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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槽归吐槽。
肖雅很快拿出了专业素养。
身为高级实验师，肖雅可不是普通的实验员。
在实验序列下，高级实验师属于副高级职称，在华科院这种卷生卷死的地方，大家想躺比教师岗容易，但想拿副高职称，光名额稀少这一个条件，就已经注定比教师岗难多了。
根据1986版的制度，2013年这个时候，实验序列最高就是高级实验师（副高）。
高级实验师日常工作，要负责解决项目中的难题以及技术创新，也就是说非常考验本人的专业能力。
相比别人四十岁才拿下这个职称，在三十岁就评选上的肖雅自然不是一般人，她知道漆昊在数学上的天赋不是普通数学教授可以比的，再加上上面下了命令，那么该尝试就得尝试。
所以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她开始琢磨如何让团队配合漆昊的实验方案。
漆昊因为不熟悉实验操作，所以肖雅还需要补全漆昊的实验方案。
硫化物电解质怕水怕氧，AgNO₃分解条件苛刻，LLZTO也就是锂镧锆钽氧这种材料的合成温度高，有机组分和无机组分怎么均匀复合，每一个都需要把重点步骤给列举出来。
她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工艺难点，又预判了几个可能出问题的地方，然后说：“漆教授，方案我认可，但实验难度很大，硫化物体系本来就敏感，再加上AgNO₃和LLZTO，整个制备过程对水分和氧气的控制要提到最高等级，实验人员也得重新安排，有些步骤不是谁都能上手。”
漆昊点头：“实验方面你负责，需要我配合什么，我随时在。”
肖雅看了他一眼：“那求你先去休息吧，你再晕倒了，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我今晚把实验序列和人员配置排出来，明天上午给你名单，快的话咱们下午就可以开展实验了。”
面对肖雅的催促和担心，漆昊只好先暂时回了在燕大的家。
第二天一早，漆昊刚吃完卡佳阿姨送来的早点，手机就响了，肖雅发来一份实验人员名单，一共十五个人，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简短的履历说明，研究员、博后、博士、硕士都有，研究方向覆盖固态电解质、陶瓷烧结、界面表征和电化学测试。
这阵容放在高校里，都够开个国自然项目的课题组了，肖雅能在半天内把人凑齐，说明她手里确实有人，而且对这次实验很看重。
下午一点半，漆昊到了实验楼，上楼时他还想着，今天下午主要应该是准备工作，气氛不会太紧张，结果一推开实验室外间的门，他就愣住了。
十二个实验人员穿着白大褂，围在手套箱前面，双手合十，神情严肃，正对着那台手套箱鞠了一躬，旁边的高温管式炉前面还蹲着两个人，一个拿着袋叫做乖乖的零食，一个端着杯速溶咖啡，然后一起放在了旁边。
再往里的电池测试仪旁边，有个女生正拿着手机，嘴里念念有词。
漆昊看到肖雅朝他走来后，忍不住问：“他们在干嘛？”
肖雅站在旁边，露出了尴尬微笑：“那是我们组里的传统，之前有个学生实验老失败，后来干脆对手套箱拜了拜，结果那一批样品性能特别好，从那以后，大家就养成了习惯，开工之前拜一拜，图个吉利。”
“拜机器？”
“你们还搞玄学？”
“科学研究也要有精神寄托嘛。”
“尤其是硫化物电池实验，变量太多，有时候你步骤没变，材料也没变，结果就是不行，做实验前拜一下，至少大家心理上能稳一点。”
漆昊十分好奇地问道：“那第一个学生当时舞狮的话，你们现在是不是还得一比一复刻？”
肖雅一脸无奈点头。
漆昊顿时感觉自己长见识。
原来在化学界，还可以搞玄学。
这让漆昊不得不担心起了接下来的实验。
搞玄学是吧。
那还不如直接上红色玄学，感受下来自苏维埃的精神。
漆昊把系统面板调了出来。
在物品栏里他找到了劳动红旗勋章。
现在实验室里的人，马上就要进入高强度的硫化物体系操作，这种实验最容易在中途崩心态，一点点失误就会废掉整批样品。
漆昊可不想他们一上来就实验失败。
于是漆昊点击了使用。
一道只有他能看见的淡红色光纹从勋章表面扩散开，沿着他的身体流淌到地上，再像水一样漫进实验室的每个角落。
正在拜机器的人同时愣了一下，在看到漆昊出现在实验室后，脸上露出了惊讶，没过多久，又低头继续他们的取悦机魂仪式了。
实验正式开始。
第一道工序是制备LLZTO陶瓷粉体。
一个男博士从试剂柜里取出碳酸锂、氢氧化镧、氧化锆和氧化钽。
按照方案上的比例，Li₆.₇₅La₃Zr₁.₅Ta₀.₅O₁₂里锂源要适当过量，因为高温烧结时锂会挥发，男博士一边称量一边嘀咕：“这个配比……锂过量百分之十，比文献里激进，谁设计的方案，这么大胆。”
旁边女硕士小声接话：“是不是漆教授？”
男博士小声说：“不会吧，他是搞数学的，没听说过做材料啊，这电解质分子式，他写得明白吗？”
“人家是数学天才，说不定看一眼就懂了呢。”女硕士语气里半真半假。
另一个实验员回答：“能设计出这方案的，水平肯定不低。”
“说不定是陈泉院士在后面指点，反正待会儿做出来就知道了。这方案要是不靠谱，第一批样品就得废。”
几个人聊完后，开始认真实验了。
他们把固体原料混合均匀后，放入氧化锆球磨罐，加入异丙醇，上球磨机，方案要求球磨转速不超过350转每分钟，时间控制在6小时，男博士调好参数，拍了下球磨机：“兄弟，今天给点力，别磨出黑渣。”
球磨开始后，肖雅把几个研究生叫到旁边，开始解读方案中的关键步骤。
“LLZTO合成要先做预烧，900度保温6小时，然后破碎，过筛，再高温烧结到1150度，你们注意，升温速率不能快，每分钟2度，降温要随炉冷，不能直接开炉门，这玩意儿对热应力敏感，降快了，晶格开裂。”
一位实验员问道：“肖老师，方案标注LLZTO粉体预烧后掺入AgNO₃，再进行200℃热处理，但纯硝酸银的热分解温度在440℃，这个温度根本达不到分解条件，能起到改性效果吗？”
肖雅扫过方案细则，解释道：“你说的是纯硝酸银的高温热分解，我们这套是典型的溶胶凝胶改性工艺，针对Ag/LLZTO无机填料+有机聚合物复合电解质体系，机理完全不同，200℃确实不会让AgNO₃自身分解，但我们搭配了醇基有机前驱体，低热环境下有机链段会形成温和的弱还原氛围。”
“Ag⁺会先与有机配体充分络合，均匀锚定在LLZTO陶瓷填料的颗粒表面与晶格间隙。200℃热处理的核心作用，一是彻底脱除粉体表面残留溶剂与水汽，二是固化络合结构，借助有机前驱体的原位还原性，让少量Ag⁺低温还原生成均匀分布的超细纳米银晶核，完成Ag/LLZTO功能填料的初步改性。”
“有一点要注意的是，我们不需要在制备阶段生成大量成品银颗粒，只需要依托这种均匀负载的银活性位点，后续电池循环过程中，这些纳米银位点会主动参与固固界面重构，优化有机-无机两相界面的接触性，降低复合电解质的界面阻抗。”
实验员快速翻完后续附录说明，瞬间豁然开朗，连连点头：“原来是这样！我之前一直陷入固有思维，总想高温制银包覆层，还试过Ag基硫化包覆改性，完全走偏了，之前课题组做纯包覆改性极不稳定，陶瓷填料与有机基体相容性差，界面缺陷多，阻抗越循环越高，根本没法用。”
“对，这套方案让我们放弃制备阶段强行构建致密包覆层，采用前驱体低温预锚定+循环原位界面改性的思路，可以说是非常新颖的思路。”
“大家操作务必精准，热处理温度、保温时间不能偏差，一旦Ag⁺分散不均，填料表面活性位点分布紊乱，后续整批复合电解质片都会出现离子传输不均的问题。”
几名实验人员应声点头，迅速分工就位。
有人紧盯球磨参数，把控转速和时间，精细化研磨LLZTO原粉，有人精准配比溶胶凝胶银源前驱体溶液，大家手上的事情不少，但因为方案的存在，所以没有一个人出现手忙脚乱的情况。
数小时后，LLZTO粉体预烧工序完成，炉门缓缓开启，一些灰白色陶瓷粉体出现在了坩埚底部。
男博士戴隔热手套取出粉体，用玛瑙研钵轻轻研磨碾碎结块，一边过筛一边感慨：“这炉品相太稳了，完全没翻车。”
“以前你们做的什么色？”女硕士问。
“灰绿色，有一次还发黄了，那批全废。”
男博士把粉末过筛，得意说道：“但今天这炉品相不错。”
肖雅也过来看了下，点头：“可以，继续。”
接下来他们继续忙着，一系列流程下来，已经到了夜晚。
一连几天，漆昊都往实验室里跑，每一次他都使用上了劳动红旗的勋章，让实验室的人随时被苏维埃劳动精神影响着。
此时比较难的实验来了。
他们要将改性完成，负载均匀的Ag/LLZTO无机功能填料，和高分子有机前驱体溶液精准共混，制备有机无机复合电解质浆料。
这一步容错率极低，浆料黏度是核心关键参数，黏度太高，无机填料极易团聚、沉降，无法在有机基体中均匀分散，黏度太低，填料负载量不足，无法形成连续高效的锂离子传输网络，大幅降低电解质性能。
晚上九点半，实验室里没有人喊累，平时这个时候，大家已经开始犯困，手也慢下来了，但这几天特别怪，所有人都像打了鸡血，思路一个比一个清晰。
“我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男博士伸了个懒腰：“做了快八个小时了，我居然一点不累，以前八点一到我就想跑。”
旁边的实验员说：“我也是，而且刚刚配浆料的时候，我脑子里自动就把比例算出来了，平常我都要拿计算器按半天。”
旁边的博后补了一句：“你们说，会不会是因为漆教授站在那儿看着，这几天我发现，只要他一看我，我就有种喝了红牛的感觉，不干不行。”
“哪有这么神！”
“不过还真是，漆教授昨天晚上一走，我就困了。”
“有没有可能，你是被大佬的凝视吓到了？”
几个人没讨论多久，就重新回到了工作中。
真正考验工艺的冷压成型工序正式开始。
本次制备的是Ag/LLZTO填料改性有机/无机复合固态电解质片，这种复合薄片兼顾有机基体的柔性与陶瓷填料的刚性，却很容易因压力不均，填料分散偏差出现裂纹等缺陷。
实验人员将涂膜干燥，初步定型的复合电解质膜精准裁片，规整叠放平整，放入专用模具，随后启动压片机。
压力表指针缓缓抬升，数值稳步上涨。
“压力达标，20MPa，开始保压30秒。”
“时间到，退压。”
模具打开，一片灰白色的圆片静静躺在中间。
大家凑过去，有人用镊子夹起来，对着灯照了照，边缘光滑，没有毛刺。
关键它还没有裂！
“我们居然成了？！”有人说。
“成了！居然一次成型完好！”
“这套Ag/LLZTO改性有机/无机复合固态电解质的成型工艺，居然真的被我们跑通了！”
肖雅凑过去看了一眼，又惊又喜。
按照以往经验，这个厚度的硫化物电解质片，十片里至少裂三片，但这第一批，全部是完整的！
“肖老师，这个方案到底是谁提供的，真的神了！”
“对啊，我们按照大佬给的比例来做实验，确实没出错！”
“这位大佬我们之前见过吗？”
“该不会是陈泉院士吧，我觉得很有可能是他老人家，只有经验的陈院士才能做到这种程度吧！”
听到这里，肖雅不得不纠正他们：“是漆教授。”
随后肖雅成功欣赏到了这群人脸上丰富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