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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沧浪之水(二合一,本卷完)

作者:饭不吃肉字数:8.1千字更新时间:2026-10-01 21:13:49
第39章 沧浪之水(二合一,本卷完)

夜雨淋漓,江水滔滔。

柳青青一言不发,不敢看孙正明,也不敢看郄希言,更不敢看弁天真君。

她是被弁天真君派去照料郄希言的,如今被偷家,虽说事出有因,可也脸上无光。

而那孙正明一向大方,她没少收好处,是故她一直想撮合孙正明和郄希言。

可她知道郄希言是个内骚的,不喜欢呆板无趣的修行呆子,这才让外君子内禽兽的元元子得逞后,还能一直被临幸。

不过元元子的品行勉强也说得过去,至少能装出个君子的样子,还有个会说话的徒弟。于是乎她见了郄希言与那元元子春风大半个月,且郄希言还老是舔嘴唇后,她就劝郄希言干脆跟元元子结成道侣。

但是郄希言不同意,说什么元元子太脏,又说她前途大好,元元子配不上她云云。

其实柳青青看的分明,那郄希言就是只想享受偷偷摸摸的感觉,不愿对人家负责。

又恰好元元子也是个不想受束缚的。

这样也好,柳青青就觉得要是二人结成道侣,以元元子的无耻,怕不是真敢让郄希言不穿内衬出门,然后郄希言肯定会严厉拒绝,接着做出被逼无奈的样子,最终勉强同意,心中却乐开了花。

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不管怎么说,一个是自己的好闺蜜,更是好靠山;一个是闺蜜的相好,闺蜜的解乏之物,且人品也不算差。

柳青青对他俩还是很满意的。

此时此刻,柳青青就迷糊的很,她真没想到这元元子不仅会勾女,暗地里还是搅动风云之辈,把危时月耍得团团转。

柳青青也想不明白其中症结,总不能是元元子觊觎危时月而不得的缘故吧?

反正这是大人物要考虑的事情,柳青青不是傻子,能让芭蕉客贾真君亲自出手,且已得手之后,弁天真君和凌霄宗莫老怪都不离开,反而严肃以待的人,定然有不凡之处,定然涉及极大的隐秘。

“难道他能卖真君?”柳青青不懂,她看了好一会儿那元元子,最后又看向万剑生。

此番她带着万剑生过来,本是想着带个干杂活、打下手的人,没想到此人竟露出峥嵘,想要夺宝!

这本是无可厚非的事,也确实是露脸的机会,可元元子算是熟人,陡然遭难之下,这万剑生就立即跳出来,且又非涉及大道机缘,未免显得有些凉薄,显得落井下石了。

且与那杜星宜相比,就更显得人家情谊深重了。

柳青青悄悄看了眼郄希言,就见郄希言面无表情,清冷依旧。但柳青青却知道,估摸郄希言在偷偷嫉妒素心,因为郄希言以往每次跟元元子欢好时,都得问一问谁好,且必得元元子说她好之后,才能满意。

再看弁天真君,她老人家却看着江水,也不知在想什么,许是真的无欲无求。

柳青青一声不敢吭,又默默看向场上的杜星宜。

身为婴宁的好闺蜜,柳青青自然与杜星宜熟识,她知道此女是董白的徒弟兼女儿。

以前柳青青只觉得这个姑娘心眼浅,今日才知人家不仅心眼浅,行事也莽撞。可在此时敢站出来,敢推开其师长的劝告,可见其勇气,亦可见婴宁识人眼光之准。

与之相比,连帮元元子求饶一句都不敢说的董白,简直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此时此刻,柳青青就见万剑生上前一步,翻手取出一柄赤色长剑,“这柄剑重二十八斤八两,取自火山赤……”

“别废话。”杜星宜道。

可随着杜星宜话落,万剑生的飞剑立时穿过雨幕,继而一化二,二化三,三化无数剑光。

“还是老江湖狠啊,场面话一说,根本不留手。”曲通幽背着手,笑吟吟的看着。

“老万不讲武德。都是剑修,还是留杜星宜……”柳青青皱眉。

可正在柳青青腹诽门内同僚,担心闺蜜的闺蜜时,就见杜星宜猛的消失在雨幕之中,无数赤色飞剑竟寻不到目标了。

随即星光乱点,星雨缤纷,那万剑生竟面有惊骇之色,而后身上爆出血雾,显然已是用上了秘法。

可即便如此,不待万剑生再有动作,头颅竟飞天而起。

继而星辉落地,杜星宜现出身形。

柳青青不擅斗法,可也不是傻子,这杜星宜有星遁之法,貌似还能潜匿踪迹,连同气息也无影无踪。

且看其手中剑,上有星辉隐隐,显非凡物。

“她已得了参道之机,那万剑生不是对手也在情理之中。”曲通幽笑着点头。

然后曲通幽就见杜星宜看向了自己。

“你来。”杜星宜话落,万剑生的头颅也落了地。

“……”曲通幽愣了下,就见除了几位真君前辈,场上的筑基同道都看了来,便是玄清派诸人瞧着也没有报仇心思,反而期待的看着自己。

“元元子,我弟也。今日他虽失势,我却不愿落井下石。”曲通幽微微摇头,然后就朝着诸筑基同道抱了拳,“这是师父他老人家送给诸位的机缘,理当诸位道兄自取,在下不敢僭越。”

曲通幽才不傻,明明师父抬手就能杀元元子,却还大费周章,这其中必定有蹊跷。

要么是元元子身上有能让师父也忌惮一二的物事;要么就是元元子背后有人撑腰,来日会上门报仇。

当然,今天的事一发,他日若真有人为元元子报仇,自己也跑不掉,但这会儿还是不掺和的好。

于是乎,曲通幽也扮了一回君子,且觉得当君子的感觉可真不赖!

果然,杜星宜不再追问,而是又看向李雨师,道:“今晚有雨淋漓,你可敢为师?”

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擅斗法,欺负老实人吗?李雨师一声不吭,她真没遇到过这种场面。

李雨师已得参道之机,对妖丹什么的根本不上心,且她虽知已跟元元子成了敌人,可到底是共过患难,得其大福的。是故就算不能保他性命,却也没有杀人的心思。

再说了,李雨师已然感受到杜星宜腾腾杀意,她觉得自己打不过,一点也打不过,除非师兄出手,但谁知师兄怂了呢!

“元元子,我兄也,我不会动手的。”李雨师语声淡淡,她看向一众筑基,“此间机缘,诸位师兄师姐自取。”

曲通幽诧异的看向李雨师,就见李雨师面色有些不太好看。

“我本以为她是念旧情了,没想到害怕了!呵呵,李雨师这种人,以为是个男人都得喜欢她,其实就是欠一顿毒打,把她按到粪堆里打一顿,打服了就老实了!指不定她的爱好与我一样,只是她没发觉!”曲通幽腹诽,心中嘲笑不止。

这会儿柳青青默默看着,她没料到万剑生落败这么快,明明其人坚毅、果敢、沉静,且斗法经验丰富的!一看就是遇了难处,能扛住大局,能最后一个撤退的可靠之人!

这也是当初郄希言外走,柳青青延请万剑生跟随护法的缘故。

可没想到,万剑生竟不是杜星宜一合之敌!柳青青自然看出是杜星宜得了参道之机,实力大涨且手段太过出其不意的缘故,可万剑生未免有些丢玄清派的脸面了。

正感慨呢,柳青青就听那元元子道:“真君座下两位高徒,竟不敢出手?”

这咋还激上将了呢?柳青青就猜元元子有速死之心了。

“元元子,以你我的交情,却也不必说这些,师父他老人家不会疑我二人忠心,只会赞我二人义气。我二人不会对你动手。”曲通幽道。

然后柳青青就见那元元子被气笑了。

“你也有今天啊!”柳青青莫名觉得舒服。

“青青。”这时,一直没吭声的孙正明出了声,“方才杜星宜说的人,真的是你吧?”

都过去那么久了,你还念叨呢?你可小点声吧,你越说这些,有些人就越兴奋!

再说了,人家杜星宜说的两个人,一个是星海的真君,一个能是我吗?我凭什么跟真君并列?柳青青吸了一口气,认真道:“当然,我跟元元子早已心意相通,私定终身。”

“怪不得呢。”孙正明真的放心了,旋即又问,“那你怎么看着一个外人帮元元子,你这道侣却什么也不做?”

“……”柳青青愣了下,然后道:“忠孝两难全,事后我就闭关守静山,为他守身到死!”

孙正明这才满意。

我招谁惹谁了!柳青青心中气的很,心说郄希言郄真君犯下的罪过,却非得落在我头上?

正气着呢,柳青青见杜星宜看向了自己。

“看清楚我是谁,你连我也要杀吗?”柳青青大怒,心说我真是太难了!

果然,杜星宜移开了目光。

“我来试一试杜道友的能耐。”夜雨之中,那凌霄宗诸弟子中,忽的走出一个中年男子。

此人显然有所准备,取出一枚玉符,遮蔽星光,似能克制杜星宜的星遁之法。

可不过十息,此人又被杜星宜斩杀,乃是其人根本没有破掉杜星宜的星遁法门。

“谁有胆色,尽管去试。”弁天真君忽的开口。

果然,一筑基老修听闻此言,立即迈步上前。

“我来帮万师弟报仇。”老修十分从容。

“又要白送。”曲通幽后退了几步,然后就见那老修也是一样的路子,先是欲破杜星宜星遁之法,而后飞剑出手。

这一次确实破了星遁,还用飞剑及至于杜星宜之身,但那身躯似是假的,一击便破,而后那老修又被杜星宜给斩了。

“移形换影之法?能真能假?”李雨师询问。

“不知道。”曲通幽懒得跟李雨师废话,只是默默看着,寻思着自己遇了杜星宜,该当如何应对。

果然,接下来凌霄宗又来两人,玄清派出了一人,三人竟然想合力出手,先退了杜星宜,再谋元元子。

柳青青看的分明,那杜星宜的手段已经显露,兼之对方又是三人,且其中一人本命好似与雨有关,竟能隐匿雨中。

果不其然,不过盏茶功夫,杜星宜便左支右绌。

又过一会儿,杜星宜再用星遁,强杀一人,自身也受了重伤,左臂和后背血淋淋一大片。

柳青青本有些不忍,却见那元元子十分畜生,竟喊着什么“星宜,让我看到你的仙道潜力”云云,而杜星宜竟也嚷嚷着什么“这一剑会很强”之类的话,还抽空瞧了一眼郄希言。

“下次婴宁来玄清派,记得跟我说。”郄希言道。

柳青青赶紧应了下来。

再看那杜星宜,便见她黑袍带血,长发披散,身上却隐隐现出星辉。

其人闪转腾挪,两柄飞剑亦是如此,隐隐现现之间,竟在雨水之中始终不堕,还似成了某种阵法。

如此过去片刻,那杜星宜故意露出破绽,雨中藏匿之人立即出击,却被杜星宜参商隐剑而破,但杜星宜却又增新伤。

只剩一人,那人立即后退,可杜星宜许是知道自己将竭,竟发了狠,拼着最后一口气,把那修士给绞了。

胜了这一场后,杜星宜全身没一处好的,扑通倒在地上,仅仅以单膝撑地。

董白上前,给杜星宜口中送入丹药,道:“星宜,棋局已乱,你莫要任性了。若是再来一人,你必死无疑。”

“什么棋局?”杜星宜单膝跪在地上,呸的一口把丹药吐出来,她脸上流着血水和雨水,犹然掩盖不住苍白之色,“师父,你就是太痴迷棋局,一心只想以他人为棋,总想着算计输赢,反而失了本心。”

她道:“你得有拿起棋盘砸人的心气!”

董白一时无语。

杜星宜强撑着抬手,摸了摸董白的脸,却说不出话来。

而后她转过头,先看了远处的贾覆,又看向元元子。

待见元元子点头微笑,她才抬头看向西方,可惜雨水细密,夜色朦胧,并无日落之景。

“周道友,星海自你之后,又要出一柄利剑了。”芭蕉客贾覆笑着看向周起云。

“非也。在下所长,本不在剑。”周起云语声淡淡,看向了玄清派的弁天真君。

那弁天真君并不理会。

“杜道友昏迷,不能再战。”孙正明忽的走了出来,越过杜星宜和董白,看向孟元。

“……”柳青青看了眼郄希言,却见人家根本不做声,依旧是清冷仙子。

她知道,孙正明到底是骗不住了,或是孙正明不想再自己骗自己了。

柳青青正要说句缓和的话,就见那元元子取出一黑色长剑。

一时之间,场上的五位金丹都看了过去,唯独素心依旧闭目养伤。

“你不是我的对手。”柳青青就听那元元子淡淡出声,手中黑剑光华流转。

只一两息,孙正明祭出的飞剑竟跌落在地,全然没了光泽。

孙正明怔怔,抬手看向手掌,只见手上已生皱纹。

“这……”孙正明本以为那元元子只能回春续命,没想到竟有此能。

“果然不是他。”芭蕉客贾覆摇了摇扇子,难得的叹了口气,见莫不从疑惑,就苦笑道:“先前搜魂姜玄九,我知元元子有回春之法,有助人之能,兼不惧惑心之法,我本还有几分犹疑,但此刻露了参道之机,就可见他所走的路子,绝非是我要寻的人。”

“那你要寻的人在何处?”莫不从好奇道。

“我不知道。”贾覆微微摇头,他挥袖将迷茫无措的孙正明送到远处,而后他看向孟元,问:“如此心软,竟不愿杀他,可见你确实不是我要找的人。”

“确实不是。”孟元笑着答。

贾覆抬手,将黑剑纳入手中,闭目略略感受,只一瞬便睁开了眼。

他面露惊骇,却久久不语。

“怎的了?”莫不从立即来问。

贾覆笑笑,并不多说,只是一翻手,将黑剑收了起来,又取了孟元的储物戒,略略一翻,笑道:“总算有些收获。”

“是谁在姜玄九身上下了记号?”孟元问。

贾覆把芭蕉扇背在身后,道:“你知道他在何处?”

“不知道。”孟元是真不知道。

“那我也不知道。”贾覆笑道。

“那就让我来问一问。”孟元深吸一口气,手按到姜玄九额上。

“这是……”柳青青瞪大眼睛,只见那元元子面上有诸般色彩流转,而后面有痛楚之色,随即面上血色尽去,头发迅速枯白,脸上爬满了皱纹。

只过了十余息,那元元子竟成了耄耋老者,身形枯槁之极,气息微弱如游丝。

这是以寿元为代价的秘术!柳青青愣住,她看向郄希言,却见郄希言也满是不可置信之色。

“用了多久?”贾覆好奇问。

“一甲子多些。”那元元子从喉咙里挤出了声。

“你本就有损,此刻寿元已尽,却不用我送你了。”贾覆道。

“不劳真君出手。”孟元道。

贾覆笑笑,“你若是早生些年,师姐她老人家一定喜欢你。”

“我也这么认为。”孟元道。

此刻柳青青走出,来到董白跟前,就杜星宜已经灵力耗尽,识海干涸,乃至于昏迷不醒,就叹了口气。

“真是的。”柳青青掰开杜星宜的嘴巴,塞进去一丸丹药,看向董白。

“董师姐,”柳青青直接撂话,“我家真君看上星宜了,以后你别来烦她。”

“……”董白一时间茫然无措。

柳青青不再多说,抱起杜星宜回返。

弁天真君什么也没说,挥袖裹住杜星宜,径往玄清派而回。

“咱走吗?”柳青青见自家能扛事的走了,只留了个骚的,她心里就直发怵。

“你去问问他……算了!”郄希言走到素心身前,看着苍老的已没了人形的元元子,问:“你有什么遗言?”

“没有。”孟元道。

“她就值得你这么拼命?”郄希言蹙眉。

“你也值得。”孟元道。

郄希言沉默一会儿,她又看了看素心,道:“素心,后会有期。”

也不再多说,郄希言化为青光遁走。

“青青……”孙正明茫然的拉住柳青青,“你骗我……”

“孙师兄,你何必再骗自己?你早看出来了是吧?否则你这种人,怎么会要寻人斗法?”柳青青没心情多扯。

孙正明怔怔不语。

“我记得就是他,你以后要去玄清派跟他过了。”曲通幽盯着孙正明,阴恻恻的对李雨师说道。

“……”李雨师皱眉,有些害怕的问,“大事已了,师父不会再让我外嫁了吧?”

“师父都定下来了,你逃不了!”曲通幽呵呵的笑。

李雨师竟有些不知所措了。

“通幽,雨师,看好了他,要看着他死。周道友,请去明镜山一叙。”贾覆留下话,一挥袖,带着素心和姜玄九离去。

周起云看了眼孟元,微微点了点头,便也人化飞云而去。

“走吧。”莫不从看了眼剩下的几位后辈门人,也化作灰光遁去。

一转眼,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岐水江小岛,此刻竟只剩下三人了。

“孟兄。”曲通幽上前,取出一丸丹药,给孟元塞到了嘴里。

此时此刻,曲通幽对这位伪君子还真生出了几分敬意。乃是其人虽伪,可也有真诚之处。

曲通幽觉得此人能交个朋友,只是已经太晚了。

“元元子……”李雨师也叹了口气,她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听说你要跟孙正明成亲了,我祝你……”孟元服了一丸丹药,回光返照之际,有了些许气力,于是提前恭祝好友。

我他妈真是服了!李雨师只觉离谱,这个人都要死了,怎么还戳人肺管子?

“孟兄到底是君子啊,临死了,还不忘随份子。”曲通幽笑道。

“谬赞。”孟元挤出笑,他看着岐水江,道:“我想死在江水里,却不喜欢这岐水江。”

“岐水非岐,孟兄性情豁达洒脱,岐水江却还配不上孟兄。想来只有沧浪江之宽广浩瀚、之容纳万物,才有资格承载孟兄英魂!”曲通幽道。

“曲兄知己也。”孟元道。

上一世被危时月拿下时,是在沧浪江畔。

彼时孟元求告柳青青,让她把自己的遗体丢到沧浪江中,乃是因自己多次拒绝叶向田的花船之邀。

这一世,算是完成了上一世的遗愿。

只是,能遇到叶向田吗?

“孟兄,请了。”曲通幽扶起孟元。

“师兄,这行吗?师父会不会怪罪?”李雨师有点懵,她不懂平时阴柔阴狠的师兄怎么这会儿非要当好人。

“师父早已不把他放眼里了。”曲通幽淡淡道。

三人一道,沿着岐水江,顺流而下,便见沧浪江。

沧浪江宽广,水波浩荡,不知尽头何在。

孟元下了水,人不能自持,只能随波逐流。

曲通幽和李雨师远远的跟着,二人知道那元元子就在这一时三刻了,是以也不着急。

水波平缓,孟元的生生不息神通缓缓恢复,可寿元消耗太多,已然是油尽灯枯,生机旋生旋灭,像是冷风中的残烛。

人随流水,花逐东风。

一时之间,孟元只觉嗅到一缕花香。

“谁啊这是?”正迷糊呢,孟元就见一艘小小乌篷船,上面趴着个人。

恍恍惚惚之间,孟元就见那人往前一探手,自己就被捞出水面,上了小舟。

“这是谁家的老货?夜里嫖完落水了?咋这么虚?”那人乐呵呵的,为孟元渡了一口气。

孟元睁开眼,却见夜幕之下,明月隐隐约约,江水粼粼。

而眼前之人,竟然还是熟人,乃是玄清派叶向田。

孟元真的遇到了叶向田。

“你这是要寿尽了啊!瞧着有点眼熟,你……孟老弟?”叶向田终于认出了孟元,他赶紧给孟元塞了一丸丹药,“你这是咋了?怎么头发都白了?被人吸的太狠了?”

“用了秘法之故。”孟元深呼一口气,强撑着挤出笑。

“跟谁斗法了?”叶向田好奇问。

孟元抬起手,指了指身后的人,“他们的师父要干我。”

“你放心,我护着你!”叶向田十分仁义,“我就算穷的去当兔儿爷卖屁股,也不会卖了你的!”

他朝着远处的曲通幽和李雨师大喊,“给我老叶个面子,元元子是我朋友。当初要不是他带我做局,我这辈子都难发一次财!”

“叶兄的面子自然要给!”这会儿来条狗要面子,曲通幽也能答应。

“叶兄怎么在这里?”孟元提了一口气问。

“没灵石了,被请下了花船,就随便找个地方歇着了。”叶向田很有感慨,“老弟啊,你不成了。”

“是啊,不成了。叶兄,我做了一辈子的伪君子,觉得还是洒脱自在,凭本心行事来的快活。我还是下手不够狠。。”孟元笑道。

“这怎么叫伪君子了?老弟,论迹不论心。别人对你真,你可报之以假?”叶向田问。

“约莫是没有的。”孟元想了一会儿才回答。

“别人为你拼命,你可曾有辜负?”叶向田又问。

“约莫还是没有的。”孟元答。

“可曾欺负无辜贫弱?”叶向田再问。

“不曾。”孟元最是老实,从不欺凌无辜。

“这就是了。你瞧瞧这沧浪江滚滚,难道一直这般水清?也会有浑浊的时候吧?可到了此时,总归是波涛汹涌,奔流不息。”叶向田指着远处,“有凡人在此捕鱼求生,有仙子在此乘船叫卖,有高人在此观水问道。可这沧浪江,只是沧浪江。老弟,你真的是君子。”

孟元怔怔,道:“叶兄你说话真好听,下一世我还请你上花船。”

“那就劳烦你破费啦!”叶向田很是高兴。

孟元这会儿才发觉雨水早停,有江水滔滔之声入耳,远处似有渔火闪烁,渔唱隐约。

“殷勤昨夜三更雨,又得浮生一日凉。”孟元看着远处渔火,“叶兄,咱们来世再会。我怕再熬一会儿,徒弟就要赶来了,她一哭,我可哄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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