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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通胡氏矿场与青羊镇的官道，简陋破败。
矿场终要废弃，青羊镇自然不愿意多做投入。
莫子楚带着乔装的侍女漫步而行，低声嬉笑，好像真的是来踏青。
道路的尽头，一人独立官道中央。扬起的飞尘，盖不住他阴鸷的眼睛。
莫子楚似乎并不意外，脸上带着笑：“胡少孟，你消息很灵通嘛！”
“别废话！”在这里等了许久，胡少孟已经很不耐烦：“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倒是想问问你，你有什么目的？”莫子楚反问：“请人暗杀重玄家的使者，你也真是想得出来。这种事情还能摁到莫家头上？难道重玄家会信？”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买凶行刺重玄家使者，难道不是那五个家族联手做的事情吗？”
“哦，哦。”莫子楚摇头失笑：“也是。”
胡少孟强压住心下燥切：“你到底想干什么？”
刺杀姜望，的确是他的手笔。
这人已经打定主意，坐在矿场不挪窝。他做得越多，越是适得其反。
老李头是他放在嘉城的心腹，当初埋下针对莫家的暗子。
天下楼这个三流杀手组织，也是他精心挑选的结果。仅仅本部远在仓丰城这一点，就足以进入他的视野。
天下楼能不能杀死姜望并不重要。
杀死姜望固然好，重玄家远在齐国，重新派人过来调查，也还需要一段时间。
他需要的正是时间。是姜望死去之后，矿场的一段空白时间。
不能杀死姜望，调他离开也一样。
出面雇凶杀人的老李头，已经被他调出国外。
无论姜望从哪条线入手，都不会改变结果。
他若是去仓丰城与天下楼杠上，仅路上所耗的时间，胡少孟的目的就已达到。
而他若是去追查老李头，那就更有意思了。
老李头会竭其所能的逃窜，增加他的追缉难度。等他辛苦拿住老李头，他就会赫然“发现”，老李头是莫家的人，在为莫家做事！
这份计划堪称完美，作为制定者，胡少孟本人也很自得。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姜望当场拿下了刺客，也拷问出了情报，但竟哪也不去，就扎在矿场不挪窝。
无论姜望往哪个方向走，都会被他牵着鼻子。可姜望站定不走了，他牵鼻子的线就成了摆设。
第二件让他意外的事情，是莫子楚站了出来，把事情压下，让那几个小家族的主事人扛下罪责，给了重玄家一个可以交代的结果。
他发现局势已经完全超出了掌控，正以他未能预料的方式坍塌。
姜望是过江龙，莫子楚又何尝不是坐地虎？
“你想干什么？”胡少孟又重复了一遍。
莫子楚也不再与他打哑谜，淡淡说道：“你想干什么，我就想干什么。”
尽管心里早有预期，胡少孟还是忍不住变了脸色：“你都知道了？”
无论是杀死那个矿工，又或是杀死那个驻守矿场的超凡修士，都是为了掩盖秘密。他自忖已经做得密不透风，没想到还是漏了底。
“嘉城是莫家的嘉城。”莫子楚平静地看着他：“在这里，没有事情能够瞒过我。”
胡少孟冷声道：“但是青羊镇姓胡。”
“日出为旸，举而为灿日，骄骄烈烈，是我大阳。阳国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如今是什么模样，你我心知。”莫子楚摇了摇头：“重玄家要是留在厨房，这锅肉谁也别想分。青羊镇姓什么，不妨等重玄家的人走了，我们再讨论。”
胡少孟毕竟是个人物，很快就想清楚了利弊。事情既然无法挽回，也只能两权相害取其轻。
“重玄家的这个使者，油盐不进，不是那么好忽悠的。”他直接问道：“你确定那几个人靠得住？”
莫子楚的语气愈发从容：“他们全族的性命都捏在我手上，该怎么说，他们很清楚。而且，在他们内心深处，这本就是事实真相。所以无论怎么审，都不会有问题。”
胡少孟脸色一变。
这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
记忆篡改！
这种事情，可不是一个腾龙境修士所能做到的。
如果说仅仅是面对莫子楚，他凭借底牌，还有一定的把握相争。但对方若能动用这种层次的力量，那他所做一切都是无用，赶走重玄家也没有任何意义。
“不用紧张。”为避免再生事端，莫子楚认真解释：“我用的是回梦香，我师父也只给了我半支，现在已燃烧殆尽。”
他取出一支燃尽的残香，上面只有微弱的残留，不可能再发挥效果：“你可以拿回去检查一下。”
胡少孟接过残香，那股神秘的气息并未散尽，的确是回梦香。心下略略放松。
莫子楚又道：“你也知道这东西有多珍贵。为了补你捅的窟窿，我不得不将它用掉。既然我付出了这样的代价，收获也一定要让我满意才行。”
胡少孟冷声道：“胡家本可以凭借这条矿脉再经营三十年，我付出的并不比你少。”
“正是看到你下这么重的注，我才愿意陪你赌啊。胡少爷。”莫子楚笑了起来，搂着女扮男装的侍女，慢悠悠的走了。
有一件事情他没有说。送那几个小家族的主事者去死，并不只是为了给胡少孟补窟窿。仅仅只是补窟窿，还有其它的办法。没有必要动用回梦香这样的宝物。
莫家掌控嘉城多年，翻掌就能镇压这几个小家族，从前没有动他们，是为了安定阳国朝廷的心。不愿意造成裂土之名，也缺乏一个站得住脚的理由。
但若是由重玄家杀死这些人，那就不一样了。这几个家族自己找死，须赖不到莫家身上。
时局飘摇，把嘉城完整地握在手里，才能让莫家平稳地面对未来。哪怕是卖，也能卖个好价钱。
至于胡少孟……只要给这人留一点希望，已经投入这么多筹码的赌徒，就不会割肉离场。
投入得越多，越无法放手。
他和胡少孟都很清楚，让重玄家离开，是他们共同的目标。
两个人能吃饱的东西，重玄家那样的庞然大物挤进来，所有人都得饿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