成七组,各破一宫。最后咱们再汇集于此中宫前。”
天数大分,以阳出,以阴入。阳起于子,阴起于午,是以太一下九宫,从坎宫始。
坎宫位于正北方,五行属水,对于魏俨来说不是最容易解决的一宫,但他实力强大,只求一马当先。
“我需要提醒各位——”王长祥又道:“咱们一路扫荡的鬼魂都是普通游魂,但阵眼处必有厉鬼,诸君务必量力而行。”
赵朗唯魏俨马首是瞻:“如此,我去坤宫。”
黎剑秋更是干脆利落,已按剑向西而去:“震宫交给我,其余你们自己分配吧。”
强者挺身而出,自担责任,这是修行者的风骨。
姜望与凌河等人对过眼神,出声道:“我们兄弟四人负责巽宫。”
他虽未有奠基,但剑术卓异,实力还在一般的九品修士之上。
巽宫五行属木,执剑以金伐木,正合此路。
九宫者,二四为肩,六八为足,左三右七,戴九履一。从一到九,分别是坎、坤、震、巽、中、乾、兑、艮、离。
剩下的二十位道院弟子,刚好五人一组,选择了剩下的四宫。
巽宫位在东南,姜望完全凭着记忆在浓雾中前行,待瞧见面前的酒楼,才心中一定。小林镇唯一的酒楼正在东南方向,他们没有走错路。
“小心。”凌河横剑在侧:“我感觉前面有非常危险的事物存在。”
凌河练剑的天赋稍欠,但灵觉一向很准,几人不敢轻忽。
“那应当便是王师兄所说的怨鬼了,它也代表巽宫的阵眼。”姜望放缓了脚步:“汝成,紫气东来剑诀的杀法,你掌握了几式?”
赵汝成倒是很从容:“都已纯熟。”
对这家伙的天赋,姜望没什么好说的,如过往的每一次任务般,接掌指挥:“等会我先动手,你接上,务必以最短时间斩灭目标。老大和老二看住四周,不要让其他游魂冲过来,必要时爆发血气。”
气血乃人之根本,爆发血气是不得已的手段。
但行动到了这一步,必须要做好拼命的准备了。
无数次并肩战斗所养成的默契,让兄弟几人如鱼群洄游。
而有一声怪叫,乍在耳边。
姜望将身一拧,一道剑光骤然亮起!
锵!
紫气东来剑诀,杀法第二式,其要在准……故“天心有度”。
一只猩红的利爪,刚好被长剑架住,巽宫位的怨鬼便显现在几人面前。
路上的那些游魂仍是人类生前模样,只是形体虚淡,阴风环绕。这怨鬼却完全不同,看起来已是另一种生物。
它青面獠牙,高有丈二,身上筋肉暴起,一对钢铁般的利爪,却是猩红的,爪尖还在滴血。
汇聚小林镇的游魂何止万数?却只有八头厉鬼坐镇各宫,其凶厉可想而知。
姜望虽然挡住了第一下袭击,却被另一只尖爪擦过,左臂立见血口,被撕下一条肉去。
那怨鬼爪尖的滴血,便来自他的伤口。
“孽障!”姜望吃痛不惊,反而前推,团身撞向怨鬼,如投血口……以剑抵爪,推得怨鬼生生一滞。
一道剑光炸开。
赵汝成的剑到了!
“雷动紫霄”这一式,首重一个“快”字,这才能攻如雷,守如电。天子动雷霆之怒,发之须臾,却震惊天下!
怨鬼还未来得及品尝撕下的肉条,赵汝成的剑已贯入它腹中。
这肉条实在昂贵。
连人带剑扎在怨鬼身上的赵汝成,有一股平日不见的狠劲,拳肘如风,打得怨鬼处处血凹。
痛嚎声中,怨鬼低头呲牙!
赵汝成一脚踹在怨鬼的下巴,凌空后翻,弃剑脱身。怨鬼正要追击,姜望的身形又如惊雷掠过。
剑锋如尾虹,拖过怨鬼的眼珠。
青黑色的液体如爆浆般炸开,怨鬼发出凄厉的惨叫。本来神智混沌的怪物,这一刻却用仅剩的右眼盯着姜望,恨意滔滔。
它松开捂眼的利爪,任由青黑液体流淌,身上还插着赵汝成那柄摇摇晃晃的剑,大步冲向姜望!
正在战圈外驱赶游魂的凌河,百忙中将佩剑射向赵汝成:“接着!”
赵汝成纵身抓剑,即如流星赶月,暴射于怨鬼背后,一剑贯颈!剑尖从怨鬼的下巴穿出,抵在长着荒草般长毛的胸膛!
怨鬼嘶吼回爪!暗红色的筋络绞动,炸如崩弦!
速度快了何止一倍,力量也远胜先前。
这一下便打破了赵汝成的判断,将他翩如蝶舞的身形,截停在半空。
怨鬼巨大的爪子,狠狠扫到身上,将本来从容跃退的赵汝成,击飞足有三四丈,使之跌入浓雾之中,生死不知!
浓雾中还有数不清的游魂在飘荡!
此刻姜望还在往回追,凌河送剑后也正赶来,只有杜野虎离得最近。
他的眼珠几乎爆开,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小五!”
魁梧身躯如火炬,血气实质般冲出天灵,竟如狼烟!
气血狼烟!
只有体魄足够强大,气血丰沛到某种程度的武者,才能激发此等异象。就连姜望也做不到这点。
野虎非病虎,见恨即见凶。
他裹着有如实质的血气,像是披上了血色战袍,张扬在濛濛鬼雾中,发出热锅灼油般的滋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