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似乎静止,无论龟背上的上城,还是龟足前的下城二十七城,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然后巨兽抬足。
一个渺小的黑影从地底窜出,再一次拦在了巨兽之前。
人们沸腾了!
上城城墙上的军卒,齐齐以枪尾砸地。
“威!”
“威!”
“威!”
为他们佑国的无敌战神,负碑军统帅郑朝阳!
冲进下二十七城的精锐修士们也在他争取的间隙中,迅速找出了问题。
战斗骤然爆发。
放眼望去,一道道黑烟袅袅而起,每道黑烟都代表一种诅咒力量。
从规模看,这些黑烟所代表诅咒力量并不强大,但竟有百处之多!
如果每一处都代表一个白发老妪般充满怨恨的复仇者,那这座城市……
姜望忍不住想,作为深院内那哭泣女子的乳娘,那个白发老妪为什么会有那样切骨的仇怨?
这些力量、这些怨毒、这些诅咒,单独都不算可怖,任何一个周天境修士都能独立消灭。可一旦以某种秘法汇聚起来,便足以挑动这巨大龟兽的凶性。
眼下诅咒之力不断被碾灭,有着霸下血脉的龟兽得到安抚,慢慢恢复安定。
但上城并没有就此平静。
“下二十七城城主尹观,治政不力,更以阴诡手段影响圣兽,罪大恶极!罚其被圣兽吞之,以偿其罪!”
此声静了片刻,又骤然喝起——
“该死!去找出他来!”
显然今天发生的这些事情,是那个名为尹观的下城城主所谋划。而且他还在佑国主力尽在的情况下逃掉了!
随着上城的那一声令,更多的精锐修士冲下都城,纷如雨坠。
上城中那个发号施令的大人物显然认定尹观还在下二十七城中,决意将这里封死,再一寸一寸地查过,揪出其人。
……
“表哥!”
姜望忽然听到一个哀哭的声音,循声看去,还是那个在深院哭泣、点燃诅咒纸人的女子。
她呆立长街,面如死灰。一张漂亮的脸蛋,满是泪痕。
姜望之前故意惊动她的家人,就是想她的家人将她控制住,不至于叫这女子糊糊涂涂的再惹麻烦。
但不曾想兜兜转转一大圈,却还能在大街上碰到。
而且,她的那个表哥,居然就是闹出这么大事情的尹观。是下二十七城的城主!
姜望不动声色地后移,用惊惧的人群遮掩自身。
他于佑国只是匆匆过客,不想搅进这么大的麻烦中。
“美人儿,你刚才……叫喊什么来着?”
无人应她的哭声,却有人笑。
笑着的是一个穿着粉白儒服的男子,笑吟吟地往前走,姿态轻浮。
女子虽然伤心过度,有些浑噩,但并非痴傻。
一见此人不似良善,立即转身往别处走,嘴里解释了句:“没,没什么。”
“哎——”那男子面容倒是不难看,就是有些油滑粉腻,呵呵笑着:“没什么,那你跑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探手,也不见怎么动作,就已经将女子的手腕擒住。
“放开我!”女人使劲挣了挣,没能挣脱,冷声斥道:“我是本城佐政苏家的人!”
与庄国的政治体系不同。在佑国,城主半年一次更迭。只有一城之中最优秀的人才,才有资格成为下城之主,主政半年。
但因为主政时间太短,其实下城有专门处理俗务的家族,那才是一座下城里真正核心的家族。
苏沐晴所在的苏家,就是下二十七城的佐政家族。
当然,也只是个俗吏。真正的大事,仍需要上城定夺。
护国圣兽定期巡视国境,使得上城对整个国家的掌控非常深入。
每半年一次的考核中,若城主表现出色,便有资格进入上城修行,以为奖励。若表现不合格,则会被护国圣兽吞噬,以为惩罚。
这是持续了多年的规矩。
“哈哈——佐政家族?”粉面男子哈哈大笑,拉着她就转身:“那便更好说话了!”
“站住!”
忽有一人排众而出,极高的额头锃光瓦亮。
那个与姜望有一面之缘……贱兮兮的许象乾。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拉着我表妹想做什么?”许象乾怒声质问。
本来这粉面男子当街掳人就令人不满,只是碍于他执行任务的上城修士身份,担心苏沐晴的确与今日之事有什么牵扯,不敢出头。
现在许象乾顶在前面,路人情绪亦汹涌,隐隐都围了过来。
见此情境,粉面男子毫无惧色,反而眼神轻蔑。
“你表妹?”他回过头来,看着许象乾,笑了笑:“你叫什么名字,她叫什么名字?她家住哪里,芳龄几何?现在说,说错一个,杀了你。”
苏沐晴想要说话,却被他一把握住下巴,无法出声。
随着他的话语,附近的一些上城修士也粗暴地挤开人群,围近许象乾。
只有那些身穿负碑军军服的修士,仍在一丝不苟地执行任务,四下搜寻。
“关你什么事!”许象乾无法回答粉面男子的问题,他选择不回答:“爷爷许象乾,没有回答你的义务!”
“大家看到了吧?他竟然在本公子执行公务的时候撒谎!不知道和那些邪教异端有什么牵扯呢?”粉面男子笑了起来,回过头看向许象乾:“我现在就可以把你抓起来,关个十年八载,你信也不信?”
“尽管来!”许象乾也不像个书生样子,直接便开始撸袖子:“怕你就不是你爷爷!”
“我倒是希望你能够一直这么嘴硬。”粉面男子的笑容顿敛,冷声道:“此人疑似与叛贼尹观有关,给我拿下!”
一阵混乱中,忽然有一个清朗的声音喊道:“且慢!”
一个面容清秀年轻,但长发花白的男子挤出人群。
“她叫苏沐晴,住在你身后那条街左转,走到尽头再右转,最里面的、那栋最大的宅子里!她的年龄嘛,不能告诉你,因为女子的年龄是秘密。”
“我来作证,苏沐晴那声表哥喊的是许象乾!他们自家人自家亲近,岂容你在这里欺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