捅了17刀的刀,不算凶器。
随手捡的石头,才算是真正的凶器!
当这一连串的话落下的刹那。
检察官:......
听审席:......
所有人沉默住,有人直勾勾盯着徐德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感到如鲠在喉。
就连场下。
见惯了刑事大案的老记者吴姐,此时也是愣了又愣。
无数思绪,在她大脑中纷乱。
‘餐刀不属于管制刀具,本身很弱,没开刃,所以代表持刀人的主观杀人意念很小......’
‘对的对的对的,说的没错......’
‘不对不对不对,再怎么弱,捅了17刀这个行为,也具备了主观故意性质......’
‘对的对的对的对的,抽刀的时候是‘无限自卫权’.....’
‘不对...对的.......’
‘......’
第一法庭沉默良久。
听审席众人看着徐德,明显是没想到......竟然能从对方嘴里听到这种话!
就连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法警和书记员,也是没忍住,抬头错愕地看着徐德。
他们看着徐德的手中。
一把捅了17次的刀...是自卫武器。
一个路边随手捡的石头...是攻击武器!
真是活久见......
但仔细一想,好像又找不到逻辑反驳。
直到......
“异议!异议!”
“案件是具备连续性的,不该被分段,片面的进行解读!!!”
代理人席位。
恍惚间。
范贺忽的出口,他猛地站起身,看着对面的徐德,脸上明显是带了一些红润,紧咬着后牙槽。
妈的...小地方的律师为什么会有这种思维!?
“案件明显是......”
范贺正欲开口,再次进行解读。
岂料。
徐德眸光一凝,再次开口道:
“代理人,我方还未表述完毕,你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扰乱法庭秩序,我方有权对你申请回避!”
范贺:?
范贺愣了,对方都闭嘴半天了,还不算表述完毕?
徐德却是没理会他的想法,反倒是继续开口道:
“真实案件情况就是如此!”
“无论是矛盾、动机、起因、后续......我方解释的已经很清楚了!”
“从头到尾,这就是一起自卫性质所产生的案件,不存在任何案发前蓄意谋杀、因矛盾谋杀等等。”
这是一条证据链。
一整条逻辑严密,令人难以反驳的证据链!
矛盾对应双方私下见面。
录音笔代表张大窃录查证。
绿森市的案件,给张大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让她很害怕,所以需要道具进行自卫,但又没主观杀人意念,所以对应餐刀。
强奸对应后续自卫。
逻辑...很严密。
完全就是一条无懈可击的堡垒,甚至比警方所提供的信息还要强而有力!
当范贺与检察官回过神来,意识到这点的时候......
“辩护的逻辑链形成了!?”
公诉席上。
三个检察官忽的脸上流露出错愕,感到一股震惊。
他们并不愤怒,而是纯粹的震惊。
首先。
先来想一下。
为什么,刑事案件中,辩护方才是最难的案子?
因为需要举证!
而辩护的逻辑链形成,也是在案发前形成,随后递交,但别忘了,递交上的证据,是可以被对手看见的。
看见后呢?当然是定点针对!
这就好比,你玩一个游戏,先选上属性为‘火’的宠物,而对手反手选一个水属性的,你怎么玩?
更别提,还要面对多方质疑了,一般能减刑就算胜诉,无罪...纯粹得把所有人都给打趴下才行。
“庭审期间,不知不觉的,利用辩诉来形成辩护链......”
检察官邓世杰呢喃着,忽的感受到一股后怕。
甚至......
“形成期间,代理人那边还觉得自己是优势方!”
这种人,若是成为一个讼棍...很难想对社会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当然。
徐德的辩护链是无懈可击的吗?并非。
还真有一个点!
“范律师,怎么办?”
代理人席。
当证据链形成的刹那,两个团队律师立马傻眼了。
刚才分明是辩论环节...怎么辩着辩着,发现自己被渔网网住了!?
甚至,这一刻,刚才所有的争辩过程,都成了这证据链的依据!
“这...矛盾点在强奸,如果不存在强奸...还是可以故意伤害的。”
团队其中一个律师小声开口。
闻言。
范贺立即低声怒斥:
“猪头!”
“强奸点...这是能提的吗!?”
别忘了。
前不久,徐德才提出一个‘出院’的观点。
如果,说刘国富只是认知有问题,精神病还未完全康复,撕扯衣服是自卫而并非强奸。
那么,让他出院的人就要担责。
同样,刘国富少说也得被关在强制医疗区隔离一辈子
他们是原告啊,是公诉方,结果闭庭后,委托人要在里面关一辈子!?
这无异于自断职业前途。
那......
强奸是存在的?
说,刘国富精神没问题,他确实是在强奸?
‘无限自卫权’砸你脸上,直接砸死你!
“该死,这到底是哪冒出来的律师!?”
范贺心中破口大骂,只觉自己被周宁坑了。
对方这做派完全就不是小律师,哪怕是放眼海城都极其夸张。
至少。
范贺从未见到过,哪个海城律师打官司,是在庭审中,利用对手的观点,临时组建证据链。
并还将证据链唯一的薄弱点给堵上,让原告方杀敌八百自损一万,不敢提!
不过...证据链缜密,但证据链之外的行为,却依旧有的说。
“异议!”
“无论如何,17刀已经远超自卫行为,当事人思维冷静下后,依旧没有选择停手,分明存在故意性质!”
代理人席位。
范贺没有犹豫,再次死咬这个观点。
徐德曾说这是一整个连续性的自卫行为。
但......
从务实的角度上来讲。
捅17刀首先是累,其次是耗费时间。
前者。
人的皮肤是极具韧性的。
是的,你可能没感受到,你那时不时就划伤,时不时就擦伤的皮肤...实际上防御性很高。
无论是皮肤本身,还是皮下脂肪与肌肉,都很难用餐刀破防。
张大捅刺17刀,尽管有几刀伤害不高,但十几次下...力气百分百已经耗尽。
耗尽后还想捅?
同时,捅刺的总时间也长。
连续性的单一防御行为,基本有时间方面的需求,也就是短时间,而张大消耗的时间却很长。
时间一长,就具备思索能力,思索后,便不再具备‘无限反击权’。
所以......
“我方依旧坚持,这17刀是被害人蓄意报复!”
范贺深吸一口气。
只要死咬这一点,对方不死,也得被扒一层皮下来。
“更是故意杀人未遂!”
“否则,这17刀无法形成逻辑上的闭合!!!”
话落。
范贺不再开口,他坐回椅子上。
张大的这个行为逻辑,是辩护不通的。
这世界上不存在哪个法院,在如此多加害行为下,还会判定自卫。
哪怕对方第一刀就捅将刘国富脖颈,将其杀死,也比这好做,毕竟,第一刀确实是在自卫阶段内,她也有无限自卫权,可以无视对等原则。
可问题就出在,伤害的次数实在是太多。
想通这点后。
听审席。
众人心中怄气,只觉内心鼓胀。
“唉,再怎么说...这也是17刀,确实没有办法,案子多少是有点悬了。”
“让人有些唏嘘...刘国富强奸别人没事,结果,别人自卫,反倒是需要被追责...呵,我感觉这有些荒谬的。”
“没办法,精神病就是这样,不需要承担责任。”
“这法例什么时候能改啊!?”
“到底谁才是弱势群体?要不干脆给刘国富的鉴定报告,改名叫合法强奸证吧!”
“......”
众人内心窝火。
目前,庭审的一切都已经被整理完毕,矛盾、动机、思维、凶器......
可偏偏,就差在最后几刀上。
不过案件的重点却明显在精神病中,如果...如果,没有精神病法例,刘国富已经被判,哪还会有这么多事!?
众人沉默着,视线愈发愤怒,牙槽紧咬。
整个第一法庭。
骤然间,气氛凝固起来,一股无形的情绪,弥漫在所有人周遭。
直到......
“尊敬的审判长,首先,我方要表明的是。”
“我方尊敬,所有患病人员,我方承认,被告人刘国富,在社会中存在一定的弱势地位。”
“我方也认为,弱势群体,确实应当得到些许照顾。”
恍惚间。
一道道莫名其妙的声音,忽的在整个法庭内回荡。
听到这话。
审判长和检察官好似意识到什么,眼角一抽。
反倒是还未整理完全部信息的代理人,此时看着徐德,愣了又愣。
范贺不知道对方在抽什么风......
官司打到一半,突然开始赞同对手的核心法例是什么情况!?
徐德没理会。
他还在开口,好似吟唱一般。
“患病者不被自身主观意识控制,精神与肉体双重隔离。”
“无论是从人道主义角度,还是从其余视角,病者都应当以社会弱势群体,被保护被包容。”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
“他们不是加害者,而是病症的受害者!”
“......”
第一法庭内。
徐德的声音一连持续了两分钟,说出的话让众人摸不着头脑。
甚至还触怒了几个听审席的人,对方本就对精神病逃脱刑责而愤怒,结果对方接着就这么说...直到。
“审判长!”
直到。
徐德忽的有了新动作,他忽的从公文包中,抽出一份...文件?
也许是文件。
只见,他抬头,看向审判台,缓缓开口道:
“同理。
“被告人张月应当以社会弱势群体受审,同时,原告方所说,那疑似超出界限的自卫反击......”
“我方要声明的是。”
“上述所说被告所为,均是在精神病发病期导致!”
“在自卫结束后,其余加害,是因精神分裂,导致身体与精神,双重不受控所为,并非被告人本意!”
“......”
这是......
精神病?
骤然间。
整个听审席,所有人愣住,记者张苗苗甚至忘了记录。
他们就那么大脑空白地坐在听审席椅子上,愣愣地看着徐德。
就连代理人席位。
范贺和两个律师,也是呆在原地,张着嘴,茫然地看着对方。
精......
精神病?
嗯?不对,精神病不是刘国富吗?刘国富得的不是精神分裂啊......
是张大?
众人下意识看向被告人席,那个低着头,看起来很是阴郁,但此刻也迷茫地张大。
对方...是精神病?
等等。
是这起案件的被告人,第九通用综合医院的行凶者,张大是精神病!?
刹那间。
所有人眼睛瞪大,瞳孔一缩,整个人满脸愕然,浑身一震。
徐德的声音再次传来。
“依据《刑法》第18条。”
“原文明确规定:精神病人在不能辨认或者不能控制自己行为的时候造成危害结果,经法定程序鉴定确认的......”
“不负刑事责任!”
话落。
徐德没有犹豫,再次将手里的鉴定文件,举的高高的。
“审判长。”
“我手中,是上级机关所指定医院,针对被告人进行的精神鉴定!”
“法定程序鉴定已走完确认。”
“被告人张大,明确患有精神分裂,她在案发期间所造成的一切事物,都是由病症导致身体与精神双重不受控。”
“依照法例。”
“被告人张大,不应承担刑事责任!”
一道道声音落下。
第一法庭现场,依旧鸦雀无声。
唯有提前了解过的检察官和法官,则是深吸一口气有些咂舌,陷入到思索。
而其余任何人......
听审席。
众人在经过短时间的愣神后,近千人瞬间哗然起来,所有人面带惊愕。
“精...精神病?被告人也是精神病!?”
“等下,我有点没理清...等下,不是...啊?”
“我脑子有点绕,你等我一下...意思是,被告人也是因为精神病,所以才对精神病刘国富,做下了那些事!?”
“好像是这样的......”
“啊!?”
“......”
突然的。
听审席爆发出一片喧嚣,所有人面色茫然,前不久还在声讨精神病法例的人员,此刻陷入凌乱之中。
他们呆呆的看着审判区,看着那个被告人辩护律师,脑子里冒出一个问号。
众人:?
而此时。
审判区,代理人席位......
“咔咔!”
两道清脆的骨骼声,在耳旁浮现。
两个团队律师回过神来,他们下意识看向紧攥拳头,指骨捏的发白的范贺。
此刻。
范贺脸色先是涨红,接着黝黑,最终变得铁青,后牙槽都要咬碎了。
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跳动的血管清晰可见,浑身肌肉紧绷。
难怪......
难怪对方,在手持证据的情况下,却从头到尾都不反驳精神病法例、博取同情呢。
原来......
你也要用啊!
范贺一双眸子,死死盯着徐德。
‘哪有人这样打官司的!!!’
.....
.....
ps:今天有加更,下章写完这次庭审。
现在手指有点倦,像是没力气控制不住,得先休息一下。
第四章五点左右应该能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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