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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做非交换代数的学者们脸色迅速变化。
“我论文要撤稿。”
“你至少还只写了一篇论文，我手里可是有三篇，还有一本即将出版的专著，里面有和Dixmier猜想内容相关的可不少！”
对方看了后者一眼，忽然觉得自己的痛苦减轻了一些。
人嘛，快乐有时候就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后排另一个非交换代数学家，说，“漆昊用的反例是三维的，这个反例通过嵌入构造，可以推广到所有n≥3，但推广的方向是从低维到高维，那二维呢？二维的Dixmier猜想还成立吗？”
旁边的人想了想：“二维的雅可比猜想没有被证伪，漆昊没有给出二维反例，所以二维的Dixmier和雅可比都还可以继续研究。”
“听起来像学术降级。”
“别说了，我要给我在伯克利的合作者打电话，他去年刚发了一篇论文，主要内容是Dixmier猜想在三维情形下的一个应用，他现在应该收拾东西准备转行了。”
德利涅接了个电话后，站上了台，他凑到漆昊耳边说了句话，漆昊眉头一挑，退后半步，把话筒让了出来。
德利涅拿着话筒后，说：“格罗滕迪克先生刚刚通过直播看完了整场报告，他让我转达几句话。”
全场一下就安静了。
后排有人刚掏出手机准备发消息，一听到这个话手机都放了下去。
格罗滕迪克，这个传奇人物现在居然在看直播？
“他说漆昊做了一件他想做但没来得及做的事，n≥3的雅可比猜想，格罗滕迪克之前有怀疑过是错的，但他没有找到反例，万幸的是，现在漆昊找到了，而且顺带把n≥3维的Dixmier也解决了。”
“他还说建议所有正在这个方向上写论文、申请基金、准备答辩的人，现在就看看自己的论文摘要，如果关键词里有雅可比、Dixmier、Weyl代数自同态，你大概率需要重写，但别急着伤心，这是一件好事，至少你们不用在错误方向研究三到五年。”
众人听到这句话后，若有所思了起来。
是啊，如果漆昊今天不找到反例，他们也将会浪费更多的时间在这上面，与其这样，还不如集中精力攻克二维雅可比猜想，没准儿，新的数学工具也将随之诞生。
有人已经开始念叨着：“赶紧回去查查我去年那篇Dixmier的论文还能不能抢救一下。”
旁边的人接话：“抢救什么，直接改投漆昊的反例应用方向，说不定还能蹭个热点。”
“上帝啊，你真是个天才。”
“废话，不天才怎么在这行混。”
另一边，佩雷尔曼听到格罗滕迪克后若有所思了起来。
看来格罗滕迪克对漆昊真的很关心。
是漆昊身上的天赋吸引了格罗滕迪克吗？
佩雷尔曼想了一下，没搭理周围的人，他起身径直去找了漆昊。
来到漆昊面前，拘谨的他抿了下嘴，说：“漆教授，你这场学术报告很有趣。”
漆昊看到这位隐居大神，回应道：“非常高兴能看到您，佩雷尔曼先生。”
佩雷尔曼拒绝过多所学校的教授职位邀请，所以漆昊还是用先生称呼他。
两人握了握手后，佩雷尔曼再次开口了：“你质问那位墨教授的时候，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一个数学家除了证明数学猜想之外还能做什么。”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答案，你还在所有人面前拆穿了一个错误的方向，我认为这比证明一个猜想更重要。”
漆昊挑了挑眉：“所以您今天是来夸我的？”
没想到漆昊这么直白，老实的他只好点头承认：“确实是在夸你。”
“我打算以后不再证明新猜想了，我决定去复现别人的理论。”
漆昊一愣，等等，这走向好像不对啊。
“我发现了一件事，数学界最大的浪费是有人做出了错误的东西，然后几百个学生跟着做了三五年才发现方向是错的，墨不坚的理论如果当时就有一个像你一样的人站出来认真复现，就不会耽误张毅塘那么多时间了。”
“而且，他耽误的人绝对不止张毅塘一个人，只不过张毅塘最出名，所以大家只知道他罢了。”
漆昊听明白了，佩雷尔曼是想当数学警察啊！
你们斯拉夫人真是有点克格勃天赋在身上的。
其实佩雷尔曼只要不学美国人一样，当世界警察，其他的漆昊都很支持。
毕竟，数学家再疯狂也疯狂不到哪儿去。
比起疯狂化学家，疯狂数学家听起来就要人畜无害多了。
漆昊认为，数学界还真需要这么一位打假人的存在，数学论文和其他学术论文相比，造假成本也要高得多，对于打假人的要求也必须高才行。
而且佩雷尔曼干这行，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这人连庞加莱猜想的奖金都不要，你指望他帮谁造假？
他要是复现出别人的论文有问题，那是真有问题，不存在收了钱故意找茬的可能性。
不就是数学警察吗？
佩雷尔曼想做就做吧。
只要他还热爱数学。
“佩雷尔曼先生我支持您的想法，我记得您曾是斯捷克洛夫数学研究所的人？”
佩雷尔曼点头。
“您可能通过施皖雄老师知道了我们和斯捷克洛夫数学研究所、莫大等有了合作，还创建了一个华俄国际数学交流中心，如果您愿意的话，您可以来这里和老熟人一起工作。”
“当然，您要是想和施皖雄老师一起继续研究里奇流也行。”
漆昊观察着佩雷尔曼的表情，特意提道：“施皖雄老师在这里其实非常孤独，只有他一个人在研究这个方向。”
佩雷尔曼犹豫地说：“我需要考虑下。”
有戏！
佩雷尔曼没直接拒绝就行，剩下的就靠施皖雄老师和其他俄国数学家了。
漆昊转过身，发现张毅塘已经被十多个人围住了。
漆昊把反例给出来后，二维雅可比猜想成为了关注热点。
现场很多人纷纷询问起了张毅塘是否有继续研究二维雅可比猜想的想法。
“张教授，二维雅可比猜想您有继续做下去的打算吗？”
“张老师，您之前跟墨不坚做了几年？他那套方法您觉得还能用吗？”
“毅塘，我是你师兄，你还记得我吗？当年我比你高两届，你考虑过换方向吗？我这边有个位置！”
张毅塘被围在中间，表情有点懵。
他刚才还在角落里默默消化墨不坚跑路的事，没想到他一转眼就成了学术圈的关注重点，漆昊的反例把三维以上的雅可比猜想给终结了，剩下的二维就成了唯一的未解区域，谁先啃下来，谁就可以预定下一个菲尔兹奖得主了。
张毅塘这个时候开口了：“各位，我确实打算继续做二维雅可比猜想。”
周围的人都兴奋了起来。
张毅塘说：“二维雅可比猜想本来就是一个独立的问题，它和三维以上有本质区别，漆教授的反例之所以在二维失效，恰恰是因为二维的代数几何结构有特殊性，这个特殊性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二维的雅可比猜想如果成立，必须要有一个全新的证明思路，如果不成立，那个反例的构造方式会完全不同。”
漆昊在旁边听着，微微点头。
张毅塘这个人，平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墨不坚耽误了他好几年，但他硬是靠自己做出了成果。
这种人无论年纪多大，思维都不会落后于年轻人。
旁边有人问：“那您需要合作者吗？”
张毅塘看了一眼漆昊的方向，然后说：“需要，不过我的合作者可能不需要我。”
大家以为他在开玩笑，所以都跟着笑了起来。
“不过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做，我想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交代。”
他没有解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大家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去问。
与此同时，朴正洙颇有些气急败坏。
“漆昊居然一次搞定了两个猜想，这还有天理吗？”
“西八，韩国数学家什么时候能像漆昊一样？！”
朴正洙叉着腰骂了一通后，对金敏哲说：“我让你查的东西查得如何了？”
“查到了，漆昊父母都是蓉城本地人，之前在食品加工厂里工作，他有一个妹妹，刚参加完高考，家庭收入普通，没有任何政治背景，没有海外关系，也没有特殊人脉。”
“他和韩国人有没有关系？”
金敏哲为难地说：“目前看来是没有的。”
朴正洙不满了起来：“怎么会没有呢？”
“如果他祖上和高丽有过任何联系，我们就可以做个纪录片，叫《从汉江到长江：漆昊的高丽基因》，这样一来，他的成就至少有一部分可以归到我们韩国的文化影响力上。”
朴正洙皱眉：“川省这里不是有个说法叫做湖广填川吗？有没有可能，我们的人也在当时移居过来了呢？”
金敏哲眼前一亮：“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接下来几天，ICM大会的其他学术报告会照常进行。
陶哲轩讲了调和分析在偏微分方程中的应用，舒尔茨讲了完美空间理论的最新进展……每场学术报告会人气都很旺，但茶歇的时候，走廊里，餐厅里，大家讨论来讨论去，最后还是会回到漆昊那场报告上。
“舒尔茨那天凌晨两点都没睡，他跟我说他就是想不通漆昊如何能在短时间内找到如此精准的反例。”
“他太钻牛角尖了，要知道当年拉马努金的知识那才叫来历不明！”
“没错，漆昊的理论来源于维图什金的论文，这都是有迹可循的！”
“提醒你们最近少和俄国学者说话，他们最近非常暴躁！”
“为什么暴躁？”
“因为发现维图什金论文有用的不是他们！”
“我在想一个严肃的问题，以后做代数几何，我们是不是还得学中文了？”
“很有可能，毕竟你要做代数几何，你就无法忽视漆昊的成果。”
……
当天，华国新闻用一分钟报道了ICM的盛况。
主持人说：“我国数学家漆昊在本届国际数学家大会上，以反例推翻了n≥3维雅可比猜想，并连带证伪了所有n≥3维的广义Dixmier猜想，这是继哥德巴赫猜想之后，我国数学家在国际数学前沿取得的又一重大突破。”
大眼上，评论区一片欢腾。
“漆昊今年二十一岁，他至少还能统治数学界三十年，三十年够一代人成长了，三十年后的ICM，可能就是华国数学的主场了！”
“求漆神多招点学生！”
“得了吧，漆神连他妹妹都没有收，普通人想当他学生根本没门。”
在蓉城，本地人这几天也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气氛。
因为漆昊的原因，外国人对这座城市感到了好奇，他们穿着各色的衣服出没于街头巷尾，在火锅店、茶馆、小吃摊以及熊猫基地前排队。
此时，别洛夫和他的俄国同事们正在吃晚饭。
桌上摆着回锅肉、麻婆豆腐、宫保鸡丁，别洛夫夹了一块回锅肉，嚼了两口，忿忿不平地说：“你们说，我们苏联时期到底有多少维图什金这样的人？”
桌上一阵沉默。
另一个俄国数学家说：“应该有很多，当时斯大林还解决了不少。”
“唉，真是可惜啊。”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论文留下？”
“苏联解体的时候，有些论文都进了档案馆，有些就直接当废纸卖了，我在新西伯利亚就见过一个书摊卖苏联时期的数学期刊。”
“我们的人糟蹋了多少好东西！”
“漆昊能从维图什金论文里面找到灵感，我相信我们也能。”
“教授们，回去好好看看以前的老论文吧！”
“没错，这次我的最大收获就是一定要多看苏联时期的老论文！”
别洛夫看了一眼说话的人，说：“你最大的收获应该是肚子上的那一圈肉。”
“说吧，你来蓉城之后胖了多少了？”
“别说了，我裤子都紧了，回国之后我得多锻炼下了，蓉城的菜真是太好吃了，我在这里根本减不了肥。”
这几天，漆昊也没闲着。
除了正常的学术交流外，漆昊没忘记任务的事。
一段时间后，ICM的闭幕式来临了。
蓉城主办方特地把场地放在了一座露天体育中心，这座建筑平时用来办演唱会和中超比赛，最多能容纳四万人。
ICM的闭幕式其实从来不在体育馆办，以前闭幕式都是在会议中心的主报告厅举办，大家坐着听致辞，然后散场各回各家。
但蓉城这次显然不一样。
闭幕式当天，大家来到场地。
有些数学家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一个德国数学家站在入口处，仰头看着巨大的场地，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
“这地方看上去比慕尼黑安联球场还大。”
“华国人是真用心啊，连闭幕式都要如此隆重！”
“就我在全世界开会的经验来说，华国人在这方面是真的没得挑。”
“看看华国人会给我们什么惊喜！”
晚上七点半，闭幕式正式开始。
首先是大屏幕播放VCR。
画面里出现了华国各地的风景，京城的故宫，沪上的外滩，西安的兵马俑，敦煌的莫高窟，然后是华国人的面孔，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小孩，他们都在用中文说：“数学连接世界。”
最后画面切到蓉城，一群大熊猫出现在屏幕上，它们抱着竹子，懒洋洋地啃着，旁边配了一行字：“欢迎来蓉城。”
台下响起一片笑声。
数学家们被大熊猫逗乐了，大多数人都拿出了手机把刚才的一幕拍了下来。
朴正洙脸色铁青。
他本来期望着这次闭幕式能够出点事，没想到蓉城这次不仅出动了漆昊，还出动了大熊猫！
这让他们韩国怎么赢？！
此时闭幕式的致辞环节开始了，国际数学联盟主席道姆站上台，讲起了这届ICM的意义，他说，这是ICM大会历史上第一次由东亚两个国家联合举办，他认为这完全体现出了数学全球化的趋势。
“我相信大家都应该了解，本届ICM最让难忘的应该就是漆昊教授的报告了，那场报告不仅推翻了两个猜想，也重新定义了代数几何和非交换代数的关系。”
“很多人问过，在这个科技飞速发展的时代，我们继续做基础数学研究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相信大家都知道数学是人类理性的终极语言，物理学科揭示宇宙的规律，工程学科搭建世界的轮廓，而数学，为所有科学提供底层的逻辑，精度和底气。”
“我们探索的每一个猜想，推导的每一组方程，完善的每一套体系，都代表了人类突破局限，奔赴未知的勇气。”
“可以说数学藏在航天奔赴星海的轨迹里，藏在芯片精密运算的架构里，藏在人工智能迭代的逻辑里，藏在人类对抗未知、化解难题、突破极限的每一次探索之中，一时的数学突破，或许不会立刻改变生活，但终会在数年、数十年后，撬动整个时代的进步！”
“今天，以漆昊教授的成果为代表的全新理论，再次打破了固有学科的边界，我认为，这不仅仅是数学领域的一次突破，更是为未来基础科学、应用科学的融合发展，打开了全新的视野。”
最后，道姆说：“毫无疑问，我们在这里，见证了一个新时代的诞生！”
致辞结束后，所有与会者都鼓起了掌。
漆昊站在台下，看了下时间。
应该快要炸了吧。
想想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漆昊半点慌张都没有。
这就是老艺术家的从容。
事情他都安排妥当了，顺利的话，这一次任务奖励他也能拿下来。
不顺利的话，那他们这届ICM大会也会名留数学史了。
不过漆昊很自信，他相信他们的人一向靠谱！
忽然，一声巨响。
数学学者们都惊呆了。
随即烟花从体育馆四周升起，金色的、红色的、蓝色的光在夜空中炸开，第一波烟花拼出了几个汉字，然后是英文。
“数学连接世界。”
两种文字交替出现，在夜空中交相辉映，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最后，无数绚丽的烟花同时绽放。
在场的数学学者们突然骄傲了起来。
嗯，数学连接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