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凌晨,雍京。
“驾——”
蹄哒、蹄哒……
天蒙蒙亮,一片插着黄旗的快马,冒雨飞驰过雍京城外的官道。
城门尚未开启,不过城门卫,瞧见八百里加急的文书和腰牌,还是迅速放了行。
叶行歌骑在马上,连日奔波下来肢体颇为疲倦,不过精神头尚好,飞驰之中,不忘用黄条条联络:
“我进城了,你到哪儿了?”
红玉也在赶路,回应道:
“刚到临阳,你早点回去复命,我估摸下午到。”
“行,记得带酒,晚上咱们俩……”
“挂了!”
“?”
叶行歌摇头一笑,也没再多说,驱马飞驰过京城街道,虽然衣衫褴褛像个难民,和美轮美奂的街巷格格不入,但还是有点‘春风得意马蹄疾’之感。
回到京城,考核也算是完成了!
虽然中途出了点小插曲,但好歹闯过来了,还只用了两天三夜,提前了半天!
这要是回去,洛大美人还不得激动的再给他看瓜瓜?
阮金玉更是脸都得被打肿。
而且拿到劫缘刀,朝廷肯定重点培养,往后就是升职加薪、迎娶第一二三四五六志愿、加九锡祸乱宫闱……
念及此处,叶行歌都快燃起来了!
为此沿途也没停留,径直跑到了石桥巷,本想先给未来的爱妃报喜,但门上却挂着铜锁,没个朕留门……
叶行歌见状一愣,暗道:
人呢?
不会跑去忘川口捞我了吧?
真是个有容奶大的好姑娘……
叶行歌颇为感动,又调转马首,来到了距离不算太远的观天阁。
此时已经五更天,观天阁大门关着,门外也没绣衣郎值守,内部黑压压一片。
叶行歌也没凌晨来过观天阁,以为下班了,就围着偌大街区转了圈儿,看有没有其他值班的人或岗哨。
结果毫不意外,东南西北四大衙门,都是大门紧闭,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嘿?”
叶行歌再度回到正门外,发现真就连个岗哨都没有,不由眉头紧锁!
这什么草台班子?
立大功回来,没人迎接就算了,万一有急事报案,那不得出大篓子?
我在外面拼死拼活,你们倒好,下班就走。
狼性精神呢?
叶行歌孤零零站在大街上左右打量,也不好翻墙进观天阁,就上前尝试敲门。
结果大门并没有拴上,手刚一碰,就打开了。
吱呀~
叶行歌见此往里看了看,还是没人,就提着西瓜刀和包裹,往里走去,沿途四处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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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
观天阁中心,五层高楼顶部。
宽大书房亮着灯火,数人在其中或站或坐,气氛颇为凝重。
观天令张执清坐在棋榻旁,手里拿着一份简报,内部是忘川口传回来的消息。
吴义在旁边来回踱步,分析道:
“楚寒奴不会轻易作保,一晚上下来,依旧找不到人与刀,那只能说,最初那波人,可能是后周过来的人手,把人和刀一起带走了……”
安语柔今天听说劫缘刀出现,还疑似被叶行歌得手,就以‘月瑶关心’的由头,急匆匆跑来打听情况。
此时安语柔坐在书桌旁,怀中抱着伤心欲绝的兔宝宝,也在怀疑是不是后周那边顺手把叶行歌掳了。
后周也在抓逐金郎,且在靖州一代秘密追踪个把月了,乌龙岛倾巢而出,却一无所获,除开是后周特务干的,还能有谁?
总不能是乌龙岛纯废物吧?
但当着观天令的面,安语柔肯定不好聊这些,只是柔声询问:
“带把刀出去,和带个人出去,难度完全不一样,就散被带去了后周,也是看中此子才能,未尝没有赎回来的可能……”
而旁边,身着灯笼裤的沈月瑶,斜靠在安语柔身上,神色明显有点伤感。
身为青溪县令沈松年的闺女,以前老爹就经常和她说叶行歌厉害。
起初她以为,老爹是在撮合,给两人创造机会,想把她嫁出去。
结果意外发现,叶行歌确实厉害!
而且这么多年,能记住她名号并敬仰的外人,就叶行歌一个!
为此她还在琢磨,往后要发好人卡,也不能太伤人什么的……
但她万万没料到,彼此才见一面,都没来得及多了解,叶行歌就为国捐躯了!
世上唯一记得她排名的外人,就这么香消玉殒,她岂能不掉小珍珠?
此时听见几个大人交谈,沈月瑶哼哼道:
“明知道叶行歌年纪小,武艺也不高,我爹还写信叮嘱好好照顾,结果你们给安排金榜高手的考核,这不草菅人命吗……”
吴义作为直接责任人,听见这话只觉羞愧。
但他哪想到这小子这么勇,去人家地盘弄死香主不跑,还敢在包围圈里,搞死逐金郎抢劫缘刀。
这情况不说三甲,二甲进去都难活。
眼见大小姐埋怨,吴义轻叹一声,安慰道:
“此子不一定出事,被后周带走,赎回来无非多掏点价码……”
“叶行歌本事不俗,这种好苗子,后周岂会放虎归山……”
安语柔本来也想安慰两句,但余光却见观天令,转眼看向了窗口。
而后一道清朗嗓音,忽然从观天阁下方传来:
“有人吗?!”
夜深人静,声音颇为醒目!
正在等消息的几人,听见这话都是一愣。
张执清手里简报都不慎滑落,眼神罕见有点疑惑。
吴义还以为某个不懂规矩的绣衣郎,正想呵斥,但又觉得声音有点熟悉,当下快步走到窗前查看。
沈月瑶也是如同兔宝宝般,从榻上蹦起来,和安语柔一道跑到窗口探头。
结果几人就发现,观天阁外的走廊间,有个难民。
难民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袍子,染了不少血迹,内部露出制式锁子甲纹理。
而左手还提着一包东西,随意搭在肩膀上,右手则拿着破布包着的长条,正在左右四顾,探头往值房里瞅:
“嘿?人呢……”
?!
楼上四人瞧见此景,哪怕觉得有点熟悉,都不敢确认。
吴义更是眼神惊悚,暗道——此子莫不是死不瞑目,还魂找我来要说法了?
安语柔仔细打量后,忍不住先开口:
“叶行歌?”
楼下。
叶行歌到处寻觅,都以为观天阁搬家了没通知他,听到声音,才举目往上查看。
结果可见五层高楼顶端的窗户,探出了一大一小两个脑壳。
大的熟美端庄,好似自幼恪守礼法的大夫人,杏眸红唇处处透着克制,但眸子明显有点震惊。
而小的元气满满,大眼睛还红扑扑,还带着几分泪痕,不过此刻红唇微张并无哀色,只是把‘我的天啦’写在了脸上。
旁边的窗户内,还有两个老头。
一个气度不凡,喜怒不形于色。
另一个是观天丞吴义,此刻神情匪夷所思,还带着几分惊恐。
“?”
叶行歌见此有点疑惑,正欲行礼,就发现顶楼身形一闪,三道人影落在了面前。
一袭银白色裙装的美少妇,站在最前方,活色生香又气质不凡,看起来就像是面见下属的皇后王妃!
不过转眼发现观天令在后面,美少妇又连忙退步躬身:
“张公先请。”
随着身形让开,文袍老者才映入眼帘。
再往后则是把老者护在身前,小心打量的吴义。
楼内还传来急促脚步,听起来如同弹簧在里面蹦跶,一步半层楼:
咚咚咚咚……
叶行歌听到‘张公’,才意识到这老辈子,是‘一吕二张’中的观天令张执清!
叶行歌还是头一次见一甲老魔,连忙拱手:
“晚辈拜见张公、吴公……”
“叫吴大人就好。”
吴义仔细打量浑身狼狈的叶行歌:
“嗯……你怎么会在这儿?”
叶行歌都被这话问茫然,回头看了眼:
“呃,我见门没拴,又无人值守,就自己进来了,不合规矩?”
这能是规矩的事儿?
吴义难以置信道:
“你不应该在忘川口吗?”
“啊?”
叶行歌张了张嘴,虽然没说话,但眼神意思明显是:
我看起来很蠢吗?
那边成千上万人砍我,我在那儿等死?
安语柔通过戏楼的表现,猜的叶行歌没那么容易死,但也想不通叶行歌怎么就回来了!
乌龙岛是饭桶也就罢了,后周也是饭桶?
这人敢给随便放回来?
难不成此子并未得手劫缘刀……
……
张执清脸色看不出太多表情,但心里也确实惊讶,回头看了眼大堂里的香炉,发现第三炷香刚过半,又把目光转回来:
“不错。你如何杀出的重围?”
叶行歌提起手里的土黄色包裹:
“归尘袍、避水珠,我从湖口镇扒漕船出了沧江口,就八百里加急赶回来了。”
几人仔细打量,才发现土黄色的包袱皮,竟然是价值不菲的归尘袍!
而也在这两句话的功夫,沈大小姐已经下了楼,飞一样来到跟前,接过包袱查看,发现全是名兵,惊叹道:
“霸气侧漏!这就是逐金郎的归尘袍吗?我试试……”
说着就想穿上脏兮兮的斗篷,还被安语柔拉了下。
而叶行歌得知沈大小姐,竟然是青溪县令的闺女,自然多了几分亲切感,此时又把手里的破布条扯开,拔出西瓜刀:
“这还有劫缘刀,十二神兵,沈姑娘没见过吧?”
“嚯哦!”
沈月瑶就如同掉进坚果堆的小仓鼠,都不知道看那样,当即双手接过,郑重监视:
“刀长一尺半,重三两三钱,好……好怪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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