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昭五指成爪抓向薛乙三的脖子,薛乙三身形几乎未动,感知到风时微微一偏头,柴昭五指从他脖侧穿过,她迅疾回手,但未来得及撤回就被薛乙三一把抓住手腕,整个人往前一扯抬脚就要踹飞……
柴昭抬脚与之一蹬,整个身体飞起翻过落在他身后,但不等她动作,薛乙三已经抓住她拎起来往远处一砸……
柴昭半空中以卸力,但还是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滑出七八步远。
柴荣急得上前两步,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陶景升一把按住肩膀。
柴荣回头看他:“陶大夫?”
“皮外伤而已,”陶景升道:“习武之人,受伤是难免的,你此时心痛,不让她受伤,来日再遇上河阳之变那样的事,她会死。”
柴荣立刻停住。
这个道理他怎会不懂?
是日常训练受可控的伤,还是上战场生死握在他人手中?
他自己倒不难接受,但看自家妹妹被这么来回捶打,柴荣就有些受不了。
想了想,他决定不看。
柴荣转身就回家。
陶景升都惊奇了一下,他放弃得倒快,他还以为要抗争一下呢。
柴荣走得悄无声息,柴昭一摔之后立刻翻身而起,像鬼魅般跃向薛乙三。
薛瑾和薛令仪是看得惊叹连连,俩人眼睛都用不过来,但落在薛乙三眼中,她的轻功身法还是太慢,所谓鬼魅也是慢悠悠飘着的鬼。
薛乙三就站在原地等她来攻,等她靠近时才抓住人,或是一摔,或是一踹。
两刻钟后,柴昭累得气喘吁吁,倒是躲抓手时快了不少,但她还是动不了薛乙三,这让她有些烦躁。
陶景升见了便冷笑一声,对她道:“人和畜牲最大的区别就是人会用器物,而畜牲不会,你是畜牲吗,柴荣给你打的剑是白打的?”
薛乙三看了陶景升一眼。
柴昭一听,就去取自己的剑。
但她的剑招也是薛乙三教的,用他的剑术去攻他肯定不行,柴昭就想起陶景升教她的那几招剑招。
柴昭嘿嘿一笑,对薛乙三道:“我来了哟~~”
下一刻,柴昭被踹出去,同时剑也啪叽一声掉地上。
薛乙三嘲讽:“就这?”
陶景升不知何时坐在了山边的大石头上,对柴昭道:“用上清玄月剑法第一招下半式,金飞玉走,回龙顾祖……”
砰的一声,柴昭飞出。
陶景升:“剑法以轻灵为要,绕身而走,轻如风,你不是刺客,作甚非要近身?”
柴昭坚持了两招,飞出。
陶景升:“不要再用鬼魅之步,用我教你的轻功,第四招下半式斗转星移,轻云掩月……”
恰巧月辉洒下,柴昭的身影像一阵风一样闪过,薛乙三站在原处接连闪躲,连接她五招后五指成爪抓住她的手腕一扯后下剑,再把人踹出去。
陶景升在她被抓住手腕的那一瞬间道:“第六招上半式,流风回雪……”
语未落,柴昭已经像只蹴鞠一样腾空飞起,砰的一声砸在了他面前。
陶景升恨铁不成钢地低头瞪她。
柴昭捂着侧腹皱着眉爬起来,伸出手艰难地道:“不,不行了,明天再来吧~~”
薛乙三弹了弹袍子,低头看见被剑划开的半道的腰带,身体一顿,他抬头看了眼柴昭,沉声道:“今晚便到这里。”
他扭头看向一旁一直呆呆坐着的薛瑾兄妹,停顿了好一会儿后道:“郎君,你明日卯时起床扎马步,练我教您的刀法。”
陶景升把重新趴回地上装死的柴昭拎起来,在她身上摸了摸,确认她没受重伤就丢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你明日寅时起床打坐修炼内息,我再教你两招剑法。”
柴昭从地上抬起头,双眼迷蒙:“陶大夫,习武可以比,但起床的时间就不用比了吧?寅时鸡还没叫呢。”
“你家养有鸡吗?”
好像没有,昨天她已经内外都逛过了,后院有新开的菜园,但没鸡。
陶景升:“既没有鸡,你怎知它寅时不叫?”
“谁家的鸡寅时叫呀?”柴昭觉得那会儿正是她熟睡之时,很不想起。
但陶景升根本不听她的:“我都起得,你为何起不得。”
说罢抬脚从她身上跨过去,走了。
薛乙三也瞥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
薛瑾和薛令仪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来。
柴昭直往地上坠,把全身的力气都拖于俩人手上:“我走不动啦——”
薛令仪见她声音沙哑,就拧开水壶喂了她一口水,然后和哥哥一人一条胳膊把人抬了回去。
素心做好了晚饭,伍一副还挑好了水。
晚饭根据养生法则来,准备的比较少,菜也以清淡为主。
郑谦也限制了柴昭的饮食,只许她吃一碗半的饭,其余人则是吃大半碗。
吃完,所有人都只有六七分饱,郑谦就让他们在院子里排队背课文等待消食。
今晚轮到丙二几个人洗澡。
郑谦也把轮流洗澡的值日表给了他们看。
不错,当下不是每天都可以洗澡的。
柴昭习以为常。
柴家是医家,算是爱干净的了,天热的时候是隔日一洗,冬天则是三日或是五日一洗,根据情况来。
薛家有钱,要更勤一些,但也能适应。
只有柴荣看着值日表愣了好一会儿。
柴荣读书的时候,一个寝室四个人,其中一个广西人,一个广东人,被他们带着,不说一日两洗,至少一日一洗是已经习惯了。
郑谦没发现柴荣在发呆,道:“既然大家都没意见,就照此下去吧,从明日开始,都得严格按照上面的来,不许偷懒不洗澡。”
不错,郑谦不是怕他们勤快要天天洗,而是怕他们不勤快,达不到三日一洗的标准。
看,薛乙三他们此时的脸就有点臭。
郑谦道:“从明日开始,家务事、农活和外派的活都要各自分担,不能全部堆积在素心和伍一副身上。”
他不知道将来时局如何,更不知这四个孩子有怎样的未来。
倘若,他是说倘若,倘若上天作怜,他们四个能平安、平淡地度过一生。
那他希望他们耕种纺织、打柴做饭都不成问题。
他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扫过,对丙二道:“丙二,你明天带他们去打水的地方,从明日开始,四人两人一组与你们一起轮着打水。”
现在家里打水的事是丙二三人轮着来的,今日因为有伍一副加入,所以算四个。
他目光在柴昭身上顿了顿,道:“六娘,你和令仪一组,三郎,你和瑾儿一组。”
四人都没意见,齐声应下。
等背完文章,郑谦又给他们说了两个成语故事。
他看了看月亮,问听迷了眼的柴昭:“饿了吗?”
柴昭以为是要吃宵夜,立即点头。
郑谦满意地颔首,起身道:“既然饿了,就去洗漱睡觉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柴昭:……
郑谦看着她的小表情,不由哈哈大笑起来。
柴荣也笑出声来,对柴昭道:“饿着睡觉才好长高。”
柴昭:“骗人,饿了怎么会长高?只有吃得饱饱的才会长高。”
“才吃完晚食不到一个时辰,再饿能饿到哪儿去?快去洗漱。”
柴昭就跑去厨房打热水洗脸洗手洗脚,还问素心明天早上有没有吃的,“我要寅时起床的。”
在她身后排队打水的柴荣眉头一皱:“起这么早作甚?”
寅时是凌晨三点钟,这个时间,前世的夜猫子们可能还没睡,她就要起床了?
柴昭叹息一声,说不出是痛苦还是欢乐:“陶大夫非要教我剑法。”
柴荣:……
柴昭秉着拉一个算一个的想法,鼓动柴荣:“三哥,寅时你也起床陪我吧,刚刚三姐姐已经答应陪我起床了,哦,二哥也答应了。”
柴荣就回头看薛令仪和薛瑾。
薛令仪柔和地道:“六娘起了,我肯定会醒的,既醒了,不如起床。”
薛瑾面无表情道:“我没答应,但她们说我说了不算。”
柴昭回头冲他凶巴巴地道:“我们两个比你小都起床了,你睡什么睡?”
柴荣:……
他轻咳一声道:“好了,好了,我也随你们起床就是了。”
第二天,他们真寅时起床了,柴荣掐着手指算,他们昨晚大约是亥时睡着的,这才睡了六个小时啊。
柴荣刚坐起来又啪的一声倒回床上,只觉得痛苦不堪,为什么这里没有高考,却比高考生还惨?
薛瑾已经起身换好衣服,见大哥双腿在床下,上半身却还躺在床上,就去拉他:“大哥?”
柴荣艰难地爬起来。
陶景升出来看见四个打哈欠的少年,不由皱眉,他看向柴荣:“你们起来作甚?”
柴昭举手:“他们陪我习武。”
陶景升面无表情道:“习武?就你大哥那榆木脑袋,指望他学会我的心法得到猴年马月?我看薛家这一对兄妹也不像是多有天赋的人,还不如多睡一睡。”
柴昭结巴道:“他,他们想陪我。”
陶景升冷笑:“我家的内功心法,学会之后调息一刻便如眠一个时辰,所以你虽早起,却不会觉得累,你这是让他们拿命跟你拼?”
柴昭瞪大双眼,连连摇头。
陶景升就呵斥剩下的三人:“还愣着干什么,知不知道睡觉有多重要?这世上一半的病是不好好吃饭而起的,另一半则是不好好睡觉而起的。”
三人一个磕巴都没打,转身就回屋,关门,睡觉!
只留下柴昭眼巴巴的看着陶景升。
陶景升伸手拎起她:“走,我们找个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