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签!”
张耀深吸一口气,在对方递来的文件上签下自己名字。
紧接着,便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看着徐德,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有些示弱的表情。
他能不签吗?
说实话不能。
为什么?
因为会显得心虚!有句话说得好,叫‘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如果,在这起案件中,张耀没有做任何心虚的事情,那么......他为什么要选择不签?毕竟签了也对他没影响。
反倒是不签后,心虚作祟才会显得自己有问题!
“好,张先生,您放心,我们是专业律师,不会违规询问的。”
徐德脸上流露出微笑,他伸手指了指张伟。
“我们的相机在这,您注意一下。”
话落,张耀下意识看去。
律师张伟则是眼角一跳,看了看身后放在柜台上,敞开一条细缝的背包,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相机,陷入了沉思。
不过他也没说话。
“嗯,我知道了.......”张耀点点头,有些紧张,他坐在徐德面前,拳头不自觉握紧。
“那么我们现在开始会谈。”
徐德点点头,没有墨迹,旋即话锋一转,看了看四周,笑道:
“张药师,根据警方通告来看...您的药店目前正在停业整改当中。”
“您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对方违规给赵瑞提供止咳露,案发后,相关整顿便下了过来,案发至今也没再开业。
也就徐德提前打电话约了对方,否则,贸然过来怕是连人都见不到。
闻言。
张耀微微一顿,旋即脸上流露出些许苦涩,沉默片刻后,开口道:
“止咳露。”
徐德笑道:“什么止咳露?”
“处方药,阿片类止咳露。”张耀叹了口气,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丝的悔意。
“好。”
徐德点点头,旋即从公文包中抽出一份文件,抬头,看着张耀道:
“张先生,根据警方的卷宗来看。”
“2003年,9月24日当天下午,在对方没有给予‘处方’的情况下,您便携带止咳露前往‘君庭天地’小区...您给出的理由是‘对方声称自己之前喝过’?”
说到这,他微微挑眉,视线定在张耀脸上,又道:
“是这样吗?”
张耀有些语塞,沉默片刻后,这才道:
“是...是的。”
含有阿片类的止咳露确实是处方药,即便2003年药品出现在药店,但也要出示处方才行。
不过实际上基层管理较为混乱。
哪怕是不出示处方,只需要说‘之前喝过、买过、处方不知道丢哪了’,店员不严格的话也是会卖的。
不过......
徐德看着他,微笑道:“但您是被一通电话叫过去的。”
“这不对吧,为什么张先生您会主动前往?”
话落,张耀看着面前这笑呵呵的脸,却是有些语塞。
沉默片刻后。
也不知他是想到了什么,忽然间有点害怕,却还是一咬牙,开口道:
“我...我就想赚点外快。”
“电话里说我五分钟送过去就给我一千块,我...我承认,我确实是贪心了点。”
赚点外快?
不...不对。
这么简单就说出来了?
张伟和林月微微愣住,但两人倒是没多想,而是眼前一亮。
徐德则是眯了眯眼,上下打量着对方,若有所思地看了片刻,盯得张耀内心发毛。
良久,才再次传来一句话。
“呵,这倒是和警方记载的有点不同啊,您当时只是说自己疏忽大意了。”
徐德笑着调侃了一句,张耀却是脸上皱起,露出苦涩。
“还有呢?”徐德又问。
“只是想赚钱跑腿费?不见得吧,不然警方第一次盘问你之际,应该就将这说了出来才对。”
闻言。
张耀内心有点发苦,他沉默片刻,最终深吸一口气,好似豁出去一样,说道:
“我卖止咳露了!”
正在录像的张伟微微一顿,摇摇头道:“你说过了。”
“不,我不是说之前说过的那个。”
张耀此时没有丝毫的隐藏,将自己做过的干过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阿片类止咳露这东西会上瘾,所以我有时候进货会多进一些。”
“一些没有处方的顾客来买我也卖,但不是以为他们只是没带处方,而是故意装不知道...因为这东西卖的多还卖的长远。”
止咳露这东西会上瘾。
但,不要听到上瘾这东西就认为很恐怖。
举个例子。
烟酒糖,这三种东西也都会上瘾!
张耀是将止咳露当成烟酒一样的东西,故意违规长久地贩卖。
“所以,那些表面上的‘处方丢了、我吃过’这些理由,都只是给个由头而已。”
张耀好似破罐子破摔。
“不过...那案子跟我没关系,虽然赵瑞确实找过买过很多次‘止咳露’,但我跟他不算熟。”
“做的事我也不知道。”
“当天晚上六点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会有警察来抓他。”
听到这话。
张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实务中确实会出现很多种这种情况。
为了钱,一些售卖东西的人,都会假装不知道对方不具备购买条件便贩卖。
比如说一些煤气罐厂,会有中东地区的人前来采购煤气罐制作炸弹,厂商知道吗?知道,但可以选择不知道,继续售卖,毕竟能赚钱,且有个还算过得去的理由。
张耀便是如此。
但是!
“张先生,感谢您的配合。”
“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徐德吸了口气,脸上露出个很认真的笑容,他看着面前的张耀,似笑非笑道:
“即......”
“您还知道些什么?”
还知道什么?这种问法也算问题?
不等张伟提示,便听徐德突然又道:
“张先生,说实话,今天下午的时候我本来以为您可能会拒绝和我方见面,又或是见面后对我方态度很不好。”
“但事实却超乎我的意料。”
“您无论是在电话中的迫切见面,又或是无话不说的画面...都令我感到十分疑惑。”
徐德缓缓开口道。
张耀的表现很反常识。
理论上,这种违规卖药后的人虽然会自认倒霉...可人在意识到自己没事后,还不断地被人会谈,必然是会烦的!
但问题来了。
警察问了张耀不止一次,检察官又问了张耀数次。
眼下自己等人又来,问的还都是差不多的问题,换个人来都会烦。
但张耀不同。
对方表现得很积极,林月电话中约谈会见之际,对方听起来比自己都迫切!
且来到眼下的会谈过程中......
张耀又很反常地,在自己等人没有施压的情况下将他做的一些错事全都说了出来。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有时候,过于配合,也是一种不配合!
“我...我......”
骤然间,张耀错愕地看着徐德,语塞半晌,刚想作解释。
但面前的人却试探性开口道:
“您这是在极力地撇清自己和案子没关系?”
张耀内心一惊,瞳孔微微收缩。
徐德再次追问,“为什么您要这么撇清关系?”
“首先,张先生,在警方的实务问谈中,当事人只有感受到压力才会说真话,否则难以配合,而配合程度一般与感受到的压力呈正比...就比如您。”
“您在案发时,感受到案件压力。”
“但因为压力不足,您知晓自身最多只会整改,但如果说自己长久故意的贩卖止咳露,药店都可能保不住。”
“所以,您只与警方积极的说了有关‘送止咳露上门’的事情,其余的一概隐瞒。”
徐德若有所思地开口说话。
他坐在椅子上姿态放松,脸上表情很温和,眼神中流露出思索。
可这幅姿态,却令张耀心脏狂跳,额头上逐渐流露出些许冷汗。
“但现在。”
“在没有任何变数的情况下,您竟然迫切地将自己做过的其他事情交代给我们。”
“这很可疑,除非....您隐瞒着更大的东西,这东西代替了警方与检方的施压,令您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徐德抬头,看着张耀笑道:
“因此,您的内心很挣扎,而在这期间,恰好接到了我们的电话。”
“于是乎,您决定坦白自己的行动,但实则......”
“是想撇清关系!”
人就像驴子。
抽一鞭子,才会往前挪一步。
举个例子。
如果,你隔壁邻居丢了钱,怀疑是家人干的,那么,你是否会去看热闹?而不是自证不是自己拿的。
但如果是你家丢了钱呢?
你母亲怀疑是家里人做的,那么,此时你是否往往会急于自证,来证明丢钱的时间点自己不具备作案机会!
张耀便是如此!
他之所以坦白,绝对是感受到了压力。
而压力往往代表比坦白更严重的事情......
“我...我......”张耀内心一惊,刚想说话。
徐德却直接将其打断,“您先别急,让我猜猜。”
说着。
他话锋一转,开口道:
“您与警方和检方沟通的时间是10月之前,也就是24号至30号期间,您没与对方坦白,所以,这期间内的事情并没让您感受到压力。”
“而10月1至眼下的10月3......”
说着。
他顿了顿,眼眸中闪烁片刻,看着张耀眯了眯眼,幽幽开口道:
“唯一的变数,便是警方发了一则通告。”
“通告上的重点有两个。”
“一,在‘君庭天地’抓捕的案件犯罪嫌疑人‘赵瑞’,根据发检,确定对方吸食了毒品海洛因。”
“二...警方并未在现场查获‘海洛因’。”
这两句话落下的刹那。
药店内骤然安静下去,整个场景异常清冷,呼吸间好似有刀子划破气管。
徐德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张耀。
张伟则是眼角跳了跳。
张耀此时额头上布满冷汗,好半晌,他才开口道:
“我...我不知道啊,这案子和我没关系。”
徐德道:“所以您的意思是...您不是共犯,您不知道案情是什么?”
张耀脸色涨红,憋了半晌,最终泄了气。
“是...是的。”
“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实情了吗?”徐德笑道。
张耀沉默半晌,最终深吸一口气,娓娓道来。
......
“9月24号当天下午六点半,当时我送完药后,本想直接拿钱走,不过...不过那家人递给我一个拆封的酒盒。”
“说是让我将其转交给附近的一家烟酒店,只要转交就再给我一千,而且不用扯皮,他们已经电话联络好了。”
“我想着一来一回能赚两千,就顺手做了。”
“后来警察问我案子,我一时之间没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就简单说了下。”
“直到10月1警察结束调查...我这才将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
药店内。
一阵阵声音缓缓响起,语气中夹杂着懊悔与苦涩。
随即,徐德的声音又响起。
“所以,您现在怀疑...那酒盒中的东西是警方没查到的海洛因?”
“是...是的...不过我真不知道这件事,这可是毒啊,我就想赚点钱,还不想把命搭进去!”
“您别急...张先生,您将东西给了烟酒店的谁?以及,您是否能确认酒盒中的东西是什么?”
“给了烟酒店老板,一个中年女人,好像叫什么‘孙蕊’...至于酒盒里的东西......”
药架一旁,清冷的前台前。
张耀思索良久,最终摇头道:
“是一瓶酒。”
“不过我去烟酒店的时候,看到一堆警察往‘君庭天地’跑,所以就留了个心眼,将纸袋留了下来,只把酒给了老板。”
孙蕊?
徐德有点印象,这是缉毒警做的。
赵瑞吸了海洛因,但警方可不能只抓赵瑞,还要查他吸的东西是哪来的。
于是乎,短短三天的时间,缉毒警就将‘孙蕊’给控制住。
后续调查也确定赵瑞吸的东西是从孙蕊这拿的。
只不过......
“倒是没想到,消失的粉末被张耀送到了孙蕊那里......”
徐德若有所思地想着。
一侧,张伟闻言后,稍稍思索,最终摇摇头,低声道:
“26号抓捕的孙蕊。”
“至今警方也没在孙蕊手里找到消失的海洛因...怕是已经被处理了。”
警察的能力毋庸置疑,如果能找到那酒盒。
那么。
对方百分百能侦查出来源于赵瑞。
眼下还没此类信息,只能代表,酒盒已经不在孙蕊的烟酒店内。
“估摸着警察那边,也极大概率认定消失的海洛因去了孙蕊那。”
一侧。
林月也根据现有的信息,将最切合现实的情况说出。
“但也因找不到,警方也会认定,物证被对方处理了,至于是怎么处理的...我想应该是分销。”
至此。
张耀肚子里便空空如也,不再具备任何隐藏线索。
至于林月所说是否为真...说实话,警察那边大概率是这样的,若是毒品消失了,还没个猜测...怕不是早就开始对小区进行天翻地覆的侦查了。
总的来说。
“案件再次被切割了。”
徐德内心叹了口气,只觉官方做事有点令律师头疼。
“毒驾·案核心不在于毒品去了哪,存不存在这东西,都与‘案发过程’无关,所以检方不会针对这件事详细调查。”
“而缉毒警又不负责毒驾...所以信息也不会主动向检方和律师透露。”
不过总而言之。
眼下的收获也足够了。
想到这。
徐德摇摇头,收起心思,他站起身,看着张耀,笑道:
“张先生,还请您保持24h联络通畅,后续我们有可能还会与您取得联系。”
“对了,您保留的那个纸袋袋还在吗?这东西对我们而言较为有用。”
张耀连忙起身:“不麻烦不麻烦!”
“纸袋我一直留着,我给你们拿。”
旋即,他内心也松了口气,旋即将一直保留的一个袋子交给徐德。
最终,目送徐德三人走出药店。
而此刻张耀将压在心里的话说出去后...只觉整个人只觉如释重负。
......
......
药店侧面,咖啡店内。
徐德三人并未着急离开,而是坐了好半晌。
张伟看着徐德,回想录像的时候,脸上流露出感慨神色,“徐律,我说实话...咱们这样做,会被被告方谴责道德的。”
徐德笑了笑,“张律师,我说过的,战争结束了。”
“您看,张药师这么老实,咱们自然不用使一些过分的手段。”
话落。
张伟刚准备再次开口,却不料,徐德突兀地起身打断了他的话。
只见。
他起身离开咖啡馆,走回药店,片刻后,拿着‘遗漏’在药店的背包回到咖啡馆。
“哧!”
徐德将拉链拉开,一个精致的摄影机出现在手掌上。
张伟见此,眼角一跳,合着自己这相机还没白买!
他忍不住看向徐德。
“徐主任,你不是说无需使用一些过分手段的吗.......”
徐德随口道:“人总是要给自己做一手准备的嘛。”
话落。
他便没搭理对方,和林月两个小脑袋凑到一起,仔仔细细地观察起自己走后,张耀在药店的行为。
只可惜。
张耀没有任何的异动,反倒是好似心里的大石头落了下去。
张伟正准备说些什么。
却不料。
徐德再次起身,第三次前往药店,没过多久,又拿来一个背包...一个张伟都不知道的背包。
“哧!”
拉链拉开,又出现个摄像头。
张伟:?
张伟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徐德。
还有第二个!?
这次,没等徐德说什么,一侧的林月便率先解释了。
“人不能只有一手准备。”
说完,三人便开始观察起来,只可惜,张耀确实是没有隐藏什么,对方显得异常老实。
看完后。
“这...怕是有点难告‘贩毒’啊。”
律师张伟看着收起的摄影机,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色,他沉默片刻,摇摇头道:
“没有产生实际利益......”
他们想告被告方赵瑞贩毒罪。
但从张耀这得来的信息来看...赵瑞大概率,是想将自己‘非法持有毒品罪’给抹除掉。
也就是隐藏毒品,将海洛因无偿给了‘孙蕊’。
没有产生实际的利益!
“而依据《刑法》第347条‘“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罪’来看。”
“贩卖毒品罪中,必须存在有偿交付才可认定为贩卖,否则不构成贩毒罪。”
张伟抿了口咖啡,咋舌地摇头道:
“哪怕是没有牟利!”
贩毒罪,你必须得有有‘贩’才行,所谓的贩,自然指的是金钱交易。
赵瑞有贩卖行为吗?没有,他给了张耀带路钱,这算‘无偿转让’,而不算‘有偿交付’!
如此,从明面上,这并不构成贩毒罪。
所以,理论上来讲...绕过毒驾,来指控赵瑞贩毒一事,怕是完不成了。
但是问题来了。
就在张伟前脚说完话,下一秒......
“你懂什么‘贩毒罪’?没人比我更懂‘贩毒’!”
恍惚间。
徐德突然眉头一挑,他脸上流露出一丝笑容,眼神中满是轻松与释然。
“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们两个...赵瑞就是‘贩毒罪’的同伙。”
贩毒罪的同伙?
不。
不可能。
一点钱都不存在,怎么可能!?
“这不对吧。”林月微微迟疑。
徐德笑道:“张律师先前说没有产生利益,那么...法律上没有说,必须要盈利才算贩毒?”
贩毒...你卖毒品,是否要产生盈利才算贩卖?
听着可能是‘需要’。
但实际上......
林月闻言,摇头道:
“《刑法》中,确实是规定走私、贩卖、运输、制造毒品,无论数量多少,都应当追究刑事责任,予以刑事处罚。”
“没有说‘牟利’二字。”
“换句话说,哪怕是平价卖,亏钱卖,甚至是一块钱的促销,也构成贩毒。”
大白话就是说。
你做成本100块的毒品,哪怕是以1块钱,亏本百分之九十九卖掉,也构成贩毒!
它与你是否赚钱无关。
但前提是......
“必须得有‘有偿交付’才对!”
林月皱眉开口道:“也就是,一方有人买,一方给予才算,至于给多少钱则是无所谓的。”
“那个叫孙蕊的没买,张耀也只是无偿转移,赵瑞更没找人卖......”
正所谓,不给钱就不算嫖。
贩毐也是这个道理。
否则,若是没牵扯到利益,只需要‘交付’即算贩毒......
那么,如果你在路边看到个毐品,你觉得好奇,拿在了手中,又递给你朋友,于是乎,这块毐品从你手里到了朋友手里,完成了‘交付’。
如此,难道就能因此说明你是贩毒吗?
不能!
所以.......
林月微微叹气,摇头道:“所以,理论上,最多只构成《刑法》第348条‘非法持有毒品罪’。”
确实如此。
目前来看,赵瑞和贩毒八竿子的关系都打不到。
但是!
“不!”
徐德突然间开口,将两人的思路全然反驳,他眼神中阴暗交错,晦暗不明。
此时眯了眯眼,缓缓道:
“谁说...贩毒,就必须要卖成‘金钱交付’才构成的?”
不存在金钱...也构成!?
话落的刹那。
林月和张伟顿时愣住,不等二人反应过来。
徐德便立即开口道: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全国法院毒品犯罪审判工作座谈会纪要》明确规定。”
“明知他人实施毒品犯罪而为其居间介绍、代购代卖的,无论是否牟利,都应以相关毒品犯罪的共犯论处。”
“注意,其中存在两个关键词【明知他人实施毒品犯罪】【无论是否牟利】!”
这是一个十分冷门...甚至可以说是严苛的法规。
意思是。
你手里有一块海洛因。
你并不想卖,也不想谋利,甚至交给其余人的时候,你也没收钱。
但是!
如果说...你交给的这个人想卖呢?
也就是,a将毒品转交给b,b去贩卖,那么,a作为货源,在没任何利益的情况下,b将其卖掉,那么,a是否构成贩毒罪?
构成!!!
“只要,a知道b会将他给予的毒品卖掉,那么,a就应当以‘相关毒品犯罪的共犯论处!’”
“而孙蕊,明显触犯《刑法》第347条‘毒品罪’,应当认定为贩卖毒品罪既遂。”
徐德再次开口。
“依据‘共犯论处’,赵瑞,必然是‘贩毒罪’的共犯,那么,他便触犯此条法例!”
一开口,就彰显那深不见底的法理能力,顿时令两个律师眉头一挑,脸上微微错愕。
哪怕你不卖,是别人卖的......
也构成贩毒罪!?
张伟惊了。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徐德,大脑中不断检索对方所说的这番话。
这好像...好像没问题啊!
“可是...可是,孙蕊不一定卖了呀!”
林月有些惊疑,迟疑着开口道:
“24号转移的,26号就被抓捕...她不一定贩卖,很有可能是藏起来了啊!”
是啊。
哪怕孙蕊卖掉,赵瑞也构成贩毒呢。
但你总得先卖吧!
“不不不不。”
“我刚才说了,最高院的话中有两个关键词,一是【明知他人实施毒品犯罪】,二是【无论是否牟利】。”
“这两个你不能分开看,而是连着看!”
徐德眼睛瞪大,耐心跟对方解释道:
“连起来便是,【只要你明知他人实施毒品犯罪,无论是否牟利,均以共犯论处】”
换句话说。
就是不需要对方完成‘买卖’这个交易。
只要你知道他会将毒品卖掉,而对方也确实会卖。
此时,在毐品从你手里转交到对方手里的那一刻......
哪怕对方还没卖呢!
那么,你已经构成了‘贩毒罪’。
“孙蕊是个贩毒的,你觉得赵瑞知不知道她会卖?肯定知道,因为他就是找孙蕊买的!”
“那么。”
“在赵瑞明知孙蕊是贩毒人员的情况下,他还将毒品转交给对方...你别管这东西是否已经卖了。”
“但在法律上,这很明显已经构成了《刑法》第347条‘贩毒罪’!”
这...这对吗?
这真的对吗!?
张伟已经懵了,他们只觉得一阵复杂的知识塞进大脑,滑过自己的大脑褶皱,整个人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升华。
林月也是愣愣的看着徐德,她眼神中写满离谱。
这...这人脑子里到底都塞了什么冷门法规!?
而徐德......
徐德深吸一口气,他好似做完一道复杂的数学题一般,此时笑得酣畅淋漓。
他眉头一挑,坚定道:
“被告方都说这不是毒驾了,那么...他们总不能是讼棍在诡辩吗?”
“我们要相信被告方律师,和赵天河做人的品德!”
“所以,案件自然不是毒驾,既不是毒驾,那么......”
“这就是。”
“贩毒!”
说到这,徐德微微一顿,他笑得愈发浓郁。
“综上所述,检察院与警方的指控和立案前提明显搞混了。”
“事实是。”
“毒贩赵瑞,在贩毒的道路上被警方所察觉,随即逃窜,期间造成两人死亡、三人重伤、五人轻伤!”
“这是一起十分恶劣的贩毒事件!!!”
一番话落下。
张伟惊为天人,他欲言又止半晌,最终道:
“但...但检察院指控不是‘贩毒’,是‘毒驾’,咱们贸然指控......”
原告方是不具备指控权的。
他们也不可能贸然庭前举证,毕竟万一被告方改口弥补,那案子就很难打了。
所以,若是庭审期间,检方忙活一个月指控毒驾,他们又说贩毒......
说实话。
不给他们来两拳就不错了。
“唉,张律师,正所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徐德却是十分不满地看着对方,此时缓缓开口道:
“你知道的。”
“郑检察官和梁检察官,他们一直都是会改错的好检察官。”
“一旦他们在法庭上知道了自己犯错,肯定会改的呀!”
还是那句话。
别管证据是哪来的,是哪方指控,总之,只要能确定这是事实,将其摆在了检察官脸上......
你就说用不用吧!!!
总之。
“张律师,林律师。”
“这里是海城,郑检和梁检也不是陌生人了,不仅是熟人,他们还是好人啊......”
徐德深吸一口气,看着林月,温和说道:
“而我们是他们的队友,身为他们的队友,他们怎么会骂我们呢?”
“所以。”
“我们要对郑检和梁检充满信心才对呀!”
林月:.......
有时候林月觉得做个检察官也挺倒霉的,尤其是郑通梁秉信,能在偌大的东国,在中年阶段碰到这么个律师。
但稍微一想,想到倒霉的不是自己。
林月眨了眨眼,心思热络起来,语气火热,试探道:
“那咱们...等开庭?”
徐德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等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