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立鲧与岳闻离开狂雷域,不过也没有回龙殿,而是在海底找了个相对平静的水域谈话。
“当初在蛇山之中发生的事情,我可以原原本本告诉你,不含半点虚假。”敖立鲧问道,“你能给多少?”
“五十万符钱够不够?”岳闻道,“我的奖金虽然不少但是平日修炼也有花销,马上又有可能要铸造法体。如若一点符钱都没有,到时候龙殿问我钱都去哪了,我也不好交代。”
其实他现在家底不少,等仙露谷里的作物长出来,收益也许还能更多一些。
但是做生意哪有喊我是冤大头快来宰我的?
当然是先哭穷了。
敖立鲧想了想,也点头道:“可以。”
五十万符钱买一个消息,算是天价了,他也没有再狮子大开口。
当即他便先讲述道:“那是大约三十年前,彼时我是龙殿之中最有前途的龙裔长老,殿主非常器重我,交给了我一个艰巨任务。”
“他说在四大仙藏禁地之一的十万大山之中,有一座蛇山,在山中有一座上古虎天帝的陵墓。他得到可靠消息,在那陵墓之中藏有一道传承,乃是虎天帝当年留下的至高秘法,他让我带队将那道传承取回来。”
“因为距今已经数千年,那蛇山虎冢之中镇压的魔蛇皇应该已经被炼化,所以我们没有担心会遇到第七境以上的危险。”
他说起当初,又忽然笑了起来。
“这个时候,虚空龙王也许是也收到了消息,非要派当时新晋升的千鳞将司徒绫来帮助我。呵,他应该是想放一个眼线在这里监视殿主的谋划,可他不知道……其实,司徒绫早已与我暗生情愫。”
“我多问一句,这事儿司徒绫知道吗?”岳闻打听道。
他倒不是对敖立鲧这副尊容有所怀疑——当然,多少也有些怀疑。
但更重要的是,司徒绫作为虚空龙王一力提拔的千鳞将,会和敌对阵营的龙裔长老产生感情?
“当然知道!”敖立鲧白了他一眼。
“我们俩的感情从她来龙殿修行的时候就有了,彼时她作为升龙大会之中表现杰出的人族天骄,正是傲气的时候。而我是龙裔之中最杰出的年轻人,也最是盛气凌人,因此我们在相处中常常针锋相对。时日久了,居然还生出一丝别样的情愫。”
“你们俩谁的修为强一点?”岳闻忽然又插嘴道。
“这不是重点!”敖立鲧顿时有些气急败坏,“你不要总是打断我!”
“那我懂了。”岳闻点点头。
敖立鲧继续讲述道:“那一趟蛇山之行我们在十万大山的外围发现了两个人族学者,一个叫岳腾、一个叫许清闻,后来知晓就是你的父母。当时他们正在找人组队想要探索十万大山,轻易没有修行者敢随他们一起去。”
“而我们正好想要找两个懂上古文字历史的顾问,便和他们一拍即合,一同杀入了蛇山虎冢。”
“进入蛇山的路途都非常顺利,如我们所想的那样,完全没有魔蛇皇的影子。我们就沿着地图一直走到了蛇山虎冢的主墓室……”
“地图?”岳闻注意到这一点,“你们有蛇山虎冢内部的路线图?”
“嗯。”敖立鲧面色肃然地点头,“是……殿主大人给我的。”
岳闻稍加沉吟。
能拿到这种东西,说明很可能和蛇山虎冢内部的魔物有联系啊……
现在看来还真东海殿主的嫌疑大一点。
可是他如果和里面的东西有联系,为什么还要把自己的嫡系长老派去冒险?想要里面的什么,直接过去拿回来不就好了?
咦?
这样一想,他派敖立鲧过去,好像本来还真是想要将东西好好拿出来的。
莫非是因为虚空龙王也派了人去,所以计划才有变动?
他思忖的功夫,敖立鲧继续道:“虎冢的主墓室极大,正前方是一个圆形的金色盖子,下方像是一座水池、又像是虎天帝的棺椁。而在四周的墙面上,居然写满了血字!上面的字都是同一句九离文,像是在重复什么话,我们不懂,就让你父母翻译。”
“你的母亲大概辨认了一下,缓缓读出四个字,她说上面写的是……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岳闻心头一震,若是在虎天帝的陵墓之中看到这句话,那就有些可怕了。
是魔蛇皇搞鬼,还是肉身镇魔的虎天帝也沦落为堕仙?
“我们也觉得这个信息有些可怕,便到指定地点取出了一部典籍,便是后来龙殿之中丢失的那一本。”敖立鲧道,“典籍中的文字复杂且潦草,即使你父母一时间也辨别不出,需要花时间慢慢翻译,我们就先退出来了。”
“可是出来的过程……异变陡生。”
“我们的队伍一直是司徒绫在前方开路,我在后方坐镇,进出陵墓窄道时,我一直都数着人数。进去的时候有十六人,可出去的时候,却只走出去十五个。”
“陵墓黑暗,我也没有看清每个人的面容,不知道缺少了谁,便叫住了众人,让他们又回来寻找。”
“我们的队伍之中除了你父母之外,我与司徒绫各带了六个手下,都是我们极为信任的亲随。丢失的那个人,正是她那边的人,所以我不太熟悉。”
“我们一同围着空旷的墓室找了一大圈,始终一无所获。最终是司徒绫说,要不然打开那个盖子看一下?”
说到这,敖立鲧顿了顿,仿佛带着些痛心疾首:“若是再来一次,我绝对不会同意。”
……
幽深海底敖立鲧的声音也逐渐冷寂下来。
“我们合力打开了那个沉重的盖子,下方是一座巨大的血池,粘稠的血液之中渗透出强烈且危险的灵性,那满满一池好像都是……神境之血。”
“而丢失的那个队员就浸泡在血池中。”
“当时我们就意识到不好,想要合拢盖子,但已经晚了。他突然睁开了眼,一只手爬了出来。”
“那个队员浑身沐浴神血,双目猩红,显然是已经入魔。他的灵力也变得极强,居然一只手就撑住金盖,朝我们扑了过来,一瞬间就打伤了两个同伴,完全六亲不认。”
“我出手压制了他,司徒绫以她的神兵龙枪亲手捅穿了那个同伴的胸膛。”
“任务完成,战斗结束,我们就火速退了出去,想要离开蛇山虎冢。可这时一切都变得不同了,四面八方的墓道之中开始冒出大批魔蛇,疯狂围攻我们的队伍。你的父母毕竟只是下三境修为,根本无力自保,我便让司徒绫保护他们先离开,我率大部队殿后……”
“等等。”岳闻纳闷道,“我的父母亲好像一直没有修行过吧?”
在他记忆里,父母一直都是凡人学者,怎么敖立鲧的描述中突然变成下三境修为了?
“呵,怎么可能?”敖立鲧嗤笑道,“若他们毫无修为,即使是再渊博的学者,我们也不可能带他们进仙藏禁地啊。正是因为他们有些许修为,虽然不高,但是也不至于太拖后腿,我们才会带他们一起进入蛇山虎冢。”
他说的有道理,别说凡人想进仙藏禁地有没有人带,凡人即使是出城闯荡荒区都很困难。
只是岳闻之前对父母的印象根深蒂固,所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或者说即使有怀疑,可是在父母失踪这件案子的诸多疑点之中,这一点疑惑也不值一提了。
也说不定是自蛇山回来之后,他们受了某种暗伤,或者因为某些原因隐藏了自己的修为,岳闻飞快想到了一些可能,并没有打断敖立鲧的讲述。
“那些魔蛇的道行参差不齐,数量实在恐怖,我们殿后且战且退本就有些费力。谁知在撤退的过程中又有异变,那两个方才被入魔者打伤的队员,突然也陷入魔化,反过来攻击我们的同伴,这一下实在猝不及防,当场就被他们杀了好几名队友!”
“似乎只要沾染了那个血液,就会在一段时间之后成为被操控的傀儡……这种同化之法实在太过可怕,与其说是神血,不如说那是引人向恶的魔血。”
“我们忍痛斩杀两名魔化同伴,另外两名被他们打伤沾染了魔血的同伴,主动留下阻挡了魔蛇群。”
“等将要撤出蛇山虎冢的时刻,我们已经只剩四五个人。”
“眼看要抵达虎冢出口时,我看到司徒绫的身影在前面,还以为她是来接应我们的。于是我挡住身后的蛇群,让队员们跟着她离开,谁知她龙枪一扫,竟将剩余的队员全部刺杀!”
“看到她猩红双眼,我才知道她也被魔血感染!”
“在斩杀多名队员之后,那杆龙枪又向我背后飞刺而来。那时我正全力抵挡蛇群,已然无力抵抗,眼看就要死在枪锋之下时,她突然有了一丝清醒……”
说到这里,敖立鲧的声音有些颤抖,“司徒绫强行压制魔性飞扑过来,挡在了刺向我的龙枪前面,被一枪洞穿心口……”
“而我,却无力再去救她。”
“她抓着我,一把将我甩出了虎冢的洞口,然后自己跌落在了蛇群之中。我在飞掠出去的同时,眼睁睁看着她逐渐气息断绝。”
“……”
沉默了几秒钟,他才继续声音落寞地讲道:“蛇山虎冢之行,我损失了最信任的精锐属下,也失去了我的爱人……可直到我回到龙殿,我都不知道敌人究竟是谁?”
“我也不知道,蛇山虎冢里究竟有什么异变,为何会有那么强大的魔血!”
“那殿主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呢?”岳闻适时提问道。
敖立鲧与他对视一眼,目光中有些慌乱,似乎想要回避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