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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坦克的舱盖应声弹开。
顶着一群人不敢置信的目光里，唐照弯腰钻了出去。
爬到坦克顶部，他轻轻的晃动着脖颈，双臂交叉扭转。
啪。
啪。
很难想象，人类的骨骼竟然能和放鞭炮似得，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不远处，两辆加装了密封后舱盖的武装皮卡疾驰而来，停在坦克旁。
唐照深吸一口气，双腿微微下蹲，紧接着身形猛地一跃。
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先是一抹火焰从额头处炸开，随后又有层层叠叠的火浪往下蔓延。
哗。
不过几次呼吸间，只是普通材料制成的衣物难耐高温，逐渐燃成粉末，随风飘洒。
与此同时，唐照的体型也像是吹胀的皮球般疯狂膨胀。
再落地时，赫然已经超过了坦克的高度，化作一尊数米高的火焰巨人。
“嘶...”
指挥坦克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特么还是人吗？
众人瞪大眼睛，齐刷刷转头看向姚守，眼神里满是震惊与茫然。
然而姚守的脸上，却只有难以掩饰的欣慰与满意。
人？
当然不是。
因为就在火焰翻涌、体型膨胀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同步蔓延开来。
噼啪作响的火焰中，数十上百张扭曲的人脸若隐若现，张着嘴疯狂嘶吼，发出无声的反抗。
唐照原本的脸庞也被火焰覆盖，时而化作满脸皱纹的老人，时而变成稚气未脱的孩童，五官不断扭曲切换，诡异到了极致。
“这...”
有人惊恐，下意识摸向了挂在腰间的枪支。
可唐照的目光却像是能穿透坦克装甲，径直盯在摸枪的人脸上，眼神中闪过一抹漠然和轻蔑。
“你，很害怕我吗？”
嗡隆的声音响起，所有人脸色骤变，却无一人敢应声。
这还敢说啥？
说他是感染源？
还是...感染体？
哪怕只是违心的恭维，在长久以来对抗感染源的固有认知里，众人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哈哈哈！”
唐照放声大笑，笑声愈发肆意张扬，“一群可悲的可怜虫！不仅惧怕感染源，就连即将拯救你们的救世主，也要害怕！”
“就像那群弱小的检查官！明明守着金山却不自知，他们永远不会明白，在这个残破的世界里...只有感染源的力量，才能压制感染源啊！”
话音落下。
火焰巨人不再废话，大踏步走向武装皮卡，一把扯烂了后斗的铁皮箱。
箱子里整齐码放着大小不一的纯白甲片，泛着丝丝冷光。
唐照探手按上去。掌心火纹蔓延，纯白甲片肉眼可见的被烫染成朱红。
咚。
一声轻响，甲片仿佛被赋予了生命，接连弹起。
唐照适时抬手，飞舞的甲片竟然贴在了他的身躯之上，并将肆虐的火焰完全压制在其中，甚至就连扭曲翻滚的人脸，也再难看到。
“舒服！”
“唐照我儿，那怪鱼就交给你了！”
姚守不知何时钻出了指挥舱，扶着舱盖扯着嗓子大喊。
“父亲放心，我去去就回！”
唐照微微颔首，闷雷般的声浪震得铁皮嗡嗡作响。
下一秒，双脚猛踏大地。
明明身躯庞大，速度却快的惊人，朝着食恐鱼所在的战场疾冲而去。
沿途不断有武装皮卡汇聚而来，却没有一辆敢靠近巨人二十米之内。
包括车旁的士兵也紧紧握着枪，眼神里满是戒备与忌惮。
甚至就连此前驻守东、北方向的两辆坦克，也远远停泊在废墟旁，炮管对着战场方向，迟迟不敢上前。
而这，便是人类的态度。
感染源的力量要是那么好借用，检查站、军团、各种武装暴力机构，早该被缚源者占据才对。
眼下，一旦选择借用了敌人的力量，初衷是善是恶，都会被纳入对立阵营，再难以得到信任。
但作为大樟的统领，唐照显然毫不在意这些“弱者”的目光和揣测，目不斜视的赶向战场。
17号入口前，早已是一片人间炼狱。
废墟中央，食恐鱼盘在碎石堆里，肆意吸收着人类的恐惧与生命能量。
在威压笼罩下，幸存的士兵们瘫在地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黑发尽白，皮肤褶皱如枯树皮般开始发皱、开裂。
几声沉闷的爆裂声接连响起。
就连坦克内的乘员，也未能幸免，被食恐鱼一点点榨走全部生命力。
直到越过某个临界点时，接连不断的“砰砰”轻响骤然响起。
那些被抽干全部生命能量的躯壳，再也无力支撑。
一阵轻风吹过，便直接塌解成最原始的灰白粉末，像是草木灰一般，飘飘扬扬的洒向天空。
食恐鱼发出满足的咕噜声，膜翼在焦土上轻轻拍打。
比起在荒野漫无目的的狩猎，一大群猎物主动送上门，还有比这更舒服的事情吗？
然而还没等他继续感应捕猎，一道炽热的火焰气息从远处快速逼近。
？
在它的感知中，一道与自身同源的感染源气息，正朝着这边靠近。
是...抢夺食物？
食恐鱼背脊上的青黑鳞甲倏地倒竖，竖瞳收缩成针尖大小，立刻发出威胁性的尖啸。
可那道气息却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越来越近，直到跨过临界点。
不对！
不是同类，而是...猎物！
白玉战甲的包裹阻拦了大部分感染源的气息外泄，也同时夹杂着一种让它浑身不适的特殊威压，似是天生克制它的本源力量。
在战斗和逃跑之间，食恐鱼稍一犹豫，没有动弹。
本能告诉它，要是能吃掉这头猎物，生命力必然又能获得大幅增长！
啪。
啪。
踏步声传来，火焰巨人转过街角，停下脚步。
两尊巨物遥遥相对，谁也没有贸然进攻，而是放开感知互相感应。
不多时，唐照戏谑的嘲讽声率先响起：
“可怜的小东西，你应该害怕我，而非对我龇牙咧嘴的...愤怒。”
对普通人的生命层次压制？
不好意思，他穿戴的战甲完全可以抵御这种压制，连带着食恐鱼诡异的吸收立场，也能被阻隔在体表外。
恐惧，不存在的。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区区一个尚未完全踏入毁级的食恐鱼，还不配让他生出半分忌惮。
感受到这份赤裸裸的轻视，食恐鱼怒意上涌，庞大的尾巴拍打地面，战意飙升到极致。
哗！
哗！
随着两片肉膜双翼振起，竟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小型龙卷风，吸附着碎石和泥灰直扑街角。
与此同时，看似笨重的身躯，也以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速度凌空跃起。
轰！
一股比此前强横数倍的生命吸力轰然爆发。
些许还未完全失去生机的士兵，衰老速度陡然加快。
不过几个呼吸，便尽数化为最原始的生命能量，灌入巨口内。
“畜生，还没吃够？！”
唐照顿时震怒，浑身上下的战甲缝隙内，骤然亮起阵阵红光。
伴随着火焰纹路的激活，本就高涨的能量得到增幅。
不等食恐鱼反应，火焰巨人猛地跺地，身形如出膛炮弹般直射而出。
“给我死！”
怒吼间。
唐照右臂握拳，在极致力量的凝聚下，整条手臂已然变成了火臂。
不同于枪支炮弹的动能冲击，火焰中明显附带着一丝特殊力量。
食恐鱼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忌惮，却已然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迎上。
两者碰撞的刹那，轰鸣声浪淹没了四分之一个县城。
强劲的冲击波微微一顿，猛地向外散开。
重量较轻的武装皮卡直接被掀飞，两辆轻型坦克也跟着不断震颤，差点翻倒过去。
这是什么力量？
随着监视器恢复稳定，坐在后方坦克内的庇护城高层惊呆了。
只见交手产生的火焰碎片洒落在周边，竟在废墟上燃起熊熊烈火，暂时压制了食恐鱼散发的生命压制。
人类，压制了食恐鱼？
“吼！”
食恐鱼吃痛怒吼，双翼狂震，径直朝着唐照切割而来。
谁料唐照眼神一凝，战甲胸前的纹路再次亮起，一层火焰护盾凭空浮现。
与此同时，身形又以完全不符合体型的灵活度往周边一侧，避开第一道风旋的瞬间，右手顺势甩出一道极其粗壮的火焰长鞭。
原先附着在唐照体表的扭曲人脸，此刻也转移到长鞭的侧边。
刚一接触食恐鱼，便有数十张人脸弹出，咬住食恐鱼的一只翅膀。
“给我死来！”
火焰巨人仰头怒吼，双臂肌肉再次发力，竟硬生生的将食恐鱼拽得一个趔趄，重重砸在废墟之上。
烟尘四起，弥漫废墟。
食恐鱼挣扎着想要起身，可被扭曲人脸咬住的翅膀，又是一阵剧痛传来。
转头一看，顿时大惊。
只见些许人脸还挂在鞭子上撕扯，但更多的人脸却顺着咬合位置往翅膀上攀附而来，像是要雀占鸠巢。
吼！
面对这般诡异攻击，食恐鱼再次嘶吼，但声音中却带上了些许本能恐惧。
“痛快，太痛快！”
“哈哈哈哈哈！”
眼见食恐鱼完全失势，再没了之前的嚣张霸道。
唐照双臂继续用力，狂放的笑声在废墟上空不断回荡，震得烟尘簌簌落下。
近乎于无敌的食恐鱼，在他手中走不过三个回合就要落败。
还有哪个人敢说他是感染源？
还有哪个人敢违逆他的力量？
指挥坦克内面面相觑，所有人盯着屏幕，陷入了莫大的震撼中。
如果唐照和食恐鱼战的难分难解，他们或许还不会如此惊讶。
可问题是，食恐鱼竟然不是唐照的一合之敌。
这才刚刚交手，已经要分出胜负。
忽的，角落里响起一声高喊，不知是谁先起了头：
“唐统领威武！”
话音落下，其他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高举右手，嘶吼着附和：
“唐统领无敌！”
“干掉怪鱼，大樟兴起！”
“唐...”
谄媚到极致的声音此起彼伏，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畏惧恐慌。
但站在坦克顶部的姚守听到后，却不由的撇了撇嘴。
果然没有看错人，愿意跟他提前逼迫常木让位的这群人，只会为力量和利益而折腰，半点原则都没有。
索性，他拿起对讲机，轻声喊道，“我儿加油，待你干掉这怪鱼，我坐稳城主之位，谁还敢拒绝你担任副城主？”
声音轻飘飘的。
却通过平板，从一辆四脚朝天的皮卡车内的扬声器传出，清晰落入战场。
但唐照却表现的闻所未闻，一直等到长鞭上的扭曲人脸全都转移至食恐鱼的体表，将其完全控制。
他这才将鞭子另一端缠在手臂上，狞笑着走近：
“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畜生，你的生命能量，正好能让我的战甲彻底觉醒！”
话音未落，白玉战甲开始微微发亮，覆盖在体表的火焰愈发翻涌。
越来越多的扭曲人脸从战甲的缝隙中挤出，争先恐后的涌向食恐鱼。
面对生死威胁。
食恐鱼猛地张开巨口。
这一次，它并没有喷出此前的漆黑风旋，反而是一股看起来毫无威胁的灰扑扑气雾。
气雾异常稀薄，一经出现，便被气流裹挟着冲天而起。
“嗯？！”
唐照瞳孔微缩，下意识举起火焰屏障阻挡，可那灰扑扑的气雾却像是在另一个维度，竟丝毫不受限制的将他笼罩在内。
滋滋...
战甲接触气雾，白玉甲片接连发出腐蚀声，火焰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黯淡。
而那些刚刚涌出来，还没来得及上身的人脸，更是被气雾腐蚀，尖啸着化为缕缕青烟融入气雾之中。
“呃啊！”
唐照忍不住后退两步，凄厉闷哼。
随着越来越多的气雾通过战甲缝隙深入，开始侵蚀他的火焰躯体。
本来由火焰形成的肌肉纹理迅速变得斑驳、酥脆，变成飞灰一般洒落。
他能清晰感受到，食恐鱼的气雾并不是先前的吸取，而是通过力量抵消力量，选择了两败俱伤的打法。
消耗战？
唐照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厉色。
和真正的感染源相比，哪怕有战甲加持，生命总量依旧差了太多太多。
前后不过几秒，胸口的火焰核心果然开始剧烈震颤，发出不稳定的嗡鸣。
“该死的畜生！你竟敢伤我？！”
越来越强烈的剧痛，带走了唐照最后的理智。
在食恐鱼的惊恐注视下，他竟然主动丢开了火焰长鞭，直接飞扑了上来。
如磨盘一般大小的拳头似雨点落下，每一拳，都会砸出数丈宽的深坑。
与此同时，浑身的火焰也跟着微微变色，从红色逐渐衍生向令人心悸的黑色。
剧烈波动炸开，越来越多的砂石成土扬起，遮蔽了监视器，只剩下接连不断的挥拳厮打声传来。
也不知道打出去多少拳，等到烟尘再次落下时，观战的所有人再难忍住心头震动，纷纷起身，目光怔愣的望向画面。
本就是废墟的街口，已经完全看不出先前的模样了。
一个宽约十多米的大坑往下陷去，连带着下水道的入口也被扩增数倍。
嚣张的食恐鱼，半边翅膀被疯狂的唐照撕裂，浑身上下布满了拳头留下的痕迹，往外渗出黏稠的灰色血液。
而唐照...玉色战甲倒是依旧完好无缺，可缝隙中，也有大股大股的火焰状血液往外流淌，继而又融入战甲，化为道道火焰纹路。
“吼！”
唐照仰头狂啸，声音辗转变化，竟能听出数十种不同的声线。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
等到尖啸达到临界点时，所有火焰纹路猛地炸开，再次涌入缝隙。
肉眼可见的，他的体型再次膨胀，本就超过四米的躯体又暴涨足足一倍之多，额头处已然搭在了废墟三楼地方。
这也使得体型庞大的食恐鱼愈发像个玩具，再无任何凶戾可言。
如果换做之前，此刻的唐照应该有更加变态的表现。
但可惜，他的理智似乎已经随着感染源的深入融合，完全丧失了。
在众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下，火焰巨人猛地扑了上去，完全放弃了任何花里胡哨的攻击。
张开血盆大口，猛地咬下。
啪呲。
一块肉直接被咬了下来，又被唐照咀嚼着咽入胃部。
隔空抽取了数百人的食恐鱼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成了眼前“怪物”的食物？
它想要挣扎，可刚刚的战斗消耗了太多体力，完全没有力量反抗。
它想要拼命，可被唐照每一口咬下，所在部位就会立刻发麻，失去控制。
强大的灾级数值类感染源，能在进化感染源中排进前十的物种。
竟然不是人类的对手？
濒死之际，食恐鱼几乎用出全部气力挥舞另一边的翅膀。
可不料翅膀刚刚抬起，竟然直接被唐照撕了下来，强行打断了向毁级进化。
啪次啪次。
数米长的翅膀，没能撑过十秒，便被唐照狼吞虎咽的塞入嘴巴。
在大量能量的补充下，他的体型依旧还在上涨，往十米高度而去。
又是一声咔嚓响起。
食恐鱼的右腿被硬生生折断，塞入嘴巴。
失去两翼一腿，食恐鱼彻底陷入绝望，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只能猛地低下头，断尾求生，身体直接从中间断裂开来。
被唐照伸手按住的部位扔留在原地，但剩余组织却翻滚着向17号入口狼狈逃窜。
速度之快，竟远超唐照巨化后的反应。
目送着食恐鱼“另一半”离开，唐照愣神了十多秒，暴虐的眼神中这才恢复了一点点属于人类的神智。
“哈，哈哈！”
“跑，惧怕我，原来...感染源也会惧怕...人类！？”
“既然如此，还需要什么...检查官...什么...军团？”
唐照俯身弓背，放声狂笑。
哪怕身上的玉色战甲正一寸寸龟裂、脱落，露出下方翻涌的火焰躯体，他也毫不在意。
十多秒后，狂笑声渐歇。
但这并不是唐照放弃了耀武扬威，而是仅存的神智又被感染源吞没了。
望着地上留下来的食恐鱼残躯，火焰包裹的脸庞裂开一道极端缝隙。
无数扭曲蠕动的人脸齐齐伸出舌头，像是老虎进食似得，每一次都能从地上的肉块中刮下来不少碎肉，吞入肚中。
咯吱。
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响起，残躯被融为能量
本就已经向黑红色转变的躯体，速度又加快了几分，气焰愈发炽盛。
“唐统领这...”
“没必要吃感染源吧，我们大樟...大樟有饭的啊。”
“谁，谁去提醒一下唐统领？”
明明方才众人都已承认了唐照的实力，可眼前这野蛮嗜血的状态...
先前的谄媚与狂热，又再次掺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惧意。
唯有姚守微微颔首，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满意，又有一丝失望。
若能彻底拿下这头怪鱼，再扫清地下管道内的感染源，他登临城主之位便再无阻碍。
可要是残留感染源逃走，这功劳连一半都没有，说服力完全不够。
一瞬间，他心中闪过让唐照入地追击的念头。
可盯着屏幕中失去理智的火焰巨人，那丝蠢蠢欲动最终还是忍住了。
唐照融合的可是恐怖的A-级良性感染源“怨鬼炎木”，是他挪用了大量资金才从平台买来的稀有货。
哪怕最乐观的情况，用了怨鬼炎木的人也活不过十年。
而唐照在使用了感染源后，还不知道从哪里搜刮了大量怨气，再加上那身不知来源的玉色战甲...
“蠢货，都不知道先追击敌人，就知道吃吃吃...”
考虑到唐照万一力量透支过度，没等帮他坐稳位置便先一步暴毙。
姚守只能按耐心思翻涌，思索着接下来的对策。
就在这时。
18号出入口旁。
一条身形纤细的黑色生物却感应着能量波动，顺着废墟的缝隙缓缓滑来。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它，包括陷入吞噬快感的唐照。
直到气息完全逼近，感染源带来的本能，才让他察觉身边异物。
可惜转头的一刹那，一大滩浑浊的灰色污水已然迎面泼来。
“嗯？！”
唐照惊咦一声，却并未躲闪。
这滩灰色污水和食恐鱼的腐蚀灰雾截然不同，不仅瞧着毫无杀伤性，更没有让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存在其中。
而释放污水的气息来源，略一感应，能量波动还不如食恐鱼的百分之一。
换作检查官的内部分级，大概率只是潮级或者瘟级感染源。
大概，约莫，可能...
只需要一根指头，就能轻易戳死这小东西？
这般想着，唐照甚至咧开嘴角，催动体表气焰，想要直接将污水蒸发。
可直到炽烈的火焰撞上污水，径直从中穿了过去...
“不好...”
话音未落。
哗。
整滩污水已尽数覆盖面部，轻松渗透向躯体深处。
紧接着，又一滩污水接踵而至，泼洒在火焰巨人的胸口位置。
原本翻涌的黑红火焰，在污水的侵袭下竟渐渐褪成灰扑扑的颜色。
不仅跳动的势头猛地滞涩，连带着往外冒出的气焰也减弱了三分。
哗，哗，哗...
一滩接一滩的污水接连喷出，藏在废墟后的黑色生物终于立起身子。
体表若隐若现的纹路交织，竟勾勒出一个淡淡的“尸”字。
“这是...”
后方观战的所有人再次愣住。
就连战斗结束后，那些开车缓缓靠近的士兵，也纷纷踩下刹车，不敢再前进一步。
坦克内的姚守皱紧眉头，盯着屏幕观察数秒，猛地厉声喝道：
“还愣着干什么？开枪打那个黑色生物！”
可命令下达，战场上却无半声枪响。
唐照此刻虽被污水裹住，火焰颜色怪异，看着像是陷入困局。
但谁也不敢保证，万一流弹擦到他，连食恐鱼都能撕碎的怪物发起狂来，谁能承受后果？
这可是融合了感染源的怪物，哪里还是什么军团统领！
直到姚守接连喊了三声，怒火中烧地咆哮：
“我是副城主！你们不听令，是想要造反吗？”
众士兵才如梦初醒，终于有一人大着胆子举起步枪，扣动了扳机。
砰。
两百米的距离，子弹却随着手抖偏得离谱，径直打在旁边的废墟碎石上，溅起几点火星。
但黑色生物却被这声枪响吓了一跳，身形一扭，飞快游动到已被污水染了大半个身子的唐照身后，将其当作了挡箭牌。
下一秒。
唐照猛地站直身子，转过头，冰冷的目光直直锁定在开枪士兵身上。
“不，不，唐统领，我不...我不是故意的...不！”
被盯着的士兵亡魂大冒，双手慌乱举起，结结巴巴地求饶。
然而唐照却闻所未闻，迈开僵硬的大步，轰隆隆地直冲而来。
旁边的士兵见势不妙，连驾驶员在内，全都慌忙跳车逃窜。
唯独开枪的倒霉蛋，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定住了似的，僵在原地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唐照抬起巨手，狠狠砸下。
咔嚓。
轰隆！
皮卡车直接被砸成了两截，燃油被火星点燃，冒起滚滚火光浓烟。
唐照抬起身，冰冷的目光环视一圈。
那些还在远处观望的车辆和士兵，亡魂大冒，全都疯了一般四散奔逃。
这一刻，没人再敢留下，更没人再提遵守命令。
支援一个感染体？
简直是疯了！
哪怕是叛逃大樟庇护城，他们也绝不再听从姚守的指令！
望着四散奔逃的人群，坦克内的姚守也彻底愣住，张了张嘴，一时失语。
只能愣愣地看着屏幕里，唐照缓缓走回入口前，任由那黑色生物继续向他喷洒污水，毫无反抗之意。
一滩接着一滩。
唐照身上的灰扑扑区域越来越大，从四肢到躯干，最后连眼窝都蒙上了一层灰。
可等到全身都被污水彻底覆盖的瞬间，那些怪异的灰色又骤然褪去。
体表的火焰神奇般恢复了原本的颜色，仿佛方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好了？！”
呆立的姚守顿时大喜，不假思索地对着通讯器大喊：“女婿，你刚刚怎么攻击自己人？是那怪鱼的力量影响了你？”
声音顺着路边皮卡的扬声器传出，唐照木讷地转头望了过去。
他盯着皮卡愣了几秒，又缓缓看向身后的黑色生物，竟像是在无声征求许可。
数秒后，粗哑的声音从火焰巨人口中一字一顿挤出：
“老，东，西，该死！”
随后，火焰巨人单手拖起那只黑色生物，迈开大步，径直朝着指挥坦克的方向走来。
？？？
姚守脸上刚升起的喜色瞬间凝固，不敢置信地嘶吼：“你疯了？你在说什么？！”
可火焰巨人全然不顾，依旧反复重复着“该死”两个字，一步一步逼近。
姚守心头猛一咯噔。
纵使他拼命想把那声音当作幻听。
可在废土摸爬滚打的半生经验告诉他，再不逃，他的下场只会和刚才那个开枪的士兵一样。
“快！快开车！还愣着干什么？快跑！”
赶在火焰巨人走出县城之前，姚守连滚带爬冲向坦克舱门。
可没等他钻进去，两名身强力壮的部门部长突然从舱内挤了出来。
“你们要干什么？”
“姚城主，您也看到了...你女婿已经疯了，您还是...下车吧。”
统计处部长语气犹疑，民生署部长却已然动手，一拳直砸向姚守面门。
姚守下意识抬手格挡，却忘了自己已是年过半百的老人，哪里抵得住壮年人的力量。
一拳正中左脸，将他砸懵，紧接着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狠狠推下坦克。
啪。
这一摔，简直要将他摔晕过去，脑瓜子嗡嗡的，骨头也一阵生疼。
可更让他绝望的是，坦克的履带就在身前打转，继而朝着远处疯狂逃窜。
轰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死神的敲门声。
姚守咬着牙爬起身，却只见火焰巨人的身影越来越高大，遮天蔽日的阴影将他一点点笼罩。
“不，不，唐照，你的感染源是我给的，所有东西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你...你不能杀我。”
“你忘了吗，你...”
话音未落。
带着生命压制的气息骤然袭来，姚守浑身一颤，后半句戛然而止。
他只能愣愣的望着，望着唐照站在他身前，俯下身子。
“老，东，西！”
“我，老，婆，呢？”
“你老婆？”
姚守猛地一愣，脸上写满惊恐与慌乱，“不可能！我手下的人下手最干净！你不可能知道...”
“我...”
轰！
一拳落下，血肉横飞，地面溅起一滩猩红。
“老...”
轰！
“婆...”
轰！
“呢？”
再没有第四拳。
因为地上已经找不到任何能被锤击的躯体，只剩一滩模糊的肉泥。
唐照呆愣起身，茫然地环顾四周，眼中仅存的神智再次消失，抬腿返回红岭县。
眼见他并没有继续追击发狂。
四散奔逃的武装皮卡、运兵装甲车，甚至方才拼命逃窜的坦克，全都在半路停了下来。
幸存的士兵跳下车，默然地站在原地，看着火焰巨人的身影一步步走远。
没人说话，也没人敢动。
显然，这不是一场针对地下管网的歼灭行动，该有的走向。
可这就是废土。
没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是从地下入口突然窜出的毁级感染源？
是平日里严肃治军，最终却化作感染体的军部统领？
是方才还权倾一方，转眼便被锤成肉泥的副城主姚守？
不。
是红岭县内，一群武装士兵急匆匆的冲了出来。
偌大的县城西侧，这队人马渺小得毫不起眼，甚至比不上唐照身后不远处停驻的坦克。
显然这群人是刻意避开了火焰巨人的方向，想往另一侧拉开距离，悄无声息地撤离。
可就在这时，火焰巨人左手上的黑色生物突然弓起身子，发出一声记仇的尖嘶。
紧跟着，唐照的脚步骤然停下。
“是四号攻坚小队。”
有人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忍不住低声叹气。
一切发生得太快，根本没人想到地下管网里竟还活着一支攻坚小队。
如今撞上失控的唐照，不少人都默默扭过了头，不忍心看接下来的惨状。
这该死的大樟，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等这事过了，回家就收拾行李跑路。
念头在幸存的士兵心中蔓延，却没人去思索四号小队的人此刻在想什么。
火焰巨人再次迈开脚步，朝着小队方向走去。
“不好！他发现我们了！你们快跑，分散跑！”
陆令德强忍着恐惧大喊，头皮发麻到几乎喊不出第二声。
明明已经顺着耳麦里的指引从西侧成功冲出，却还是撞上了这头怪物。
比起方才的食恐鱼，眼前这尊火焰巨人似乎更加恐怖。
尤其是那股生命威压如出一辙，压得他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然而。
砰。
一声脆响在身后骤然响起。
卓远哆嗦着牙关，强忍着眼眶的酸胀扣下了扳机。
紧接着，攻坚小队的其他成员也纷纷咬着牙抬起枪口，对着逼近的火焰巨人接连射击。
论精锐，他们或许远比不上地面的老兵。
可论胆量与勇气，从踏入地下管网的那一刻起，他们便早已抛却了生死。
“你们...快...跑...啊！”
陆令德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哆嗦，眼眶中涌出热泪。
直到此刻，他才忽然明白，自己长久以来缺少的从来不是敢于赴死的勇气，而是...活下来的胆量。
或许从十四年前，抱着复仇的决心成为检查官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经失去了这份胆量，只剩下一具被执念撑着的空壳。
可惜子弹落在火焰巨人的身上，只点出一圈圈淡淡的涟漪旋涡，便消散无踪。
比起食恐鱼的刀枪不入，火焰巨人显然忌惮动能冲击，却也绝非普通步枪能够破防。
不过十多秒，便走到了众人身前二十米的位置。
“陆...陆检查...”
卓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指还在扣着已经打空的弹夹扳机：
“我...我们...现在怎么办？”
话音落下，其他士兵也费劲地扭过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陆令德，眼底闪烁着最后一丝希望。
原来，他们还相信我，相信我能带着他们活下去？
陆令德愣在原地，眼泪彻底模糊了视线。
他很想说，想大吼出来。
不，你们不知道！
能让你们活到现在的从来不是我，是其他人，是另一位素未谋面的检查官！
可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死亡逼近的最后一刻，他竟失声了。
“你很不错，但只要是人，总归会有个极限。”
“不像这怪物，到死恐怕也没想过，上个时代远比他强横太多的那些超凡者，到底因何而死？”
耳麦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可惜陆令德已经完全愣住，火焰巨人的生命威压已然抽离了所有人的思考能力。
直到过了两三秒，一个惊悸的念头这才猛地撞进脑海。
明明他冲出地下时，就已经摘掉了那枚灰褐色耳麦。
这声音，又从何而来？
这一瞬，陆令德拼尽全身力气，艰难侧头。
只见身侧不知何时立着一道年轻身影。
双手负于身后，身形挺拔，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的火焰巨人，眼底挂着几分感慨。
而那原本步步紧逼的火焰巨人，也顿住了脚步。
罕见的，所有人竟然从火焰巨人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情绪溢出。
一丝名为“忌惮”的情绪。
“你...你...”几乎用尽全力，陆令德强行挤出一个音节。
那年轻身影轻轻转头，看向他。
一张年轻却熟悉的脸庞，唇角微微扬起：
“你看，他现在才明白，未知...才是最恐怖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