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应当由一到三位江湖名宿,和两方都没有什么关系,作为擂台的裁判,也是调和的中人,但是都大锦和守龙寨,都不是什么有名望的人,也就没有能力请来中人调和。
其实都大锦所在的龙门镖局,是有能力请一些人来的,至少可以请几位少林高僧,或者沧州的老牌坐地虎,亦或是直隶道绿林大把头之类的,可是此时的龙门镖局正处于一个微妙的权力斗争状态,都大锦的求援都没有本部的镖师过来压阵,就能知道他在镖局内的状况不是很好。
也因此,荆策作为突然出现,和所有人都没有关系的,还是个和江湖人能有一些瓜葛的外籍官员,也是个崭露头角,不能被人忽视的战力,便也收到了双方正式的联合邀请(正式的,下江湖飞贴的那种),坐正中台,担任仲裁。
和他一起平坐的,便是新任巡检荒杀刀段子乔、新任捕头无尘公子,以及漕帮、柴帮的帮主。
镖局这一方带头的自然就是都大锦——这时候他还没有多臂熊的称号,只被称为镖头——余下的既有他的好友,也有冒险家。
双方约定不计生死,单人单场,十一擂七胜,说是水陆擂台,其实只是岸边平了一块一丈方圆的场地圈起来,还开放了一侧给来看热闹的江湖人落脚。
其余的三面,各自高搭草庐,镖局山寨占东西对侧,而荆策这些中人则居中而坐,把两方隔开。
双方一到场,都大锦就发觉不对劲了,因为擂台的细则是双方通过多日沟通才定下的,可过去守龙寨负责沟通的,是老寨主伍伯阳,定下这些规则的,也是伍伯阳,可如今带队参战的,却是二寨主李志宇。
伍伯阳江湖匪号“高抬手”,李志宇江湖匪号“熬油童生”,就冲这俩名字,就知道两人是什么性格什么做派了——李志宇还挺重视自己这个童生功名的,毕竟是真金白银买来的。
无论是都大锦,还是李志宇,送上擂台的人员都挺复杂,因为有冒险家们跟着搅和嘛,这些“第四天灾”,没个安稳时候。
在座的除了那些冒险家,都是初出茅庐的愣头青之外,无一不是老江湖,都大锦当了都不到五年的镖师,都能看得出来的事情,其他人当然也是一目了然。
可冒险家们都有攻略,凭眼力他们倒是没看出来,可早就知道事情的走向,因此一个个兴奋不已。
因此荆策刚刚落座,身边的柴帮帮主老广来,是一个枯瘦的大手老汉,叼着三尺多长的烟袋锅,张嘴吐出一口长烟,歪过头来郑重其事地低声说:“洞元道长,今日此事怕是善了不得了。”
荆策手里盘玩着一套枣木乾坤环,闻言手上一顿:“哦?老帮主何出此言?”
老广来干干巴巴的脸皮皱成一堆:“道长初来乍到,不知道也正常。守龙寨伍伯阳,是个豪杰,做人做事,网开一面,手留三分,周边的绿林英雄无不钦佩。
可这个李志宇,那就是一个烂石榴,满肚子坏水儿还尽是馊点子。为人反复无常,出了名的不守信义。
他带头,这场擂无论输赢,那官儿都得挨这一遭抢了。”
荆策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都大锦非是简单货色,要论实力,守龙寨不够看。
在这边打,无论是不是擂台,总好过在行镖的路上火并,趟子手的烧埋银子可不少。”
老帮主嘬了几口烟,颇有感慨:“江湖一浪催一浪,年轻的俊杰越来越多了啊。”
荆策淡然不动:“世事常旧,世人常新,从来如此。”
老帮主昏浊的目光在烟雾中闪烁不定:“不知道巡检大人对那些财货有没有念想……我看他对那个什么无尘公子毕恭毕敬,恐怕也是要乱来的……龙塘镇当真是运气不好。”
他们这边说着话,擂台上的都大锦和李志宇却已经骂起来了。毕竟守龙寨换了人,李志宇颇有些强词夺理。可惜,都大锦虽是俗家弟子,却真正出身佛门,几句话就把李志宇怼得下不来台,恼羞成怒。
爹长妈短的一顿市井谩骂,结果竟还是没骂过都大锦……被都大锦从蝇豸做比到猪狗,又从猪狗化作粪溺,喂养了蝇豸……
一个完整的轮回。
荆策也是第一次见到江湖骂阵,面上风轻云淡,实际叹为观止,惊愕万分。老广来却是听的摇头晃脑,兴致颇高,尤其是对都大锦连连赞叹:“啧啧,这年轻人!”
“呃……老帮主,这也是擂台的程序吗?”
老广来一愣:“程序?道长是说规制吗?那倒是了,开打之前要叫阵的,都得骂一场才算。不过这只有我们这些糙汉子才骂架,如果是更大的擂台,倒也没有这么多爹妈,那都是有身份的人嘞。”
看着李志宇拂袖而去,老帮主颇有些唏嘘:“年轻时也曾见过大派对战,都是上去讲道理辨是非的,可这是非,要是能用嘴说明白,也不至于打擂台不是。”
预计划是打十一场,再加上中间各种扯皮,说不定还有一些旧怨要出来掰扯掰扯,辩论辩论,所以搞不好要打一天,双方都有心腹人准备了茶水饮食,本地帮派也给他们这些见证者准备了点心茶饮,但是用的人不多。
主要是怕下毒,谁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有这狠心,收买了负责饮食的人——按说李志宇是干得出来这事儿的。
荆策也不例外,他自带酒水,腰上的那三个葫芦可是一直都带着的。
他也没有什么伤药,所以药葫芦里除了百宝丹,就是辟谷丹——辟谷丹这东西,道门有十几种丹方,好吃的不好吃的都有,但是都有一个特点,抗饿,不然怎么辟谷呢。
至于百宝丹和辟谷丹放在一起影不影响药效……他却也不在乎,因为百宝丹是给别人吃的,伤最重也不过是死了,只要退出投影就好了,无非是损失一些气血,多一次失败记录,不妨事。
至于说死在投影里会损失的神魂之力,他还真就不太在乎,因为《金篇玉章》里修炼滋养神魂的功法方式多如牛毛。