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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中所见，白发老妪成灰烬。知觉所感，一缕黑烟沁入通天宫。
这是种根源于诅咒的力量。
白发老妪或许视姜望为仇敌一伙，牺牲命魂的诅咒也有他一份。
缠星灵蛇自道旋俯下，正要驭使道元进行驱逐，通天宫内的那根黑烛忽然一动，黑烟消失无踪。
应该是被冥烛所吞噬了。
对于这根冥烛，姜望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他憎厌其与白骨道相关，另一方面在枫林城域遭厄之前，他的确感受过冥烛的示警。而也正是冥烛传输的那门白骨遁法，他才能够救下姜安安。尽管代价是付出寿元。
此时不是考虑冥烛的时候。白发老妪虽死，事情并未结束。
姜望将那张诅咒纸人取出，掐动道诀……掌心便有一颗青色小草，摇摇晃晃地冒头。
这是丙等中品的寻踪道术“追思草”，能够根据已有气息，追踪痕迹。
小草低头，如在追思。
其低头所指的方向，就是追踪的方向。
但这颗追思草诞生之后，就一直打转，怎么也不肯低下头来——
它的品阶太低，难以应对这万里遥途上的复杂风景。
姜望操纵元力捏出一只木盒，将诅咒纸人暂时封住。在巷间折转，选了间无人的房屋翻入。
一边观察白发老妪的屋子，一边分出心神，沉入太虚幻境。
又过去一轮福地挑战，他现在掉到福地排名二十八的陶山福地。
当然这一路行来，他在周天境层次的论剑中，也再次打进了前百。
这得益于小周天的完美构建，令他能够以最优状态完成破境，没有被太虚幻境里的第一梯队甩得太远。
陶山福地每月产功一千三百五十，在周天境前百之前，他倒是胜多负少，所以反而赚了点功，如今累功已经有四千三百一十点。
姜望召出演道台，他的演道台如今仍只有一层。
自甄无敌那里已经得知，演道台的晋升需要靠“演道”来实现——
推演功法本身即能积累演道台跃升的资粮，海量“功”的投入，正是在推动太虚幻境的发展。
直接拿超凡功法“喂”演道台，则是一条更快的路子。愈是强大玄妙的功法，就愈能促进演道台的进阶……那自然是名门子弟的特权。
姜望至今就推演过《紫气东来剑诀》和《四灵炼体诀》，远未够演道台进阶的积累。
将木行道术追思草置于演道台上，开始不设限地推演。
现在独行天下，一门优异的寻踪觅迹道术是必备，追思草显然已经无法满足的要求。
日晷上计“功”只剩三千一百的时候，演道台停了下来。
姜望明白，这大约就是一层演道台的极限，或者也是“追思草”这门道术的极限。
共计耗功一千二百一十点，成就乙等道术……“追思”。
因为是道术“追思草”的升华，沿用了旧术的大体框架。姜望略略琢磨，便已掌握七八。
当下再次取出那张诅咒纸人，掐动道决。
但见诅咒纸人上，有一道黑色烟气缓缓抽离，那是纸人上的诅咒之力。
这道黑色烟气扭动着，飘摇如一株黑色的小草。
小草低头，低头如追思。
向南！
姜望提剑推门，大步而去。
转左，跃墙，混入长街，如游鱼穿过人潮。
恰在这时，忽有一声可怖至极的怒吼，震得人群惶散。
那吼声沉闷，凶暴，推来龙卷过境般的威压。
姜望回头望去，只见城外那只巨大龟兽，不知怎的发起狂来，撼地如雷，不断怒吼！
它大约的确有霸下血脉，同那只神话巨兽一样，它披甲威武，唇吐獠牙。
而那双楼船般的眼睛，被一层黑烟缭绕，逐渐浸染血红。
那是诅咒的力量。
怎么会？
什么程度的诅咒力量，能够影响有霸下血脉的巨兽！
不对劲……
姜望脚步骤停。无论是哪个邪教，如果对方能够拥有动摇这只巨兽的力量，就绝非他所能敌。
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妹妹还在云城等他。
义举也好，或单纯地仇恨邪教也罢，都应该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
……
龟兽发狂的那一刻，龟甲所载的上城，瞬间做出反应。整座城池光芒大放，如大地一般厚重的土黄色，流动在城墙上。
千钧、万钧……大地之力加持上城！
嘭！
那只巨大龟兽趴在地上，一时不能动弹，犹自嘶吼不止。
有一个身影飞到高空，声遍全城：“大阵不要中止，尽量拖延护国圣兽！现在开始封锁二十七城城门，搜掠全城，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人物！”
从上城之上，密密麻麻的修士如巨兽身上的虱子被抖落，坠入下城二十七城中。
整个佑国最强的修士军团“负碑军”，就常年驻于上城。随着护国圣兽的脚步，巡视全境。如今一令即发，镇压动乱。
……
姜望散去道诀，中断“追思”。那缭绕的烟气就此散去，顺手将纸人搓成飞灰。
而后将斗篷往背后一靠，从容走进人群。
数百位精锐修士出动，足以在最短的时间里将整个二十七城犁一遍。
此时还戴着斗篷才叫显眼。
负碑军前脚杀进下城，后脚便听得那龟背上的上城之中，响起失控的怒声：“尹观！你好大的胆子！”
而后是另一个年轻的声音：“你们都敢欺世盗名！我有什么……”
之后的声音不闻，应该是被湮灭了。
但城外那头巨大龟兽，却骤然起身！
人群惊呼起来。
龟壳上的城池依然稳固，阵法的土黄色光芒也并未黯淡，但只压制了片刻，有着霸下血脉的巨兽就已经站稳！
霸下力大无穷，性喜负重。这头巨大龟兽也继承了其习性。
佑国建城于其上，需要不停地增加重量。否则它就会离开，自去担山驮岳。
城墙上这道阵法加持，已是佑国所准备的底牌，能够调动大地之力，却仍然被发狂的巨龟驮起。
大地再次轰隆起来。
龟兽庞巨的身躯缓缓转向，似乎马上就要直面二十七城。
一旦它转身踏至，无法想象那会是怎样的灾难。
整个城池大部分的普通人都不可能逃掉！
这一幕，瞬间就让姜望想起了枫林城倾覆的那一天。
也是如此无力。
然而在他压抑的眼中，一个高大人影如陨石砸落，轰然落在龟兽身前。
更是抬起双手，托住龟兽那城楼般的巨足。
“啊！”
这人发出如远古猛兽一般的大吼，整个上身的甲胄就在瞬间崩开，露出他肌肉虬结的上半身。
渺小如蝼蚁的人，竟与高若山岳的巨兽，在空中相持了片刻！
如斯伟力！
而后巨大龟兽一脚踏下！
隐约整个大地都发出一声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